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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忐忑

青栀的眼神有些發愣,一身衣裳穿的也不如往日那般妥帖,坐在椅子上,緊盯着**榻上那一具小小的身體。

“妹妹這是怎麽了?”白初微心中做出了最壞的打算,鼓起勇氣問了一句。

青栀根本不轉過頭去,眼睛也不曾離開過玉斓,“恕臣妾不能給娘娘請安了,臣妾怕動一動,就錯過玉斓蘇醒過來的瞬間。”

白初微在她這裏問不出什麽,只好轉而去問餘杏林,“餘太醫,這是怎麽回事?傅小姐只是落水,鐘靈湖的水也不深,難道就這樣昏迷一晚上還沒醒過來?”

餘杏林小聲地道:“鐘靈湖水雖然不深,但對于幼童來說還是能夠危及生命,傅小姐在水裏呆的時間太長,寒水入肺,如今又發起了高燒,如果今天能醒來,一切就都有希望,如果……”

“沒有別的可能,玉斓會醒過來的。”

青栀雖然沒有看一眼餘杏林,但顯然這些話她都聽到了心裏,說到最後一句,她立刻出言打斷。

白初微知道青栀有多麽愛護自己的家人,也敏銳地抓到了關于玉斓落水的另一個問題,“照你所說,傅小姐是幼童,所以會陷入這樣的危險境地,梁才人可是大人了,怎麽也和傅小姐一樣還沒醒來?”

餘杏林道:“回娘娘的話,梁才人已無任何生命危險,小主如今遲遲不起,是因為小主的頭部受到了重創。雖然臣等診出沒有大礙,但蘇醒過來還是需要一定的時間。微臣猜測,應該沒有多久。”

白初微點了點頭,好在不是沒有一絲線索。

不一會兒,太後和葉氏相繼過來了,聽到現在是這麽個情形,都有些無言。

葉氏心裏的痛苦和愧疚是最大的,可在皇宮裏,她明白自己代表的是傅家人,代表的是青栀的面子,因此除了一開始慌亂了那麽一陣子,後來再遇見什麽事,葉氏都平靜到不說一句不該說的話。

“玉斓這孩子既然還沒有醒來,哀家的意思是,總要想法子弄清楚昨天發生了什麽事,正所謂冤有頭債有主,誰害的玉斓落水,就該承擔相應的代價。”

經歷了一晚上,太後的威嚴似乎回來了,“傅夫人,雖然讓你回憶起過去的事情是徒增痛苦,但眼下只能從你得到的消息開始抽絲剝繭,哀家和柔貴妃都在這裏,玉斓總是要休養,現在不如雖哀家同去正殿,此事皇家一定會給傅家一個交代。”

葉氏起身,顫抖着行禮的手顯出了心情的波動,誰都知道,哪怕真查出來什麽,哪怕直接把元兇就地正法,也不能一下子換回來昨天那個健健康康蹦蹦跳跳的玉斓了。

青栀權衡一下,滿懷企盼地看了玉斓一眼,便起身扶着葉氏往正殿走。都到了這個時候,也不會有人跳出來指摘這些禮節。

正殿裏,潑天的富貴與極致的樸素并存,春羽有心,一早就點了太後禮佛時常用的檀香,讓青栀昏昏沉沉的腦袋一下清晰了許多。

“昨天臣婦帶着玉斓剛走到鐘靈湖旁,忽然就有一個宮女趕過來,說是瑾嫔娘娘忽然小腹劇痛還見了紅,讓臣婦立刻回去,守在瑾嫔娘娘身邊,那宮女還說因為來不及了,便由她帶着玉斓去木荷軒,讓臣婦自己先趕過去,免得耽誤了事。臣婦關心則亂,又相信萬壽宮……的宮人辦事妥帖,所以就丢下玉斓一路往木荷軒趕。誰知到了後,才知道瑾嫔娘娘安然無恙。”

葉氏說到這裏,實在忍不住心痛,眼淚一下湧了出來,哽咽着道,“臣婦随着瑾嫔娘娘再回到鐘靈湖旁,玉斓已經落水了。”

白初微忙讓人呈上絹帕,安慰道:“夫人先別心急,本宮相信玉斓會好起來的。”

太後又是一陣氣悶和惋惜。惋惜自然是沖着葉氏的不小心和玉斓的命苦去的,氣悶則是因為葉氏那句信任萬壽宮的話。

人家對這後宮是誠心相待,也沒想到會有人假傳話迫害,結果呢?

“當時先發現有人落水的那個小太監,傳過來沒有沒有?”太後轉而去問春羽。

“就在門外等着呢,都知道茲事體大,随時等待着您的傳召。”

小太監畏畏縮縮,是個生面孔,葉氏在宮裏呆得時間不長,青栀倒是知道,此人在萬壽宮裏打雜,至于名字,就實在想不起來了。

“奴才六貴給太後娘娘請安,叩見各位主子。”

太後也不繞來繞去,直截了當地說:“把你昨天經歷的都說出來,不可有一點遺漏。”

六貴的心裏顯然也把那件事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遍,張口就來,“奴才昨天按照往日的規矩從萬壽宮側門去浣衣局送換洗的衣裳,剛走到鐘靈湖旁,就聽見有嘩啦啦的水聲,奴才心中奇怪,趕了幾步想去看看熱鬧,正巧碰見有一道女人的身影從湖邊跑走,那水裏也再沒什麽動靜了。”

“那時天已見黑,奴才到湖邊伸着脖子努力往裏看,卻看見有紅色的血蔓延開來,似乎還有兩個人在裏邊兒沉浮,奴才吓了一跳,扯着嗓子就喊‘有人落水了’,也是巧,落水的地方離宮道也不遠,有一隊宮女打那路過,有幾個力氣大的宮女和奴才一起,努力把人救了上來,有人便去喊侍衛,有人便去喊太醫。奴才也是把人拉上來後照了面兒才知道,落水的竟然是瑾嫔娘娘的小侄女兒和宮中的梁小主。那會兒小主和傅小姐都昏迷不醒,小主的頭上更是不斷再流血。奴才在原地犯一會兒呆,侍衛們和瑾嫔娘娘也就到了。”

太後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白初微知道接下來就該自己審理了,跟着問:“既然你已看到那女人的身影,你可能想到究竟是哪個宮女?”

小太監極有把握地說:“奴才雖然沒有看清楚臉,但從衣着打扮上看,此人絕不是宮女,但當時天色已經發暗,奴才又隔得遠,實在不能确認究竟是哪位主子小主。”

白初微身上也擔着關于青栀的責任,很希望能把這事查個水落石出。她凝神靜思了一會兒,才道:“這就有些奇怪了,假傳消息的那個人是個宮女,明明最後守在傅小姐身邊的也是她,怎麽忽然就換了個人呆在岸邊?”她轉過頭去,對太後行下一禮,“臣妾以為,此事可以從那個宮女查起,傅夫人見過那宮女的面,只要一個一個去辨認,指不定能搜出此人。”

青栀卻沉穩地發話,指出這個方法的問題所在,“臣妾的母親年歲并不輕了,柔貴妃娘娘的方法雖然好,但單這萬壽宮裏就幾百宮女,一個一個看過去,臣妾怕母親不僅認不出來,反而在記憶上産生了什麽偏差,以後就更不好找了。”

葉氏知道青栀當然想查出真兇,但一來怕有什麽錯誤,二來怕自己精力不夠,只得站出來說:“只要有一線為玉斓找出兇手的希望,臣婦便願意試試。娘娘心中的擔憂也不無道理,臣婦想先按着印象,畫一幅那宮女的畫像,雖然不能完全一樣,但至少臣婦看到畫像,往後都不會輕易忘記這張面孔。”

太後沒有任何異議,立刻就宣了宮中的畫師過來。回憶與畫作接近吻合的過程很艱難,也需要不少時間,于是延福殿裏除了葉氏的聲音,一時十分安靜。

就在此時,寶絡忽然進來在太後耳邊耳語了幾句,太後問道:“她可是按吩咐,穿的昨天的衣裳?”

寶絡卻搖了搖頭,小聲地解釋,“郡主說昨兒回去将軍府,那衣裳就由下人收着拿去洗了,若是太後您喜歡,過兩天她再穿過來給您看。”

太後點了點頭。臉上也沒有什麽表情,“讓她等一會兒再進來。”

又對一旁的畫師道:“可畫得差不多了?”

那畫師回答:“按照傅夫人所說,微臣已經繪出宮女大體的模樣,傅夫人看了,亦說八九不離十。”

太後揮了揮手,“下去後多畫幾幅這樣的畫像,這段時間讓江佑德找幾個得力的太監,守着宮裏的幾處要道,一個一個對着看。”

畫師領命而去。

太後這才讓等在門外的衛芷吟進來。

衛芷吟今日被召見,本來是少有的事情,按說她該喜氣洋洋地進來,但萬壽宮裏氣氛不對,又聚集了很多人,衛芷吟的臉上似乎就有些忐忑。

“臣婦參見太後,參見柔貴妃。”

太後擡了擡手,“起來罷。”

衛芷吟小心翼翼地笑道:“臣婦入萬壽宮時,看到不少人進進出出,可是有什麽大事?”

知道白初微不太清楚這個郡主昨天出宮的事宜,太後便自己發問,“芷吟,昨天你和傅夫人離開萬壽宮的時間都差不多,按道理你們走的也是同一條路,你可有看到什麽異常之事?”

衛芷吟想了想,話語中還不忘奉承一下現在後宮裏最高位的白初微,“沒有什麽異常呀,柔貴妃娘娘治理六宮妥帖不已,人人各司其職,孫女入宮這麽些日子,也沒見到有任何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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