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百九十一章:醒醒

他的嗓子已經喊破了,沙啞地問明豔:“母妃都是血,是不是哪裏都痛?我不能亂碰,讓母妃痛。”

青栀的身影把帶來恐懼的一幕擋得死死的,明豔也不知道傷口究竟在哪,她捂着嘴,哭得不能自制。

梳月和小順子在左右,雖然早已泣不成聲,卻還懂要趕緊搜尋出懷中幹淨的帕子交給侍衛,先由他們受過傷有經驗的人撒上金創藥,給主子草草包紮止血。

那個執弓的侍衛把長弓背在身上,上前準備為青栀處理一下,卻被啓安死死攔住。他尚且年幼,沒有多少力氣,一味對侍衛們拳打腳踢,“你們都是壞人,你們還要讓母妃痛!”

梳月爬過去将啓安摟住,哽咽着說:“只有他們能救小主子的母妃,小主子相信奴婢好不好?小主子可以在主子身邊喊她,太醫到來之前,有小主子的支撐,主子才能堅持下去。”

啓安別人不信,對于梳月還是十足信任,他聽過梳月的話,立刻又撲回去,在青栀耳邊小聲而又溫柔地一遍遍喊:“母妃你快醒醒,沒有事了,壞人死掉了,母妃要起**了,啓安在這裏,母妃聽得到嗎?”

沒過多久,對于好些人來說卻似乎已經過了千百年,明豔忽然站起身,用僅存的威嚴吩咐,“找周圍最近的房屋,不論用多少錢銀,讓他們先搬走。”

馬上就有侍衛接了令去做,明豔咬着牙說:“瑾母妃這樣,肯定不能大動,待會兒就先搬到附近。父皇那邊,可有人去知會了?”

話音剛落,就有馬匹嘶鳴的聲音傳來,明豔舉目望去,見是馬上下來的那道身影竟是自己的父皇,猛然沖過去,也不行禮,直接喊道:“太醫呢!随行的太醫呢!快救人啊!”

衛景昭的眼裏有滔天的震怒,腳下不停,帶着餘杏林穆元良直接過去了,後面還跟着慕懷風。

待衛景昭看清倒在血泊中的人蒼白的面容,他腦中轟然一響,跪下去小心翼翼地捧着青栀的臉頰,吼道:“傅青栀可還活着?!”

衛啓安看到父皇,小小的孩童終于崩潰了,嚎啕大哭之餘,直往父親身邊湊。

天子一跪,萬民皆首部伏地,慕懷風的心痛到不可抑制,但他根本不可能上去抱住這個自己心愛的女子,只能用餘光死死盯着她。

好在她的胸口尚有些微起伏。

穆元良把過脈後,挺直着身板,一雙手緊緊握拳,恨極了一般,“娘娘還活着,但是氣息微弱命在旦夕,必須要尋到一處安穩的地方立刻救治,以及縫合傷口!”

衛景昭在不碰到傷口的情況下,一手把青栀摟在懷中,另一手環着啓安,他們唯一的兒子。衛景昭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中擠出來的,“先做簡單處理,此處無法好好治傷,直接找周圍的房屋,把人給朕全趕出來,将瑾妃挪進去。拆一個轎板下來,立刻。”

便在此時,明豔先前派出去的那個侍衛回來了,說是亮出了令牌,又許諾了豐厚的銀子,那一戶人家已經已最快的速度離開了,只是房子不大,只有一進小屋加一小院而已。

接到衛景昭的命令後,慕懷風撿起刀子便去劈馬車,一下一下,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氣,把虎口都震裂了,血蔓延到刀柄之上,刺目而可怖,旁人以為他是為了完成皇命,唯有他明白,現在滿心裏都是恨透自己無能的瘋狂。

如果有可能,這一刀為什麽不劈在他身上!

昏迷中的青栀終于被一點點挪到木板上擡了過去。

空氣裏的血腥氣漸漸散去,枯紅的血液在慢慢幹涸,然而這麽一瞬間發生的事,已經讓整個金陵城都被震動了。上上下下的大小官員聽聞這樣的消息都止不住地發抖,天子出巡,竟然在眼皮子底下發生了刺殺妃嫔之事,而且受傷的還是衛景昭最寵愛的那一位,這烏紗帽,恐怕要齊齊落地。

果然,不等官員們反映過來,那間普通的小屋裏,連兵符都傳了出來,一聲令下,金陵附近所有守軍都被調遣過來,全城戒嚴,無人可以進出,睡在屋中的百姓只聽見士兵們整齊劃一的步伐來來回回,響徹城鎮。

管着金陵城防的大臣直接入獄,一家人數口全被牽連,帶上厚重的枷鎖,還不知是否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至于巡撫、府尹,摸滾打爬地趕過去請求面聖,卻直接被回絕,兩人灰頭土臉地商量之後,心如死灰,回家後直接把官服疊好,上置烏紗帽,只等抓捕的兵将入府。

可是這樣的混亂之中,沒有人知道,守在青栀身邊的衛景昭的心裏是絕望的,這種欲哭無淚的絕望不斷地消磨着他的信心,讓他覺得看不到明天太陽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青栀的傷口看起來太可怕了,衛景昭不知道這樣一個小小的人兒,究竟能流多少血,如果說當時青栀生端婳,已經讓他知道了“失去”的痛心,這一次,他是大徹大悟,只覺得如果青栀能回來,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遣散後宮,也沒什麽要緊。

他不知道自己的祈求能不能換回青栀的性命,只知道自己若是不去做點什麽為青栀報仇,就要瘋了。

“留下的幾個活口嚴刑拷打,不論說沒說,最後都賜五馬分屍之刑。”

衛景昭一面緊緊握着帳幔裏青栀的手,一面對身邊的趙和下令。

這個地方還是餘杏林帶着人收拾出來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以最快的速度布置好,然後用白酒擦了一遍。

穆元良和衛景昭一樣,一直守在青栀身邊,除了開藥方,他的眼睛也沒有離開過青栀。

衣裳是一點點被剪開,露了一部分的肌膚出來,傷口仿佛被什麽巨獸撕裂,露出裏面的肉,觸目驚心。若是往常,衛景昭遇見這樣的事,心中還未必舒服,可是眼下,青栀的性命早已勝過一切,什麽名節,已經全不重要。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