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八十二章:暗號

衛景昭只是淡淡地接了句,“确實不俗。”

頓了頓,他又說,“不如把高氏也召入宮,她的父親是刑部尚書,朕一向重用着。”

見兒子終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卻還是和朝政密切相關,太後很是無奈,但也只好同意。

好在高家的那個小姑娘雖然不伶俐,也不大懂規矩,但看着就是個老實的人,這一點上合太後的心意。

對于高春梅來說,她根本想不到,自己的未來的命運就被這麽個簡單的理由定了下來。

這邊推杯交盞好不熱鬧,那邊青栀呆在寂靜冷清的出雲閣裏,還不知道宮裏發生的這些事,只是埋頭抄寫着經文。忽然梳月端進來一碗熱乎乎的水餃,擱在案前,笑道:“是趙公公惦記咱們這兒,特讓人送來的,小姐趁熱吃了吧。”

青栀擡眸展顏一笑,“若是沒算錯日子,今天該是年三十了?”

梳月被這樣雲淡風輕卻端倪如畫的一笑震了震,反應過來後才道:“可不是嗎?待會兒應該還是會在淩波臺附近放煙火,咱們也能看到了。”

青栀擡了擡下巴,示意着梳月,“你再去拿個碗來,咱們把餃子分着吃了,年三十就該熱熱鬧鬧的。”

梳月高興地應了。兩個人正一人捧一個小碗在桌前吃水餃,忽然窗那邊傳來奇怪的響動。

“篤篤篤”、“篤篤篤”,一長兩短,仿佛是有人敲門一般。

青栀本來已是淡然的心性,此刻卻徹底愣住,看向梳月,梳月也是一臉的驚惶。

“是不是我聽錯了?”青栀怔怔地問。

梳月卻道:“小姐沒聽錯,奴婢……奴婢也聽到了!”

這樣的節奏,旁人或許不知道,但是青栀、梳月、疏桐三個人,是一定明白的。當初還在傅府的時候,青栀想要出去玩,好幾次都是慕懷風偷偷來接她,他們商量好了,只要青栀聽見窗格一長兩短地響,便從院子的後門溜出去同懷風彙合,然後再想法子溜出傅府。

現在想來,其實傅崇年怎麽可能不知道,只不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去管罷了。

但是現在青栀身處大順的後宮,面前的桌椅都在提醒着她陳年舊事早已物是人非,又怎麽會忽然聽見這樣的聲音。

她坐在原位,水餃也沒吃了,只是發愣,“不可能啊,多半是咱們一起聽錯了。”

然而那聲音竟然并沒有停,一下一下,越發清晰地傳入人的耳中。

青栀再坐不住了,緩緩起身,因出雲閣是沒有後門的,便從前門出去,再繞到後院。梳月緊随其後。

天色漆黑,只有點點的星光點綴着墨色的蒼穹,如清晨的水珠一般晶瑩。青栀借着屋中的燭火展目望去,那裏當真有個男子,立在窗邊,一下一下,無比認真地敲擊着窗格。雖然他穿着一身不倫不類的太監服飾,但眼神十足堅定,讓人覺得安心。

真的是慕懷風。

梳月小小地驚呼了一聲,跟着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

慕懷風聽見,轉過頭來,眼中萌生出不可忽視的驚喜之色,“栀妹妹,你出來了。”

青栀定了定神,故人在這樣的情況下相見,一開口說的竟是:“按照規矩,慕大人該喚本宮‘瑾嫔娘娘’。”

慕懷風咬了咬牙,一步一步走到青栀面前,每次落腳,似乎都有千鈞之重。

梳月見這架勢,趕忙道:“小姐與公子說話,奴婢過去盯着,免得被前門的侍衛發現。”

說罷便急急地走了。

“什麽‘瑾嫔娘娘’!”慕懷風刻意壓低的聲色中,有明顯的沙啞,“他這樣對你,憑你的性子,怎麽還會稀罕那個嫔位!”

青栀深吸了一口氣,“不知慕小公子深夜造訪,所為何事?這裏是三宮六院嫔妃居所,小公子如此這般,實在不合規矩。”

慕懷風的臉上有些傷感,“今天我是偷偷地過來,身邊也沒有旁人,你何必與我如此見外。”

青栀想了想,這才換了個稱呼,“也是,按着傅慕兩家的關系,我也該喊你一聲‘哥哥’。只是不論有什麽事,出雲閣也是我禁足的地方,你又是外男,我們這般相見,實在不妥。”

慕懷風輕輕地道:“我只是想來看看你,我真的很擔心……”

青栀嘆了嘆,“今夜有宴席,你必是帶着妻子過來的,驟然離席這樣久,是否與她打了招呼?何況你還是來見我,你妻子心中怎樣想?”

這事慕懷風還真沒有考慮過,畢竟今晚衛芷吟主要和那些命婦周旋,也沒空盯着他,他便按着原定的計劃,偷摸跑了過來。

太監的衣裳是那些侍衛兄弟幫他弄來的,對別人,慕懷風自然只是随意找了個借口,并未說實話。

“我與衛芷吟,本來就沒有任何夫妻之情,如今也不過是在将軍府中互不幹擾罷了。”

慕懷風淡淡地說。

青栀驀然睜大了眼,“我一向以為你們夫妻情深,畢竟……”她願想說關于那個帕子的事,忍了忍,覺得還是不要與他人的感情有任何牽連。

懷風苦笑兩聲,“從我第一天知道自己心裏有你,這份情意就沒有變過,衛芷吟是皇家欽點的妻子,我對不起她,卻也無可奈何。”

誰知這話一出,青栀竟往後退了兩步,刻意拉開些距離,“慕懷風,這話不該從你嘴裏說出來,也請你立刻收回去。至于我哥哥的事,原是我錯了,不該讓你幫忙。”

見慕懷風的臉上是不可名狀的痛心與震驚,青栀緩了緩語氣,“哥哥與你一向交好,即便我不說,你也一定會為了他奔走。當時是我太着急了,父親又已經去世,只能求到你那裏。本來,為了你我之間原先的關系,該越發避嫌才好。”

慕懷風定了定神,道:“待會兒再說這件事。我先與你說下你哥哥的情況。”

青栀聞言,凝神靜聽。

“青栩是絕不會叛國通敵的,我也找出了那幾封信的問題,就是用印。”

慕懷風努力先把要緊的事說完,“按道理,往來這樣的書信,不管是外封的印還是裏面為了證明身份的印,都該用私印,然而青栩和康國的那幾封信,竟然是用的禮部郎中官印,這太奇怪了。”

青栀松了口氣,“既然有疑點,大理寺就會繼續往下查吧?”

慕懷風點頭,“這是自然。另外還有件要緊事,正是因為這件事,我才覺得自己必須得來見你。”

青栀的神情有些緊張,“怎麽了?”

“栀妹妹,傅伯父的案子恐怕還沒有完。”

慕懷風的臉色沉了下去,顯然這件事也如同大石一般壓在他的心頭。

“這,這是什麽意思?”青栀問。

慕懷風道:“你還記得當時我遞進宮的消息麽,說的是已經找到那個賣藥的雲南商人的行蹤了。”

青栀點頭,“記得。”

“抓到這個人後,皇上把拷問的權力交與我,我嚴加審問,用了些小手段,竟然得出這個人的毒藥是從康國那邊買來的。”

慕懷風眉頭緊鎖,“雖說雲裏香産自雲南,但是此毒制造起來費時費力,也需要極多的金錢支撐,所以當地人反而很少親自去做。而且,據他的供詞,賣他雲裏香的人指名道姓地說,到時候到了京城,會有個叫李泰平的人高價買此物。你也知道,京城對他國的商人搜查都很嚴格,而那人是雲南而來,就放寬了許多,雲裏香也就這麽被帶了進來。”

“我們在抓到這個商人的時候,他剛剛躲過旁人的追殺,還心有餘悸。而李泰平當時認罪赴死都十分順利,所以我基本上已經确定,這一切都是他人設計安排好的。”

宛如利劍破冰,裂縫在冰面上蜿蜒,青栀也感覺到心中的裂痛,“因此父親的死,根本就和康國有脫不開的關系,這并不是一宗簡單的謀殺大臣的案子,甚至有可能涉及國與國之間的對抗。”

“正是如此。”

青栀忍不住問:“那你與皇上說了嗎?”

慕懷風諱莫如深地看了看青栀,“說了,十二月初三說的。”

青栀心裏好似破了個洞,有刻骨寒冷的風從其間呼嘯而過,衛景昭是當真不想見她了吧,明明這件事和她的關系這麽大,卻連告知一聲也不願意。

她勉強笑一笑,“我父親的事,當真麻煩了你這麽盡心地去查,若有機會,我一定好好謝你。”

慕懷風的手緊緊握成了拳,“栀妹妹,正事說完了,我想問一問你,你與我疏離,是為了恪守宮規禮節,還是,你的心裏已經徹底沒有我了。”

經歷了不少世事,少年人的臉龐也已經染上了歲月的風霜,曾經似陽光似朗月的面容亦有些棱角了。他的眼睛裏有些惶恐,讓青栀明白,他想要的答案,究竟是什麽。

但是沒有多想,青栀已經開口:“懷風哥哥,不論你心裏怎麽想我,我覺得我還是應該和你說實話。在宮裏的這些日子,因為一些事情,我以為你與芷郡主情投意合,再者皇上曾經待我也很好,我這顆心,便從你身上,全然移到了皇上身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