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火氣
青栀的心都要被哭碎了,但是衛景昭不發話,自己便不敢起身,怕再度激怒他。
良久,衛景昭才語意冰冷地開口,“孩子哭成這樣,身為母親,竟還能冷着心腸幹看着。”
青栀聽出話中的含義,并沒有心思去在意語氣,趕緊快步上前,将啓安抱到了懷中。
說來也怪,不知是不是因為聞到了自己最熟悉最安心的氣味,在青栀的懷抱中,衛啓安的哭聲漸漸變小。青栀抱着這軟軟的身軀,就如同抱着整個世界,心早已經化作一汪水,委屈與傷心全被她丢在腦後,只是輕輕地道:“君安,是母妃,乖乖不哭……不哭……”
衛景昭望着他們母子,陰冷許久的目光竟也柔和了幾分,趙和看見,偷偷松了口氣。
沒過多久,折騰了許久的衛啓安,終于吮着手指安然入睡。
青栀靜默了下去,用一只手輕輕地拍着兒子的後背,低低地哼着歌謠,垂下的眼眸裏面閃着讓人看不清楚的微芒,過了一會兒,似乎有眼淚順着臉頰悄悄地流下來。
青栀空不出手去擦,又怕打濕了啓安的襁褓,只得把頭越發地低下去。
衛景昭明明沒看見,但就只青栀這一個動作,他就明顯地感覺到,青栀哭了。
衛景昭心裏有些躁意——不明白為什麽,他還是心疼眼前這個心懷鬼胎的女子,甚至差點控制不住想擡手為她擦去眼淚的沖動!
好在青栀依舊恪守着自己的該有的分寸,最後小心地在衛啓安臉上親了親,溫柔小聲地說:“君安,娘親要去別處了,你要聽賀母妃的話,聽父皇的話,乖乖的,倘若你再哭得這樣,娘親不論在哪裏,都會心痛。”
衛啓安小小年紀,當然聽不懂這些,睡夢裏只是皺了皺眉。
青栀小心翼翼地把他交到了乳母手中,壓低聲音文雅地道:“啓安睡時喜愛臉朝內側,大約是避光的緣故,若他往後還是哭鬧,可試試将手稍稍擡高些抱着。但過了這陣子,也不能太寵着,須得讓他學會适應許多事情。這些話,勞你記在心裏,并說給賀婕妤聽。”
乳母連連點頭,誠懇地答應着。她一向好好地養着皇子,宮裏的事不敢多說多問,只是知道這位瑾嫔娘娘似乎是壞了事。
但是眼下看着,瑾嫔溫柔可親,又很有慈母之心,倒不像是會做什麽惡事的人啊。
她正想着這些有的沒的,青栀卻把耳朵上的一對兒白玉耳墜取了下來,放到了她的袖帶中。乳母抱着啓安,避無可避,也不好推拒,只能小聲道:“娘娘您這是何意?”
青栀淡淡地笑了起來,其中似有無盡的苦澀和酸楚,“本宮沒有那個福氣,可以親眼看着孩子長大,賀婕妤沒有生養的經驗,一切還是都要靠你,千萬拜托你護啓安周全。耳墜是一點子心意,總歸本宮以後用不上了。聽聞你家裏也有個男孩兒,你拿着耳墜去換些銀子,給孩子買些東西,他離了母親也是可憐見兒的。”
乳母是千挑萬選來的老實人,雖然不懂玉,但尋思主子身上的東西哪裏有差的?又聽青栀這樣說,不免有些惶恐,“娘娘便是不賞奴婢東西,奴婢也會将五皇子視若己出,盡心照顧。奴婢是農家人,能進宮見到皇子與娘娘,已是幾世修來的福分。農家的孩子皮實着呢,遠不如小主子金貴,娘娘不必擔心。”
青栀和婉地笑,“那便辛苦你了。”
衛景昭忽然冷冷地“哼”了一聲,對乳母道:“抱五皇子下去。”
然後又偏過頭,“趙和,你也下去。”
趙和應着“是”,趕緊連同不知情況的乳母一齊往外走。
屋內只剩青栀與衛景昭兩個人,而青栀卻斂眉低首,并不去看他。
衛景昭也不知自己怎麽火氣這麽大,青栀越是溫順,他越是忍不住想要斥責,“當着朕的面從自己耳上摘下墜子贈與他人,是說朕待你不好麽?打賞人就用這些東西!”
青栀忍氣吞聲,“臣妾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先前未曾準備好打賞的物什,事出權宜,順手拿了自己的。”
“好一個‘事出權宜’。”
衛景昭冷冷地譏諷,“朕先前還不覺得瑾嫔你牙尖嘴利,如今相看兩厭,當真是不願聽你再說一句話。”
青栀的心被深深刺痛,衛景昭說出的每一個字都似乎變成了利劍,進入了血肉之中,**流着熱血的心髒,連着五髒六腑都疼痛難當。
可青栀的傲氣已經被完全激發出來,此時此刻竟然冷冷地擡起頭,“皇上既然已經厭惡臣妾,何必留在這猗蘭殿裏等臣妾過來,何況方才皇上若是擡腳就走,也不會看到臣妾給耳墜的事情了。皇上自己選擇呆在此處,卻來怪臣妾?”
衛景昭被這話堵住,無可反駁之下憤然起身,“朕從來都待你不薄,到了這時,你露出本來面目,朕只深恨自己識人不明。”
青栀強忍着淚意,不再柔聲細語地說話,只想把自己的委屈,自己的痛苦,全部宣洩出來,“皇上,您從未愛過臣妾,何談待臣妾不薄?!”
衛景昭像是被戳中了心窩,惱怒非常,上前一步捏住了青栀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朕坐擁天下,身邊女子無數,雖不曾把真心交與你,卻也給你地位給你寵愛,為你破了許許多多的例。你呢?還給朕的都是些什麽!”
衛景昭的手勁很大,青栀因為疼痛而皺了皺眉,但依舊不改驕傲的姿态,“臣妾剛剛倒還是說錯了——您不僅從未愛過臣妾,也從未愛過任何人!雅昭儀當日與您舊情綿綿。您說讓她失寵,她也就失寵了。而臣妾就更不算什麽了。跟在您身邊兩年,**共枕,生兒育女,攢下來的信任一夕之間就可以被擊碎。說到底,臣妾不過是您相處舒服的一個玩意兒罷了。”
衛景昭周身升騰起熊熊的怒火,似乎要燃掉绮華宮的一切。他啞着嗓子說:“瑾嫔真是能說會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