第一百六十六章:圈套
宋采禾素來不大會口舌之争,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倒是姜映然又續道:“瑾嫔娘娘說得很有道理,畢竟娘娘的家世那麽好,又不會止步于婉儀,根本沒必要害他人啊。”
青栀心裏冰冷,果然,自從啓泰抱給白初微養後,映然已經深深地恨上了她。
唐思宛受到提醒,眼裏閃過一道光芒,“本宮明白了,正是因為瑾嫔家世太好,所以在入宮之時,就已經存了妄想。然而只要有純孝皇後在,她就無論如何也達不到自己想要的那個位置!”
宋采禾怔怔地道:“還是安嫔看得分明,沒想到從一開始,瑾嫔就如此歹毒,花容月貌之下,到底是怎樣的可怖黑心。”
白初微冷笑一聲,“這倒是有趣了,瑾嫔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有搬出錦繡宮,既然是錦繡宮的人,上面還有個本宮,她不先算計本宮,倒先去算計皇後?就算害死了純孝皇後,也輪不到她去母儀天下。安嫔的臆想未免有些太強詞奪理了吧!”
“還是柔貴妃娘娘這番話說得有些道理,聽那些沒有腦子的人說話,臣妾真是累得要命。”
何雨深早就忍不住了,這會兒嗤笑不已。
唐思宛怒火中燒,但是到底記得這是在衛景昭面前,立刻委委屈屈地道:“皇上,臣妾只是猜測,又不比貴妃與昭儀那樣伶牙俐齒,請皇上不要見怪。”
衛景昭掃了一眼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聲音裏不帶一絲情感,“無關這件事的,不要插嘴,朕聽得頭疼。”
引起這番口角的姜映然把頭深深的低下去以示認錯的态度,沒人看見她嘴角的那一抹帶着快意的冷笑。
一時趙和進來,通禀“太醫到了”。
華進這段時間老得很快,背部佝偻了起來,一面在心中感慨着“多事之秋”,一面由蔔端陽扶着往裏面挪步,梁松倒是大大咧咧的,畢竟事不關己,而穆元良跟在後面,因着已經聽到了一些風聲,面色沉重。
衛景昭指着錦盒中的赤金嵌流雲紋碧玉頭面,淡淡地道:“你們看看這東西可有沒有問題。”
四個人領旨,便圍着那樣東西又是看又是聞,接着還認真商讨了一兩句,華進便出列,“回皇上的話,臣等一致認為此物有劇毒,乃是砒霜附于其上,雖然對身體造成的傷害遠不如直接入口,長期佩戴此物也會導致不能生育,萬不可輕易接觸。”
宋采禾氣勢淩人,“傅青栀,你還有什麽話說?”
青栀看了她一眼,平靜地道:“當然有話可說。雖然種種不利都直指臣妾,但臣妾還未被定罪,娘娘直呼臣妾名字,是否不妥?另一則要說的是,臣妾冤枉。”
宋采禾不意她此時還能伶牙俐齒地挑出自己的錯處,不禁把聲音提高了幾分,“你只是一味喊冤,卻不能證明自己清白。”
宋采禾轉過臉去,面對上首,“皇上,如此惡毒的婦人,還有資格居一宮主位麽。依臣妾看,應當立刻剝去嫔位宮衣,褫奪封號,為純孝皇後償命!”
宋采禾轉過臉,深深向衛景昭拜下,“如今人證物證俱在,求皇上裁奪。”
衛景昭的臉色陰沉無比,放在禦座上的手也緊緊蜷起,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瑾嫔,你沒有其他為自己辯解的話?”
青栀正要說話,小相子進來,怯怯地站在一旁,衛景昭沉聲問:“什麽事。”
小相子趕忙回話,“皇上,岚秋帶到了。”
衛景昭道:“讓她進來。”
岚秋身上沒戴鎖鏈,面色也不憔悴,雖然瘦了一些,也看得出在慎刑司裏沒受到過什麽為難。青栀沒忘記向趙和投去感激的一瞥,趙和也不曾前恭後倨,微微颔首示意不必客氣。
“岚秋,朕問你,關于這套頭面,你知曉多少?”
岚秋自進來以後照規矩行禮,除此之外沒看過任何人,此時擡頭,目光掃過那只錦盒,似乎顫了顫,然後才說:“回皇上的話,這套頭面是平嘉十二年純孝皇後芳誕,瑾嫔娘娘贈與皇後的賀禮。”
衛景昭冷冷地道:“除此之外呢?”
岚秋似有些茫然,雙眼失去了活泛,“除此之外?奴婢不甚懂皇上的意思。”
念雲按捺不住,起身道:“岚秋連究竟發生了什麽都不明白,可見她确實清白。”
唐思宛見有人出頭,怎能容忍青栀有一絲脫身的希望,柔柔地說:“孟才人這話就有些不對了,此事雲遮霧罩,你怎能确定岚秋說的就是實話?”思宛剛才被敲打了一番,這會兒乖覺了許多,語氣溫和,“皇上,臣妾以為還是查清楚比較好,畢竟瑾嫔是五皇子的母妃,背着這樣的惡名,對皇子也不利。”
“朕知道。”
衛景昭環視了一圈,最後把目光放在了青栀身上,語氣有微不可見的沉重,“在關于蘆荟的那件事上,你就找不到什麽有力的證據來證明自己的清白,朕寵着你,暫且相信了你,但是這接下來一樁樁一件件,你更無話解釋,是因為确實都是你做的吧。”
青栀靜靜地看着他,“皇上已經不信我了?”
“大膽。”
宋采禾的眼眸裏有寒冰,“當着皇上的面怎可自稱‘我’,難不成瑾嫔亂了心,連宮規也不守了?!”
衛景昭卻仿佛沒有聽見一般,根本不在意,只是道:“事實擺在眼前,你要朕如何信你。”
宋采禾面顯尴尬之色,因為青栀也對她的話充耳不聞,“臣妾明白了,這件事到了這樣的地步,唯有自證清白。臣妾相信邪不勝正,若是陷害,必有破綻,皇上能否給臣妾一個機會?”
衛景昭沉吟不語,宋采禾見這勢頭有些不妙,緊跟着說:“瑾嫔既然說這樣都不能定她的罪,趙和又說還不曾搜查岚秋的住處,不如現在就派人去看看,若有線索,也可印證了。”
青栀悄悄松了口氣,錦繡宮有白初微這樣的當權者,自然如鐵桶一般,什麽髒東西都不好被弄進去,“臣妾願意被搜宮,但是靜妃娘娘對臣妾已有成見,臣妾希望搜宮之人與臣妾與靜妃娘娘都無關。”
衛景昭便道:“讓劉淵去。”
衆所周知,劉淵十分正直,也深得衛景昭的信任,何況此案牽連很大,派大內統領去很合适。
等劉淵領命而去,青栀向一直擔心的念雲雨深投去一記安心的眼神,她相信必然什麽都搜不到,岚秋也會為了護着自己,就算受刑亦不認罪。
青栀知道這個圈套已經十分完美,但可惜擺這一道的人低估了錦繡宮的能耐,更低估了衛景昭對青栀的喜歡,只要不是親眼看着她下了毒,衛景昭一時半會兒并不會信。
就在大家等待的時候,大殿的一個角落裏忽然傳出嗚咽的哭聲,青栀循聲望去,面色立刻變得有些複雜,因為那裏站着的人竟是曾經侍奉在純孝皇後身側的淩香。
純孝皇後故去,身邊的宮人都分配到了別處做活,淩香和李闵一個掌事宮女,一個掌事太監,因知道太多宮廷密事,不得回鄉,只能去為純孝皇後守陵。
青栀的心裏“咯噔”一下,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個該遠離禁城的人出現在此處,到底是為了什麽?
衛景昭很快就看出那是誰,面龐上生出一絲震怒,“淩香?朕曾令你不得離開皇陵一步,你如何會出現在這裏。”
“皇上,”淩香膝行到大殿中央,叩頭如搗蒜,“娘娘死得冤啊,娘娘死得冤啊,求皇上為娘娘伸冤!”
衛景昭身上的怒氣有增無減,顯然是把對青栀一事的憤怒全發在了淩香身上,“你抗旨不遵,朕決不輕饒。來人!”
淩香跪着往前湊,哭喊着說:“奴婢心中存了一樁大事,日日不得安眠,只得拿了娘娘給奴婢的手谕抗旨趕回,求皇上聽奴婢一言。”
青栀已經明白過來,淩香也是站在宋采禾那邊的,否則宮規那般森嚴,單憑淩香手中一道鳳谕,如何能從遙遠的皇陵混進宮來?
已經有侍衛進來,準備去拖淩香,衛景昭冷冷地說:“留她說一句話,若是胡言亂語,立刻帶出去亂棍打死。”
淩香語意急切,瀕死之時爆發出的聲音回蕩在大殿之內,“皇上,如果瑾嫔對我們娘娘的陷害都是真的,瑾嫔侍疾之後,娘娘就仙去了,皇上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所有人都等着衛景昭的示下,半晌,他才低沉而沙啞地道:“繼續說下去。”
風聲緊湊,搖着绮華宮外尚未掉盡葉子的老樹。青栀心裏瞬間空了,從衛景昭這句話開始,她忽然預料,自己或許逃不過這一劫。
然而相反的是,宋采禾精神一震,淩香也淚流滿面生出感激的神色,“謝皇上,謝皇上。皇上知道,奴婢當初是一直陪在皇後娘娘身邊的,那一天瑾嫔來侍疾,在喂藥的時候忽然讓嫔妾去準備幾只梅子,以免苦着了娘娘。奴婢沒有多想,就出了門。等奴婢回來時,那藥已經被娘娘喝盡,不久瑾嫔就回宮了。後來的事皇上也知道,娘娘就此撒手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