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太後
她說到這裏,飲泣不止,一時沒法再說下去。
何雨深翻了個白眼,看向一旁,“臣妾還以為是什麽新奇事,這能說明什麽?瑾嫔下藥?純孝皇後去世後太醫是要診脈确認的,為何那時沒有診出中毒?!”
淩香哀戚萬分,“奴婢并沒有說瑾嫔下毒,只是守在門前的小宮女确實聽到裏面有些争執,後來又不吵了,只知娘娘的藥也喝完了,瑾嫔也告辭離去。太醫是沒查出來有什麽,但看瑾嫔娘娘用蘆荟害人手法純熟,便可猜測瑾嫔或許懂醫理,那麽如果是她用不為人知的法子害死娘娘也不足為奇了!”
“本宮倒是長見識了,不禁想問問柔貴妃,如今咱們後宮裏,已經可以靠‘猜測’定他人的罪了嗎?”何雨深冷冷地笑。
白初微一直靜心琢磨着現在的情形,被何雨深問道,便緩緩地道:“自然沒有這個道理。”
宋采禾見二人都為青栀開脫,知道時至今日都已經撕破了臉,只有硬着頭皮繼續往下說,“臣妾知道柔貴妃與雅昭儀都與瑾嫔交好,但是從宜人開始,到淩香,再到那副頭面,只要有一件是事實,瑾嫔都該死。為何柔貴妃娘娘掌着六宮,卻連這樣在眼前的事情都不肯相信?!還是說,因為柔貴妃與雅昭儀都受了瑾嫔的恩惠,所以才故意視而不見這些證據?”
宋采禾從來都是跟在盧盈真身後唯唯諾諾,甚少有這樣牙尖嘴利而又有理有據的時候,不僅旁人驚了,連何雨深都挑了挑眉。
因事涉父親,何雨深醞釀了一會兒方要說話,坐在很後面的姜映然又接上了句:“恩惠?靜妃娘娘的意思是,之所以柔貴妃娘娘與雅昭儀娘娘會維護瑾嫔,是因為拿了瑾嫔的好處?”
青栀不願把其他人拉下水,猛然回首道:“胡言亂語,若說同處宮中互相幫忙倒是有的,若說收受賄賂,那決計沒有。”
姜映然被那雙狠厲的眼睛驚了驚,忙定住心神,假裝不關己事的樣子低頭飲了口茶。
宋采禾不管不顧地開始往外抖事情,“哦?沒有麽?本宮倒是聽純孝皇後提起過,之前雅昭儀的父親因為貪污身陷囹圄,是傅大人的關系,才僅僅判了他一個流放之刑吧?救父之恩,雅昭儀自然要湧泉相報。至于柔貴妃娘娘,難道不是因為瑾嫔和皇上提了,才能膝下養着四皇子嗎?”
何雨深柳眉倒豎,剛要反駁,卻被白初微按住。初微的眸子微暗,示意何雨深去看衛景昭的臉色。
仿佛暴風雨來前的天空,有摧襲整座城池的能力,衛景昭周身散出一種壓抑又暴怒的氣息,臉陰沉得怕人。他是那麽驕傲着睥睨衆生的人,身邊卻發生了“寵妾滅妻”的事,還是這樣費盡心思的算計,這要天下人怎麽看他?何況青栀對他來說,根本不是一般的“寵妾”。
白初微不是不願救青栀,她身份擺在那裏,必須要做出公正的模樣,只能在不更加惹怒衛景昭的情況下,先保住青栀的一條性命。
“靜妃娘娘恐怕壓根沒弄明白,臣妾的父親是依照大順的律法辦的雅昭儀娘娘父親的案子,娘娘盡可找人去查,看看這案子裏有沒有什麽徇私枉法。何況後宮不得幹政,臣妾的父親如何辦案,并非臣妾能夠左右。”
“而四皇子,從頭至尾就沒法養在姜才人的膝下,柔貴妃娘娘素來疼愛孩子,啓泰在她那裏,姜才人也能常常去探視,總好過剛出生就被送去冷冷清清的翊陽宮。”
青栀蔑然地笑,“臣妾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曾違背禮法,娘娘連這些都能挑出來說,可見不忿臣妾久已,自然什麽髒水都往臣妾身上潑。”
“你!”宋采禾到底是不那麽能說會道,便直接跪下,目光灼灼地看向衛景昭,“皇上,瑾嫔這般不敬上位強詞奪理的樣兒,盡可看出她平日為人何等嚣張。臣妾若不能為純孝皇後求個公道,從此便長伴我佛罷了!”
“哀家聽這話,竟是要威脅皇上了?!”随着一聲威嚴十足的聲音,太後董氏從绮華宮外緩緩而入,夾帶着一陣清冷的微風。宋采禾一驚,除了和大家一起斂襟行禮,還多說了一句“臣妾不敢”。
尊貴的女人身邊簇擁着十數宮人,均是行止端莊,襯得中間的太後是華貴雍容,宛如臨世觀音。
青栀心中忐忑,不知太後的到來對情形有沒有什麽影響,只能随着衆人行禮。
衛景昭從禦座上下來,過去攙着母親,周身那一股壓人心魄的氣勢也散了許多,盡量和氣尊重地問:“這麽晚了,母後怎麽忽然來了這裏?”
太後的寬袍掃過禦座,端莊嚴肅地坐下,緩緩地道:“哀家遠在萬壽宮淨心禮佛,都知道绮華宮裏已然鬧翻了天。”
所有人便都請罪,衛景昭也不例外,“是兒臣的不是,讓母後擔心了。”
“罷了,哀家剛才不許外面的人通報,也聽了一會兒,大體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哀家想問問皇上,準備如何處置瑾嫔?”
衛景昭的眼睛瞬間黯淡了好幾分,但他說的卻是,“朕在等劉淵回禀,之後如何,便依大順律法定罪。”
太後搖了搖頭,“不妥。”
衛景昭有些疑惑,“母後的意思是?”
太後肅然道:“如果按大順律法,瑾嫔須得簽字畫押,但瑾嫔口口聲聲說并未做過這些事,恐怕到時候即便受刑,也絕不承認,更何況她身為皇帝的女人,怎可去受慎刑司那些奴才的侮辱。這件事,只能按照後宮的規矩來解決,或者直接賜死,或者打入冷宮。”
許久不曾說話的明豔終于找到了說話的機會,“皇祖母,這個女人害死了母後,必要以毒藥賜死她,讓她掙紮個幾天幾夜,無盡痛苦中離世,方能使母後瞑目九泉。”
念雲以頭搶地,驚呼道:“太後皇上不可啊,嫔妾知道瑾嫔的為人,是絕不會做出這些事的,而且瑾嫔根本不知醫理,否則當初怎麽會受丹砂之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