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麻煩
大順得勝的消息在這天早朝時由趙和宣讀出來,除卻大大褒獎了史天工帶兵有方,前吏部尚書傅崇年之子傅青栩也立下了赫赫戰功。
據說此子在中軍奮勇殺敵,身中數刀兀自強撐不倒。戰争結束後,雖然他傷情嚴重,左手斷了兩指,但性命總算保住了。衛景昭念其骁勇,親下谕旨冊封他為從四品宣威将軍。
史天工史老将軍也一改之前的态度,對他贊不絕口,曾經被大家以為會沒落的傅府,終于又開始熠熠生輝。
可是葉氏和張月紋在乎的不是這些,青栩的手指斷了兩根,脫了衣裳,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新傷舊疤,看着觸目驚心。本來帶着書卷氣的清隽少年,歸來時胡子拉碴而又滿身風雨。
月紋本來最是無憂無慮的一個人,自從公公死後,親眼看見丈夫成天郁悶,又歷經了入獄這樣心驚膽戰的事,到了這會兒,也不得不穩重起來,盡量不在夫君面前哭泣。
這些家中消息,青栀是在八月份何雨深過來探望時才知道。
又是震驚又是心痛,畢竟哥哥為整個傅家付出了太多太多。青栀紅着眼眶,狠狠地道:“不再等了,就中秋節那天發作吧。前朝與後宮本來就互相牽連,如果不是我那麽沒用,還是宮中原來的‘瑾嫔’,哥哥根本不需要去這樣賣命。”
何雨深亦有些感慨,“我見過許多妃嫔,她們都巴不得自己家有光宗耀祖的人,你就不是,念雲也不是,可見人與人都是群分的。”
她頓了頓,“你既然已經想好了,我那邊也開始動手了?”
青栀靜了靜,終于點了頭。
何雨深舒了口氣,“你等我的好消息。”
說完了正事,何雨深又談起一樁宮裏的大事,“你知道麽,就在前兩日,雲貴人雲彤,她小産了。”
青栀倒是覺得很正常,一臉的平淡,“後宮女人多陰氣重,這樣的事常常發生,姐姐想來都習慣了。”
何雨深拿了個宮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着,“我是習慣了,不過這件事很有意思。雲貴人的性子很傲,連我都望塵莫及,在宮裏,沒幾個人喜歡她,與她交好的也就是同時進宮的那幾人,先前和你說過的。”
青栀颔首,“我記得。”
“她是誤食了薏仁做的粥,滿滿一大碗喝下去,啧啧,活生生的孩子,說沒就沒了。”
何雨深接着道,“薏仁粥是姚德儀姚采雁做給她的,因為親手端了過去,雲貴人也沒多想,當即就喝了。直到半夜腹痛,她又強忍着,不想鬧得阖宮皆知,等太醫被驚動的時候,孩子都沒了。”
青栀嘆道:“怎麽這麽傻。”
“雲家就這麽一個女兒,千捧萬捧地養着,什麽心機都沒見過,也是正常。”
何雨深湊近了一點,“不過這件事很奇怪,姚德儀說,自己做粥的時候,裏面沒放薏仁,不知道怎麽回事,那一碗紅棗桂花粥變成了薏仁粥。”
青栀琢磨了一會兒,“姐姐怎麽看這事?”
何雨深道:“還能怎麽看,姚采雁跟着我住在永安宮,按說是我宮裏的人,她借我的小廚房熬粥,是我默許了,我要是多說一句,指不定一頂‘包庇罪人’的大帽子就扣下來了。不過我看任誰也不會那麽傻,把這種落胎的東西親手送到別人手裏,姚采雁肯定是被人陷害了。”
青栀頗有些感慨地說:“宮裏被害的老實人不少,姐姐能拉一把便拉一把吧。”
何雨深譏諷道:“偏你這麽好心。”
但是她很快說出了當時的情形,“柔貴妃倒是為姚德儀說了幾句話,但皇上根本不聽姚德儀辯解,我與皇上之間的那些事你也明白,如今也說不上什麽話了。雲貴人失了孩子急火攻心,壓根不肯多想,一味地讓皇上罰姚德儀,皇上只想息事寧人,可惜了那麽粉嫩可愛的小姑娘,才入宮多久啊,直接被打去冷宮了。”
或許是感同身受的緣故,青栀仍舊偏執于真相,“其實這件事,只要把姚德儀身邊的人抓去嚴刑拷打,肯定有人知道那粥是怎麽被掉了包,再不濟,就去查各個小廚房,動用了薏仁的,多半就是兇手。”
“誰說不是呢,可是青栀,你這快一年來不在後宮,你不知道,皇上變得有些不大能聽得進旁人的勸了。”
何雨深少見的有些憂心,“按道理來說,純孝皇後薨逝,柔貴妃是個好相處的,打理後宮也夙興夜寐,一應事情井井有條,但我總覺得,這日子越發難過了,整個六宮除了太後,好像沒有任何可以讓皇上上心的人。”
青栀淺淺一笑,個中的含義讓人有些看不分明,“哪裏就像姐姐說得那麽誇張,要是真不上心,能讓雲貴人那麽快就懷孕麽?之後還沖冠一怒為紅顏,也不多查,就把一條活生生的性命丢去了冷宮。”
何雨深一記眼風飛過去,“我聽這話,似乎是在吃醋。”
青栀也不去反駁,只是笑而不答。
何雨深揮了揮手,“懶得管你怎麽想,我只是和你說下,本宮聽說因為都住在錦繡宮的緣故,雲貴人總是被旁人拿出來與你比較,她本來就心高氣傲,如今又驟然失了孩子,心智可能有些變化,你要當心她來尋你的麻煩。”
青栀知道何雨深十分聰慧,每次的提醒都不是沒有道理,趕緊答謝。
雨深擺了擺手,起身告辭離去。
然而也真算是說什麽來什麽,在何雨深走後沒兩天,出雲閣裏就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雲彤站在屋子正中,本來就生的冷豔,一臉的不屑與輕蔑展露無疑。青栀正握着一杆狼毫筆,氣定神閑地抄寫佛經,雲彤不說話,她也壓根沒有開口的意思。
“你就是瑾嫔?”驕傲的女子終于忍不住問。
青栀手下不停,十分随意地答道:“來之前沒問問門口的侍衛?我是誰你都不知道,還敢這樣随随便便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