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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兼程

“皇祖母,您聽我說,您聽我說……”衛芷吟忽然尖叫着往太後那裏爬。

太後的臉面一朝被這個孫女給丢盡了,什麽話也不想多說,直截了當地起身道:“攔着她,把她捆了,送去祥惠太妃那裏,把她做的那些一樁樁一件件的惡毒事全說給祥惠太妃聽,問問她想要如何和她的好兒子一起補償傅家補償瑾嫔。之後再将這衛芷吟……”

太後的話還沒說完,那邊廂忽然跑過來一個小宮女,滿臉的驚慌之色,“太後,太後,不好了。”

一種不好的預感忽然從青栀的心底升騰起來,腹中的孩兒似乎也覺出母親的不安,有些躁動。青栀忍着不适,咬牙聽着已經有些不耐煩的太後問:“又怎麽了?”

小宮女好像一口氣上不來似的,把話說得斷斷續續,“傅小姐,剛才餘太醫說,傅小姐終究沒有挺過來,已經,已經亡故了!”

太後倒抽涼氣,一時站不穩,往後退了幾步,跌坐在鳳座之上,“什麽?你說什麽?”

還不等小宮女再度重複一遍,青栀已經眼前一黑,模糊地看到許多人往她這個方向過來,之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此時此刻,衛景昭的隊伍距離京城,只有三百餘裏了。

這一次巡鹽,為了保證青栀和腹中孩兒的絕對安全,衛景昭并沒有把太醫院院使餘杏林帶走,并且給他下令,說有需要時可利用院使之權,全面協助穆元良保瑾嫔的胎,還囑咐道青栀的脈案一旦出現了任何問題,都要以最快的速度傳到自己這裏。

因此青栀還沒暈過去多久,餘杏林就已經把自己的所見所聞快速地寫了下來,用加急的形式傳到了衛景昭的行宮。

等到晚上衛景昭心驚肉跳地把書信讀完,當即怒不可遏地傳下令去——“所有人立刻收拾行裝,連夜趕回京城!”

同行的大臣侍衛們雖然莫名其妙,但天威不可随便猜測,只能從暖和的被窩裏爬了出來,打包行囊。

大約半個時辰後,慕懷風英姿飒爽地進來,拱手道:“皇上,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已經可以出發了。”

衛景昭應了聲,忽然拿起桌案上餘杏林寄過來的那封信,遞了過去。

“你看看這其中的內容。”

慕懷風以為是什麽重要的國事,導致皇上不得不連夜趕回,忙雙手接過信件,拆開。

然而從第一個字開始,慕懷風的額頭就開始滲出絲絲點點的冷汗。

“臣家宅不寧,還殃及宮中娘娘,實在萬死也不能彌補一二。”

讀完後,慕懷風的內心非常複雜震驚,又擔心青栀,又痛恨衛芷吟,更不知回去之後該怎麽和哥哥嫂嫂還有傅家的青栩兄月紋嫂交代,“求皇上為傅小姐主持公道,等一到京城,微臣便去傅府負荊請罪,之後再請皇上責罰。”

衛景昭卻半晌沒有說話,只是凝神看着慕懷風,直看得他內心忐忑不安。

衛景昭知道,慕懷風也知道,方才他的那篇話中,雖然說到了很多事,卻唯獨漏了關于他和青栀之間“私情”的解釋。

“沒有別的話想和朕說了?”衛景昭的目光非常犀利。

慕懷風沉了沉心,終于再度垂首,“瑾嫔娘娘與臣幼時相識,但自從懂事開始便恪守禮節,不曾多說過什麽話,臣的妻子在臣與娘娘的關系上妄加揣測,拿了一枚莫名其妙的帕子便栽贓構陷,于情難信,于理不合。還望皇上明鑒。”

衛景昭看似非常随性地把那封急信收起來,“不必太過緊張,朕只是突然想起,你與瑾嫔之間,似乎還曾是京城裏的一段佳話。你的長兄,娶了她長姐,所以也有人說你們亦是天作之合。”

他語言平和,但到了慕懷風這裏,背後又出了一陣冷汗,“皇上言笑了,臣在皇上面前不敢有一絲隐瞞,當初在瑾嫔娘娘入宮前,臣的母親确實有想為臣求娶傅家女兒的意思,然而臣實則并不太在意,因為臣一向覺得男兒志在四方,長兄身體又弱,臣得擔着慕家的門楣,所以根本不在意臣的妻子将會是誰。”

“這麽說,瑾嫔這般品貌,你對她竟然也沒有一點兒動心?”衛景昭笑着問。

慕懷風知道講到這句話,才真正是關鍵,忙躬身認真回答,“說起來不怕皇上斥責臣僭越,臣看未入宮前的瑾嫔娘娘,不過是一個貌美而有才的小妹妹,其他的心思一點也沒有。臣懂得男女之事,還是在承蒙皇恩被賜婚娶了芷吟之後。”

衛景昭又問:“那麽那枚手帕,究竟是怎麽回事?如果不是朕的侄女看到了這樣的東西,也不會疑神疑鬼,鬧到這個地步。”

慕懷風垂首,只能編出了一篇假話,“那枚手帕與瑾嫔娘娘沒有半點關系,芷吟委實誤會了。臣當初想在朝中站穩腳跟,與其他大臣交好。皇上也知道,有些同僚喜歡去風月之地,臣也只好去學。一開始臣怕同僚嘲笑臣什麽都不懂,就單獨去了幾次,少不得有逢場作戲的時候,又不敢告訴妻子知道,她問是誰,臣模模糊糊地回答過去,才讓這誤會越來越深。”

衛景昭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向上進,也願意在官場中游走,朕沒想到你這般用心。”

慕懷風暗地裏舒了口氣,這一關,他應該算是過了。

“瑾嫔在後宮裏不容易,朕有心護着她,精力終究有限。想着提拔她的哥哥,因為一些原因,也遲遲沒有做成。”

衛景昭似乎頗含深意,“你既把她當做自己的妹妹,平常照顧傅家,照顧啓安,也是理所應當。衛芷吟的婚終究是朕和太後賜的,如今害了傅家的小姐,朕回去後也要給瑾嫔和傅家一個交代,至于衛芷吟,她配不上你,朕會再為你指一門好親事。”

慕懷風想要推拒,“皇上……”

“不必說了,啓程回京,此事容後再議。”

滾滾的馬蹄揚起漫天的塵埃,衛景昭為了趕時間,連馬車都不坐了,每一鞭子都抽的響而急切,沖破了夜幕的暗沉與寂靜。

然而仿佛一個人在黑暗裏踟蹰獨行,青栀找不到這裏的出口,觸覺好像都遠離了自己,只感到身上有一處特別難受,似乎是從小腹傳來的。旁邊有一些呼喊,但循着聲音過去,又什麽都看不到。

青栀努力站起身,猶記得自己還有個孩子,便護着肚子,往前走去。

那邊似乎有個小小的身影。

是玉斓啊。

“怎麽你在這裏?”青栀既驚且喜,小跑過去牽玉斓的手,“快和姑姑一起回家,你阿奶還有父母都擔心死了。”

靠的近了,才看清小玉斓還是梳着雙環髻,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與那天離開木荷軒時一般無二。

“姑姑,我是來同你們告別的。”

玉斓“咯咯”地笑。

“告別?為什麽是告別?”青栀有些心急,“和姑姑一起走,馬上就能見到爹娘了,他們還眼巴巴地等着玉斓呢。”

玉斓卻把手慢慢地從青栀的手心中抽離,理了理身上那件海棠色的對襟小褂,像第一次見到青栀那樣屈膝行了一禮,标準又利落,“玉斓先走了,姑姑的腹中還有個寶寶,姑姑可要照顧好他。”

說罷,她擡手摸了摸青栀的肚子,眼裏有歡喜和希望,然後擺擺手,瞬間消失在黑暗中。

“玉斓!玉斓!”青栀大聲喊叫,跌跌撞撞地往她消失的方向奔跑,忽然一道刺目的光亮射向青栀的眼眸。

青栀擡手擋了擋,再睜眼時,已是另一個世界。

幔帳上用絲線繡着彩色的鴛鴦,紅绡被十分柔軟溫暖,明晃晃的太陽從窗口照射進來,映着花瓶裏的含苞欲放的鮮豔。青栀有孕後許久不用的瑞獸香爐裏,有袅袅的煙在冉冉升起,和其他熏香不大一樣,氣味十分獨特。

“小姐,你醒了!”梳月的聲音響了起來,仿佛有些哽咽,“小順子,快去喊太醫喊皇上,主子醒了!”

青栀還在發怔,回想着方才的夢境,挂念着玉斓在黑暗裏的模樣,耳邊則聽見有腳步聲踢踢踏踏地來去。

不一會兒,衛景昭帶着風一般合身進來,走到**邊握住青栀的手,“栀兒,身體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青栀定了定神,半晌才把目光聚焦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顫抖地啓唇,啞着嗓子說:“皇上,皇上回來了?”

衛景昭回頭命道:“拿水來給瑾嫔喝下。”

然後自己就坐到**頭,親自把青栀上身抱了起來。

梳月伺候用水的空檔,衛景昭溫柔地道:“聽聞你在萬壽宮出了事,朕實在放心不下,連夜兼程趕了回來。”

青栀迷迷瞪瞪地問:“我睡了多久?”

梳月擦着眼淚說:“主子之前在延福殿昏迷過去,算來已經睡了整整兩天了。主子的胎氣也遭到了大動,皇上親自給主子灌了兩碗安胎藥,不然,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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