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你如今處在劣勢, 我沒有你當年那麽卑鄙,乘人之危不是老孫我做的事情,我也不願占你的便宜。”孫悟空裝模作樣的思索片刻, 劃出了道道, “這樣吧, 我們便比比速度, 若是你跑的比我快,便算你獲勝, 如何?”聯系到當年的被壓在五指山下,孫悟空制定的游戲規則,可以說是非常挑釁了。
這簡直就差明晃晃的告訴西天諸位,冤有頭,債有主, 他孫悟空當年被如來給陰了,現在這是跑來報複了。
只是——
如來大笑起來:“你未免太過自負, 當年你便敗于我手,今日卻又如何能夠逃脫我的手掌心?!我勸你還是換一個比法。”
孫悟空扛着金箍棒的手掌在金箍棒上摸了摸,另一只手則背在身後掐了一個法訣。并不理會如來的躊躇滿志,孫悟空只信心滿滿的問如來:“當年我跑去了撐天柱, 你卻唬我說這是你的手掌, 還從不知道哪裏弄來了尿,裝作老孫我的記號。現在,咱們便再比一次,從你這西天開始, 跑至撐天柱結束, 若是你能夠跑過我,我今日便放了你。你看如何?”
如來沉吟片刻, 心想大不了待會念一念緊箍咒,只說先跑過的贏,又沒有說不允許使詐,再說了,出了這重重包圍的西天,他随便去哪裏不能躲上一躲,于是如來便欣然應允,說:“好。”
孫悟空搓了搓手指:“既然這樣,便請彌勒佛做個見證。”
彌勒佛臉上的笑都快繃不住了。這猴子今日是注定拿他開涮,先是從他的手中保下了佛家子弟,又從他的手中救出如來,這次又指名道姓的讓他做裁判,彌勒佛眯眯眼都快哭了:天尊,快來管管你家猴子啊!
彌勒佛沒有出聲反駁,如來佛自然應允,佛界兩尊大佛接連表态,四下無人再有異議。
彌勒佛摸着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繃着一張裂了的笑臉,主持這場遲來的比賽。
西天諸位菩薩、羅漢,乃至佛都在議論紛紛,有人說“孫悟空性子高傲,遲早要吃這個性子的虧,”也有人說“如來素來心思莫變,此次若是借機逃脫,老祖又該怎麽處置他們?”還有人在說,“孫悟空以德報怨,渡人渡己,這才算是真正的光明磊落,佛意比如來佛祖不知強多少倍!”
交口稱贊的有,指責批判的有,各種聲音應有盡有,一時之間,竟将嚴肅的寶殿,弄得如同凡間菜市一般,吵吵嚷嚷。
大家的議論嘈雜,卻幹擾不到正在比賽的二人。
如來凝神靜氣,四下留意,眼珠亂轉,不放過任何一絲脫困的機會;反觀孫悟空,卻是氣定神閑,不急不躁,仿佛獵物早已步入陷阱,只等他收網清點。
彌勒佛一聲令下,如來跌足而起,騰雲而上;孫悟空翻身一躍,扯了一個筋鬥雲,二人幾乎同時脫離地面,騰雲而去。
如來佛騰雲時,後足用力,但沒想到腳下一滑,竟是朝後跌去,雖未跌下雲朵,但早已分了神。待到再回神,哪裏還瞧得見孫悟空的身影,他生怕落于孫悟空之後,便拼力奔跑,全身法力皆用于此,不料越跑越遠,一路瞧見的風景都透着一股詭異的寂靜,如來心下猛地一跳。
待到他琢磨是否趁機逃竄之時,卻發現孫悟空正在他身前不遠處,此刻正回首望着他。
如來咬牙,繼續加速跟上孫悟空,然而不過一瞬,孫悟空的身影竟然又不見了。
幾次三番,每當如來想要偷偷溜走時,孫悟空就像能夠洞察他的行為時,回頭嚴厲的盯着他,而他也越跑心謝ing交耪牛最終只能打消了逃跑的念頭,專心與孫悟空比試起速度來。
決心已下,如來便傾盡全身力氣,一路奔波,然而,不知為何,這次跑了這麽久都沒有瞧見孫悟空的身影,如來心下疑慮,不由灰心喪氣,難道孫悟空已經早早的到了?
疑神疑鬼的跑了大半個上午,如來緊趕慢趕的,終于瞧見了孫悟空的背影。
如來佛祖大喜,加快腳步,最後竟然反超了孫悟空,漸漸的将孫悟空遠遠的落在了背後。
如來一開始還頗為竊喜,畢竟孫悟空從開始便領先他這麽多,現如今他勝券在握,眼瞧着佛祖之位與性命都保住了,如何能夠不開心?!只差蹦起來,高喊如來佛祖萬萬歲了。
然而,這樣行進了一段路程,如來卻後知後覺的發現有些不太對勁。
按照孫悟空的腳程,這會兒也該趕上他了。
但這種不對勁又很快的被壓下心中。
孫悟空不過一只猴子,再厲害能夠厲害到哪裏去?說不定路上瞧見什麽好吃的好玩的,一時貪玩,跑下去了。
如來這麽想着,心中稍作安慰,腳程不停,一路狂奔,終于在天黑請,趕到了撐天柱。
四根碩大的柱子,撐着整片天空,非常宏偉壯觀的景色,伴随着天邊的晚霞,多了幾分寧靜安谧的氣氛。
如來累的夠嗆,找了個地方,盤膝而坐。晚間的風泛着涼意,絲絲纏繞在耳邊,臉頰,帶起一陣陣的厮磨的舒适。
等等,怎麽有尿臊味?
如來睜開雙眼,心下涼成一片:“孫悟空這猴子,該不會早就來了,又故技重施的在撐天柱上撒尿了吧?!”
“如果當真這樣的話,他就完全沒有勝算了啊!”
如來驚得跳将起來,也不覺得累了,只蹲下,仔細研究風向處,這股子尿騷味從何而來。
撐天柱處泛着隐隐的尿臊味,随着陣陣微風,吹到如來鼻翼。
如來皺了眉,仔細研究起這隐隐的尿騷味。
半晌,懸在半空的心終于放了下來,原來,孫悟空并沒有過來。
此乃五百年前的猴子尿,因為此處僻靜又沒有人煙,因此,雖然經過五百年的風幹,但此處的尿臊味并沒有全部散去。
如來皺着鼻子,大罵猴子沒有一個正形。
既然孫悟空還沒有來到,如來便安心多了。不知為何,他莫名的篤定,孫悟空乃是光明磊落的呆傻萌,并且非常确信孫悟空并不會耍詐。
如來便等在撐天柱處,等待孫悟空到來,好讓孫悟空願賭服輸。
等待的時間太過漫長,如來無聊的打了個哈欠,現在并非在西天,他也用不着辛辛苦苦的維持形象。
他終日只琢磨着開疆擴土,早已多日未曾研讀經書,此刻便是坐下打坐,怕也沒有絲毫的助益,反倒助長了他的瞌睡。
如來等啊等,從晚霞等到朝霞,又從天亮等到天黑,再從天黑等到天亮,等了幾輪日月,還是沒有瞧見孫悟空。
如來等的有些煩躁,便想着既然自己先來的,是不是應該留下一些痕跡再走。
于是,如來便四處琢磨,到底該怎麽留下痕跡。
只是他身上沒有別的東西,此刻又沒有什麽特別的标志,一時半會倒也沒有什麽主意。
這會兒,他不知道怎麽的,竟然覺得孫悟空當初在撐天柱撒尿,倒也算得上是一個标志的好法子。
只可惜,他礙于佛祖的身份,并不能如此做。
如來正琢磨着怎麽圈地,沒想到,此刻,天地竟然突然旋轉起來,一陣天旋地轉,如來緊緊抱住撐天柱,這才勉強沒有被甩下去。
如來撐着四根柱子,擡頭望去,卻瞧見孫悟空一張大臉映在天上。
瞧的非常真切——幾乎能夠瞧見孫悟空臉上細微的汗毛,嗯,沒有粗大的毛孔,摸上去手感應該非常細膩,親上去應該軟軟的,滑滑的,像嫩豆腐一般。
然而,如來對孫悟空這張放大到占據着整片天空的臉并不感興趣。
“這——這怎麽回事?!”如來張口問道,沒有人能夠更改蒼天的意志,孫悟空為何能夠出現在天空之上,将他那張大臉映在天上,“你到底用了什麽妖法?!”
孫悟空的大臉褪去,彌勒佛的大臉又出現在天空。
這,這怎麽可能?!
孫悟空也就算了,難道他們所有人都掌握了更改蒼天意志的法術?!
如來大驚失色,心想這可不成,如果他們都會,唯獨我不會,我的佛祖位置豈不是保不住?!
緊接着,其餘菩薩的臉陸陸續續的出現。
乃至品階地位的羅漢,使者,都漸漸的出現在天空。
一張張的臉,對着他指指點點,他們高高在上,他卻匍匐在地,這是不被允許的!他自小便是王子,是尊貴的,誰允許這些賤民們對他指指點點的?!如來怒視着他們,卻發現,這群對着他指指點點,有說有笑的人,似乎成了天空的映襯。
“這一定是夢!”如來大喊大叫,“我肯定還在夢中沒有醒過來,”如來一邊拍着自己的臉,一邊大喊道,“快些醒過來,快些醒過來。這些人怎麽可能是上天的寵兒,我才是啊!”
如來的動作似乎取悅了某個人,這人的大臉再次出現在天上。
“我送你一個小世界。”孫悟空的大臉再次出現在天上,“這可是一場大機緣,你要好好珍惜喲。”
如來跌倒在地,神情狼狽,“你到底使了什麽妖法,将我困在這夢中,讓我竟然醒不過來!你一定聯合了夢魔!”
“我使的可不是妖法,而是佛法,”孫悟空卻并未直接回答,“你且待在裏面靜靜心罷,何時想明白我的法子,小世界自然會放你出來。”
“卑鄙!無恥!”如來破口大罵。
“我倒是覺得還好,”孫悟空并不與如來對罵,反倒心平氣和的跟如來講講道理,“你瞧,當年你壓根打不過我,而且分明是我贏了你,你卻自知打不過我,诳我跳入你的手掌心。輸打贏要,論卑鄙,我可比不上你。”
“後面,又诳菩薩讓我戴上禁锢兒,說什麽封給我的衣裳,我還以為是官服呢,誰想到,居然是緊箍咒。論無恥,我還是比不上你。”
如來氣的仰倒,東奔西突的想要出去,卻不料打在撐天柱上的法力,竟然全被吸收了,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我勸你別白費力氣了,”孫悟空的大臉再次出現在天空,伴随着他幸災樂禍的聲音,“想出去,就只能想明白我的法術,你什麽時候頓悟了,小世界自然什麽時候送你出去。”
“你到底用了什麽妖法?!”如來佛祖氣的不行。
“妖法?”孫悟空扯了個假笑,“其實我用的是佛法,你若非要說它是妖法,那我也沒有辦法。”
這廂二人正在交流,那廂西天衆人卻都一一湊上前來,瞧見了他們的佛祖,孤零零的佛祖,倒是有些可憐。
可惜的是,這東西,他們也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于是便只能任由孫悟空動作。
原來,孫悟空起初與如來對話的時候,先撚了一個咒語,又搓了搓手指,這并非什麽陋習,而是一種召喚術。
孫悟空将兩顆芥菜籽掉落在二人前進的路上。
孫悟空走到芥菜籽前,堪堪進入芥菜籽之內,便醒悟了過來,因此停了腳步,這就是如來早前瞧見過孫悟空的原因。
而如來卻踩在了芥菜籽之上,一路只顧與孫悟空争強鬥狠,心不定,看不破,自然也就出不來。
正所謂“芥子納須彌”,心不定,一切都免談。
孫悟空并沒有蓄意坑害如來,只可惜,如來到底心性不堅定,說來說去,也只能怪如來技不如人。
衆人只瞧着孫悟空與如來一同消失,沒有多久,孫悟空便再次出現在衆人面前,而如來佛祖卻不知所蹤。直到孫悟空将手中小小的芥菜籽給大家傳看,衆人這才瞧見了芥菜籽中的撐天柱,以及撐天柱旁的如來佛祖。
“芥子納須彌,倒是好一句芥子納須彌。”
不知有意無意,幾位菩薩反反複複的将此話說了十多遍。
“別費心費事了,”孫悟空捏着手中的芥菜籽,翻過來覆過去的打量幾遍,“這芥菜籽,除了老孫我,別人都沒有辦法溝通芥菜籽內部的小世界,自然也沒有辦法與他說話的。你們便是在外面将華嚴經背上幾百遍,如來佛祖他也聽不到的。”
幾位菩薩臉一陣白一陣紅,最後也只能退居一旁,不再言語。
“既然是公平比試,他輸在心不定,心思繁雜,便該接受他的懲罰。”
孫悟空将手中小小的芥菜籽放回如來佛祖的蓮花寶座,嘿嘿笑起來。
富麗堂皇的蓮花寶座上,竟然放着一顆風一吹就跑走了的芥菜籽,瞧着便是非常滑稽的。
“不過,我可沒有他當年那麽惡毒,你瞧,哪怕他輸了比賽,我還是承認他這個佛祖的。嗯,”孫悟空拉長音調,以一種挑剔的目光打量道,“雖然你們這個佛祖可能小了點兒,不過沒關系,佛家嘛,修心,不修表,你們就當他失水濃縮了吧。”
西天衆人:……好想打他,怎麽辦?!
彌勒佛邁出一步。
西天衆人的眼睛黏在彌勒佛身上,心中為彌勒佛搖旗吶喊:打他!打他!打死他!給他點厲害瞧瞧!
彌勒佛揚起他招牌的微笑,笑的眯眯眼。
西天衆人:來了!要開始撕了!
“大聖,既然這邊的事情已經結束,我們就先走了。”彌勒佛跟孫悟空告辭。
西天衆人:……
西天藥丸啊!
彌勒佛與孫悟空客套,孫悟空卻并未與彌勒佛客氣。
“走吧,走吧,”孫悟空揮手,“我知道你趕着去幫菩提,不過你替我轉告他,生有生的定數,滅有滅的定數,順其自然,不橫加阻攔,這才是道家的道義。若他執意逆天而行,天不幫他,我也不會幫他。”
彌勒佛沉思片刻,還是多了一句嘴:“大聖的意思是儒家生乃是天意,但其餘幾家卻未必要滅?”
“你倒是有幾分悟性,,”孫悟空笑道,“既然如此,你再順路幫我捎句話,若在老祖身邊瞧見施芷,你讓她好自為之。”
“施芷?”彌勒佛皺眉,“我并不認識她,”
白毛耗子跳出來,趴在彌勒佛肩頭,自告奮勇:“我認識,我認識!施芷又溫柔又善良,對我們妖怪特別好,還說要建立什麽妖怪統一政權,大聖要我轉告什麽,我細細聽了,也好回頭仔仔細細的告訴她!”
“你個子不大,套話的本事倒是不小,”孫悟空倒也沒惱,只繼續說道,“妖族與人族的争執,本沒有什麽。這世上既然有天道,便也有天魔,施芷她願做這個毀天滅地的天魔,本與我沒有什麽關系。只是菩提若非要逆天而行,施芷一個人的力量怕是不夠他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