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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毓秀

南巡的事情從錦繡宮中傳出來後,嫔妃們終于看明白了,這後宮裏不論如何得寵,規矩還是有的,柔貴妃終究是柔貴妃,比瑾妃高了那麽一頭,有沒有跟随聖駕出去見見世面的可能,都靠柔貴妃一句話。

一時之間,錦繡宮月華殿很有幾分門庭若市的味道。但相應的,大家也守規矩多了。

在這樣一片安靜和諧的氣氛裏,孟念雲于平嘉十六年十月二十三日,平安誕下一位公主,衛景昭賜名“毓秀”。

由于顧及念雲先前受了不少委屈,還在冷宮待過一段時間,衛景昭有意補償,将她的位份連晉兩級,封為正五品昭華,并允許她自個兒養着女兒。

青栀聽到消息後便連連感慨“毓秀”是個挺不錯的名字,恰巧念雲住在鐘靈湖邊的玲珑軒,湊做了“鐘靈毓秀”四個字,而念雲本來就生的小巧惹人憐愛,說這兩字是形容公主生母的,也恰到好處。

青栀頭一個趕到了玲珑軒,因為頗為開懷,把軒中上上下下的宮人都打賞了一道,喜氣洋洋的笑臉中,姐妹間的情意就像冬天裏一籠暖手的湯婆子,不會燙人,也不清冷,只叫人覺得舒服。

走到此刻,青栀和念雲方覺得,兩個人攜手同行,總算在這後宮裏站穩了。

小小的嬰兒時有哭泣,但在兩位母親聽來,是天下最悅耳的聲音,青栀在玲珑軒的喧鬧中,對念雲道:“這個地方終究是太小了,回頭也該和皇上說說,讓你遷個大些的軒閣。”

念雲的面色還有些憔悴,但眼睛裏已經有了不同往日的神采,“姐姐是不是想說,讓我去未央宮住?”

青栀連連點頭,“自然了,這念頭也不是才有的,咱們姐妹之間本來就常常走動,若是住在一處,見面就更方便了。”

念雲卻搖了搖頭,“雖然姐姐想得極好,但我是絕不去的。”

青栀有些不解,“這又是為什麽?”

念雲淡淡一笑,“未央宮是皇上賜給姐姐住的,我雖然不甚聰明,眼力見兒還是有的。哪怕姐姐開了口,皇上也未必樂意多一個人,後宮那些看不順眼的更要說閑話。若是她們說我扒拉着姐姐想要争寵往上爬也就罷了,若是說姐姐把人弄進宮裏幫着争寵,那就不好了。”

說到這裏,她輕輕擡手,握住青栀的手腕,“我與姐姐之間的情分,原不在意是不是在一處生活。”

青栀知她向來懂事,也不願給自己惹一點半點的麻煩,只得退而求其次,“既然如此,雅昭儀那邊也空着,不如挪去她那裏?”

何雨深眼下幾乎沒有什麽寵愛,自己也活得灑脫,唯有膝下無子有些寂寞,倘若念雲搬去,倒也彌補了她的遺憾。

青栀越想越妥當,得了孟念雲的一個點頭,從玲珑軒出來後,當即就去了永安宮迎春殿。

深宮裏無所事事,如花的年華只能靠閑事打發着漫長的時間度過。青栀到時,何雨深正磕着小瓜子兒看着檐下貓兒狗兒打鬧,一臉的閑意,見到青栀來了,也不去行禮,只懶洋洋地說:“瑾妃娘娘啊,真是稀客,稀客。

青栀很了解她說話的口吻,知曉并無惡意,随性地走過去,順了點瓜子剝來吃,才道:“我來姐姐這裏,原是報喜的,可姐姐沒有一點兒歡迎我的意思,我走了也就是了。”

何雨深昂了昂下巴,“什麽喜?你先說,若是這能讓我高興,我當即給你賠不是。”

青栀的眼睛輕輕掠過追跑的貓狗,隐隐有着笑意,“念雲生下的小公主,真是可愛極了,姐姐去看了沒有?”

何雨深滿不在乎地道:“我知曉你們都會去湊熱鬧,所以我沒去,等過兩天人少了,我再去瞧瞧她。”

青栀仿佛不經意似的,蜻蜓點水般說了句,“也是啊,往後姐姐天天都要看着小公主了,恐怕煩都來不及,這會兒便少看幾眼。”

何雨深聽過後,委實愣了愣,不可相信一般,半晌才反應過來,把手裏的瓜子一丢,撒了滿地,接着一把抓住青栀的手腕,“你說什麽?念雲,念雲要搬過來?”

“姐姐若是不喜歡,我便不去皇上那兒說了,雖然說,念雲是很樂意呢。”

青栀戲谑地看着她,那張慵懶肆意的臉上,終于有了溫暖而驚喜的表情。

何雨深定了定神,哪怕她嘴上再怎麽死撐,心裏還是渴望有個孩子的,要不然後宮寂寂,如何把那落寞凄然慢慢地熬過去?

“是個好消息,我給你賠不是,望你不要和我計較。”

何雨深說到做到,立刻就行了一禮。

青栀忙将她扶住,溫和道:“念雲在這後宮裏,先前經歷了些什麽,姐姐也知道,如今她有了孩子,雖然被皇上準許放下膝下養,但總歸位份沒上去,名不正言不順,到了姐姐這裏,有姐姐的照顧,我也就安心了。”

何雨深禁不住問:“那她為什麽不去飛霜殿?”聰明如她,很快就反應過來,“是了,你有着自己的孩子,又是這宮裏最奪目的所在,若是你們在一處,就太紮眼了,何況皇上的意思也挺明顯,那未央宮,是單賜予你的。”

青栀含笑點了點頭,“姐姐聰慧。”

何雨深握着帕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很有幾分義薄雲天的味道,“你放心,只要念雲不介意,我把毓秀公主當成自己親生的,總歸往後我也不會有孩子了,這後半輩子,我全心全意為這孩子而活,也不是什麽問題。”

青栀對她的想法了然于心,雖然說出來,其下的無奈和哀戚全是深宮女子無處釋放安放的寂寥,但這樣活下去,也許便能活出個壽終正寝,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這件事由青栀起頭,何雨深孟念雲都沒有任何意見,衛景昭當然也不會阻攔,便趁着還未下雪,着人将念雲挪去了永安宮的寄梅館。附近一處小多了的軒閣中,住着曾經被柳亦容陷害而入了冷宮的姚采雁,她恩寵平平,雖然想在皇上面前多走動走動,卻幾近透明地活着,念雲進了永安宮,按照位份,她還要前去拜會。

好在姚采雁固然想要寵愛,卻和申嬈是一類人,因知道自己也沒什麽多才多藝引人注目的地方,便一味固守着規矩老老實實地過,指望着随着年月的增加,資歷越過旁人,慢慢地把這份乖巧落入皇帝的眼睛。

衛景昭的年歲見長,什麽樣的如花容顏都見過,深知到頭來陪伴在身邊的不過寥寥,對待如申嬈這樣的人,其實還是頗多照顧,姚采雁當初又是受了委屈的,有了孟念雲這樣好相處的人為鄰,日子倒是過得比從前更好。

幹冷的天氣裏,北風似刀子一般割在女子們保養得意的細嫩肌膚上,肆意猖獗的寒冷把人迫在屋裏。為了呵護自己的容顏,許多妃嫔除了請安,其餘時候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到了大年這天,所有宮妃都得打扮得喜氣富貴,去參加一年一度的皇家夜宴。

青栀心疼孩子年幼,早都和衛景昭說好,此次并不帶着端婳公主出席,衛啓安倒是很想見妹妹,然則妹妹軟軟小小的,外面的風凍得人臉上生疼,他也舍不得。

囑咐了譚尋珍幾句,又把梳月留下看着公主,青栀便帶着小順子和怡芳,坐上溫暖如春的軟轎,晃晃悠悠地往绮華宮那邊去。

米粒大的雪粒子紛紛揚揚,敲在轎檐上,發出好聽的聲音,青栀微微掀開簾子,便看到這些上天賜予的美麗在兩旁宮燈的照耀下散出盈盈的微光,漫天飄落。

這樣的瑞雪,亦是大臣們眼中老天對衛景昭德政的昭示,只有上天恩賜了雪,來年才能有豐收的機會。

到了門口,青栀囑咐了一句:“大冷天的,擡轎子的小太監們也辛苦,一人賞二兩銀子,拿了便趕緊去取取暖罷。夜宴還要許久,本宮回宮前讓小順子告知一下就是了。”

二兩銀子是這些人辛辛苦苦一個月的俸祿,聽聞不過擡了這麽一路,青栀就大方地賞了下來,都喜不自勝,連連稱頌瑾妃娘娘的恩德,青栀溫和地笑了笑,一轉身,正碰見白初微一襲海棠紅蹙金絨繡長尾宮裝,也下轎了。

“倒是巧了,剛好在這裏停留一會兒,便遇見娘娘。”

青栀上前見禮。

白初微受了禮,拉過青栀的手往绮華宮裏走,笑着說:“新春如意。瑾妃妹妹這件晚霞色的織錦鑲毛鬥篷是先前皇上庫房裏的那件兒罷,襯着妹妹眉目如畫,真是漂亮極了。”

青栀也忙道了聲賀,“娘娘亦是歲歲平安。娘娘的這一身看着端莊典雅,有‘花開時節動京城’的尊貴,是臣妾遠不能及的。”

“照妹妹這麽說,平安和尊貴是有了,可本宮這麽掐指一算,這個年,怕是要過得不得安寧了。”

白初微掩唇一笑,意有所指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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