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孫悟空裝模作樣的訓完話, 留下一臉深色的彌勒佛,孫悟空得意洋洋的轉身,扛起金箍棒, 打算離開這個西天。
忽然想起什麽似的, 孫悟空又跑回去, 拎起了芥菜籽, 隔空與如來傳音。
“對了,我忘記告訴你了, 此處雖然沒有銅塊喂你吃,也沒有鐵水灌你喝,條件是差了些,不過你放心,雖然夥食差了, 但是空間絕對足夠,你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 裏面不光沒有活物,空氣還非常稀薄。你若是五百年還瞧不出端倪,那你以後也不用出來了。”
如來佛祖目瞪口呆,瞧着孫悟空的大臉出現在天上, 又消失在天上, 回味孫悟空剛剛說過的話,倒真是心思百轉千回。
孫悟空大大咧咧的走了,彌勒佛也摸着肚子笑眯眯的走了,只剩下如來佛的親信, 凄凄慘慘的站了一旁, 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是好。
如來佛祖在芥菜籽中,想了很多事情, 想了很多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唯獨沒有想到出去的辦法。
他想起了他的道心與他的所作所為,他想起了當年入佛的初衷,他想起了起初的西天,雖然艱難,雖然困苦,但每一個信徒都非常虔誠,那時候,沒有權勢,沒有排位,大家都是佛家的信仰者,哪裏還區分什麽羅漢,使者,菩薩,佛,只是後來,佛家在他手中漸漸發揚光大,人多了,權利也就漸漸多了。
随之而來的,是菩薩的三六九等,羅漢的三六九等,還有使者的親疏遠近,唯獨沒有的,便是當年那份度盡天下人的佛心。
走着,走着,就被繁花迷了眼,偏離了道路。
權勢,當真是一個害人的東西。
如來又想起了這些年自己的開疆擴土,想起了自己一手創建的佛家王國,弄虛作假的王國。
他想起了自己的小舅,曾經有人為了自己的小舅吃人的事情,拼死上見,将事情告訴了他這個佛家王國的國王,然而他卻一手将事情壓了下來,因為大鵬乃是他的小舅,親疏遠近,他便對小舅從不加管束,甚至放縱了他吃人的行徑。
如來又想起很多事情,很多他曾經忘記的事情。
路上那個衣衫褴褛的行者,那個步履蹒跚的老人,那些鑄成了他的佛心,最後卻在腦海中束之高閣,蒙受灰塵的夢想。
他唯獨沒有想起來,華嚴經中的“芥子納須彌”。
其實很近了,佛意禪意總是相近又相仿的,但是又仿佛很遠,仿佛到了腦海,一切又蒙上了灰撲撲的塵埃;仿佛到了嘴邊,一切又都失去了名字。
權利膨脹欲望,他久居高位,于佛意佛理早就生疏,哪裏還能夠領悟孫悟空與他開的這小小玩笑。
不過芥子納須彌罷了。
孫悟空的本意,也不過告訴他,擁有一顆佛心,便能夠容納整個世界。
可偏偏,如來想起了他遺失的佛心,卻忘記了這句佛家經典。
該怪權利的膨脹,還是該怪瑣事的繁瑣。
該怪他的心不誠,還是怪他的心太大。
一切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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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孫悟空用了一手“芥子納須彌”之後,佛家衆人倒是心服口服,知道自己學藝尚淺,于諸多佛經尚未靈透,便各自歸家,仔細琢磨。
佛家因此獲得了近千年的繁華,衆人方知,孫悟空當日那句“生有生的定數,滅有滅的定數”的含義,若非孫悟空當日放了衆人,佛教早就湮滅在歷史的長河中,又如何能夠繁盛将近千年。
衆人将孫悟空奉為佛家的恩祖,以“鬥戰勝佛”的名號,高居如來彌勒之上,衆人将其供奉,态度恭敬,神态謙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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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與如來佛祖比武的時候,天庭上卻沒有這般祥和寧靜的氣氛。
怨氣沖天之際,遮雲蔽日,凡間國師說此乃天狗吃月,卻不知這是數萬妖怪們枉死的怨氣。
施芷上了天庭,發現本來的陣法尚且可以修複。于是,她馬上着手準備,從天庭修複陣法,将獅駝國中的諸位妖怪,都徹底煉化。
大鵬鳥本來與施芷一同動作,但忽然間,他接受到了來自如來的悲戚,一時之間竟落下淚來。
“施芷,我那外甥出事了,我得回去瞧瞧。”大鵬鳥放下手中的工具,轉頭對施芷說道。
施芷只嗯了聲:“你自己注意安全。”
大鵬并不知道西天早已經成了菩提的戰場,他以為菩提的心思只放在道家。
施芷也并不知道菩提會對西天出手,只不過,施芷跟了菩提這麽多年,縱使沒有接到命令,沒有聽到風聲,施芷也能夠猜到一個大概。
菩提八成要對如來佛下手了。
但是,施芷并不能直接将這件事告訴大鵬,她擔心大鵬會壞了她的大計,因此便只能委婉的提示大鵬,讓他小心些。
大鵬鳥自是高興的應下,現了原形,往西天飛去。
大鵬的速度乃是天界少有,沒有太長的時間,幾乎如來佛剛剛覺得世界沒有希望了,他就到了西天。
“我外甥呢?!”大鵬站在西天寶殿,兇神惡煞的問幾個守在門口的小佛修。
“在,在,在蓮花寶座上!”一個小佛修戰戰兢兢的指着蓮花寶座。
“放屁!”大鵬鳥扯過一個小佛修,扔到一旁,“蓮花寶座哪裏有人?!”
“在在,在,”另一個小佛修一路後退,一路結結巴巴的指着蓮花寶座,“在一個小世界裏。”
“什麽?!”大鵬鳥大怒,“誰将我外甥放進去的?!”
——
大鵬鳥趕去救他小外甥如來的時候,施芷便低身,整修全部陣法,時不時的抹去額際滲出的虛汗。施芷以為只是這陣法太過耗費心神,卻不知其實是她身體逐漸虛弱的初步表征。
待到天色徹底晦暗之際施芷卻驚覺一陣眩暈,但是她并未将這當做一回事,只以為自己連夜忙碌,太過勞累,便依靠意志力強撐着。
其後,彌勒佛帶着白毛耗子到了這天庭,白毛耗子更是将孫悟空的話原封不動的告訴了施芷,施芷卻只笑道:“我當然知道天魔,若想反抗天道,必定要有所犧牲,我心中有數的。”
白毛耗子心中有話,但施芷卻一心一意只想去幫助菩提老祖完成大業,并不怎麽想聽,白毛耗子也就閉了嘴。
其後,菩提與太上老君鬥法的時候,施芷更是挺身而出,自告奮勇的替菩提護法。
太上老君自然也不甘于後,別人家的幫手都來了,他們家的幫手怎麽能夠少了。
牛魔王聽到太上老君的召喚,便趕過來,舉着武器與施芷纏鬥在一起。
羅剎女也自西天而來,一對夫妻,一起加入了這場轟轟烈烈的戰鬥。
·施芷與牛魔王纏鬥,彌勒佛對上千萬年老厲鬼羅剎女,都是旗鼓相當,動起手來非常吃力。
他們彼此的作用,大概就是絆住對方,不讓對方去背後偷襲自家天尊。
忽然,施芷口吐鮮血,噴了牛魔王一身。
牛魔王面上大喜,雖然不知道為何施芷打着打着竟然吐血了,不過強有力的對手忽然受傷,誰能夠不開心呢!
于是,牛魔王一掌擊去,将施芷拍出五米遠。
施芷面色蒼白,強撐着精神與牛魔王再次作戰。
然而,強弩之末,勢不能穿缟素,何況牛魔王還是鋼鐵,不是缟素,施芷很快的落敗,顯出頹勢。
施芷多少感應到天道已**擾,她冥冥之中知曉,菩提幻境的衆人,已經聚集到這天庭,只等着攻下天宮了。
只是天道已改,天魔也必須殉葬,這會兒,她才終于聽懂了孫悟空的意思,天魔,天魔,原來竟然是同歸于盡的意思。
不過,哪怕能夠讓她重新選擇,她也仍會毫不猶豫的走上這條路。
這是玉帝欠妖族的,這也是道家欠儒家的。
大鵬鳥趕來的時候,便瞧見施芷竟然在與牛魔王的對戰中化作齑粉,消失不見。
大鵬鳥大怒,将牛魔王打死。
大鵬鳥帶來的紅孩兒瞧見了,噴出三昧真火,将大鵬鳥燒死了。
“三昧真火?!”太上老君大驚失色,“這娃娃的三昧真火竟然比我的爐火還要旺盛?!”
太上老君大喜過望,當即替紅孩兒去掉了頭頂上的緊箍兒,将紅孩兒收歸麾下。
菩提與太上老君還在纏鬥,這邊卻已經損耗了施芷與大鵬兩位大将,羅剎女瞧見自己的丈夫死于非命,當即要與彌勒佛拼命。
然而,她與牛魔王兩命一體,同生共死,現如今牛魔王死了,她也跟着一亡皆亡。
沒等到彌勒佛後退,羅剎女已經趕在壽命耗盡之前,自爆了。
彌勒佛被波及,這不是一只萬年的女鬼,這是一只千萬年的女鬼,彌勒佛再厲害,他也比不過一只千萬年的女鬼,當即被焦了一頭一臉,毀了容,迷了眼,瞧不見了。
紅孩兒一來記恨彌勒佛早前的裝進袋子之仇,二來記恨這人夥同一群人殺害了他的父母,這會兒更是張口就噴火,趁着彌勒佛瞧不見的時候,趁機要了彌勒佛的命。
菩提雖然一直與太上老君纏鬥,但還是注意着其餘地方的動靜。
他不留施芷,是因為施芷作為推翻天道的犧牲品,一定要死。
他不救大鵬,因為大鵬乃是如來的舅舅,他沒有必要救一個仇人。
但是,他不能不救彌勒。
菩提随手一卷,将彌勒卷離原地,遠遠的扔出戰圈,扔到了大聖府。
孫悟空與彌勒算是老相識,不會見死不救的。
且說施芷臨死前,感知到菩提幻境的衆人打上了天宮。
沉然率兵攻打上天庭時,玉皇大帝正在廣寒宮尋歡作樂。
衆多天兵天将聽着南天門的回禀,就全都非常肅靜,特別是聽到玉皇大帝在廣寒宮的時候,臉色都很微妙。
南天門作為第一個被攻破的城門,守城的天兵天将死了幾個,剩下的全都一路退至淩霄殿,守着淩霄殿的大殿,死活不肯再出去。
局勢非常明顯的一面倒。
眼看着天庭馬上就要不攻自破,太上老君再怎麽沉着冷靜,也沒有辦法繼續冷靜下去了。
紅孩兒接到太上老君的示意,随即加入戰局,與菩提纏鬥起來。
在場三個人都心知肚明,紅孩兒在菩提手下走不出五招,還得是紅孩兒搶占先機。
不過這不重要,太上老君只是想要一個小小的空閑,足夠他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秘密武器拿出來。
菩提與太上老君在兜率宮對戰,太上老君使了一個虛招,晃過菩提,一個旋身,取了自己的心頭血,到兜率宮後殿,只見他大喝一聲:“啓!”兜率宮的後門便緩緩展開,其中數以萬計的妖化天兵天将,舉着武器,喉嚨中發出極低的威脅聲,整齊有序的出了這兜率宮,往淩霄殿走去。
沉然此刻已經率領部隊攻占了淩霄殿,因為有南天門的守門将在內協助,裏應外合,其實并沒有傷亡太多。
沉然清點人數,将衆人分成不同的小隊,派去清理玉帝餘孽。
就在此刻,淩霄殿,只剩下沉然與十幾個人時,數以萬計的妖化天兵天将從門外打了進來。
沉然捏碎求救符,奮力抵抗,争取撐到施芷營救他的時刻,他卻不知施芷早已化作了抵抗天道的力量,消失無蹤。若要等施芷來救他,這輩子都等不到了。
妖化的天兵天将數量龐大,沉然錯就錯在将衆多力量分散開來,以至于被妖化的天兵天将打了個措手不及,逐個擊破。
沉然咬牙硬撐,堅持死戰。
菩提幻境的人,都是精英不假,然而,再多的精英,也抵不過這麽多的妖化的天兵天将。
拼死解決掉最後一個妖化的天兵天将,沉然體力不支,鮮血飄成了海,紅色的血水中,飄蕩着斷肢殘腿,沉然倒在了血色的水中,再也沒有醒來。
與此同時,菩提幻境轟然倒塌,作為支撐之一的沉香木,從根部夭折,失去了四分之一的支撐,菩提幻境再也無法保持平衡,當中的怨氣從中溢出,飄散到世界各地。偶爾有行人路過,只覺得此處陰森恐怖,日夜鬧鬼。
歷經千萬年的菩提幻境,終于湮滅在歷史的長河中。唯一的名聲,大抵就是在南贍部洲與西牛賀洲的交界處,為南贍部洲的神話故事增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鏖戰整整三個月
地上灑滿了鮮血。
天庭的青石地板染成了深紅色,帶着黏膩的觸感。
太上老君被制服的時候,天庭上已經不剩什麽人了。
菩提宣布了當年三清的事情,說明元始天尊當年乃是被太上老君所害,證據确鑿,由不得太上老君不認。
太上老君臉色不變,只道:“自古成王敗寇。我對不起元始,拿命來還也是應該的。”太上老君忽然說道,“只是這命,不該由你來取。”
這話剛說完,太上老君就爆了內丹。
一旁的菩提反應不及,被砸了個正着,在棺材裏躺了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足夠菩提從三界的“誰都知道你是什麽人”,變成三界的“誰知道你是什麽人”。
簡言之,菩提因為這三百年,失去了成為三界第一人的資格。
什麽,你問誰是三界第一人?
嘿嘿,你猜?
天庭的人死的死,傷的傷,除了殘肢斷腿,也剩不下什麽。
一場浩浩蕩蕩的清洗,洗掉了所有人的勢力,整個世界被重新洗牌。
道家受到重創,佛家受到重創,儒家,同樣受到重創。
于此時,崛起的,是一門全新的法門,他們自稱為法家。
為首的男子,喜着青衣,手持法尺,常言“法制乃萬物之本”,又言“每一個善良的人都值得最好的對待。”
法家的崛起,只是時間問題。法制觀念早已深入人心,欠缺的,只是火候罷了。
——
佛界興隆百年,自從那日大鵬鳥也沒有什麽辦法拯救他們的如來佛祖之後,佛家的人更是深覺孫悟空佛法博大精深,又覺孫悟空乃是東方來的,若是想要救一救他們的主子,少不得就要往東方跑一跑。
說不準去東方學習學習,他們就能夠得到拯救主子的法子了呢。
于是,西天諸人聚集起來,商量派人前往東勝神洲取經的事情。
觀世音菩薩将唐僧推出來:“我手下倒有一名弟子,此人乃是東土大唐來的,想必對東土也非常熟悉,不如讓他去走一遭。”
衆人并無異議。
唐僧路上巧遇了沙僧,沙僧與豬八戒正躲在獅駝國附近避風頭呢,倒是也巧了,這天,沙僧與豬八戒琢磨事情差不多結束了,便該出來瞧瞧風頭,看看能不能回家。
沒想到剛出門,這沙僧遇見了唐僧,豬八戒直嚷嚷晦氣,當年胡扯什麽“如果師父還需要我們西天取經”,弄得現在一語成谶,相反口都沒有機會了。
沙僧帶着唐僧遇見了豬八戒,豬八戒又帶着唐僧找到了白龍馬,一行人一路東行。
“師父,我們要去哪裏學經書?”
“去你大師兄家。”
豬八戒與沙僧想說什麽,最後也還是沒有說。
豬八戒感慨:“倒真是應了那日借宿時,那人家的話。”
“什麽話,你且說來我聽聽。”唐僧說道。
豬八戒搖頭晃腦的嘆氣:“西方哪裏有經書,你們若想取得真經,還需要往東方走才是。”
“是了,”沙僧一拍腦袋,想起了這件事,“我記得那回!”
三人一路行走,倒也是互相說話解悶。唐僧此刻聽聞要去跟孫悟空讨教,心裏多少有些別扭,但他已經不是那個凡人唐僧了,這些年記名在觀世音菩薩名下,深知日子過得艱難,難得有了這麽一個機會,自然要使勁把握。
一路走來,倒也鮮少遇見磨難,唐僧起初還有些奇怪,後來也便釋然。
聽聞妖怪自此元氣大傷,但活下來的妖怪都有了固定的住所,還有了自己的村落。
因此,輕易不會與路人為難。
唐僧一行人樂的自在,來往路上,瞧瞧風景,看看熱鬧,偶爾還能讨幾口齋飯。
三人卻是有些奇怪,豬八戒道:“我瞧着,妖怪的地位與普通人并未多少差別,這施芷弄了一出,只瞧見識文斷字,知書達理的妖怪多了,但地位卻并未如同施芷當年所說一般,躍居人上,如此而言,施芷犧牲了一國的妖怪,豈不是虧大了?”
“不虧,不虧,”沙僧說道,“若是往常,妖怪如何能夠與人無異,又如何能夠學習這些東西。”沙僧嘆了口氣,語氣頗為感慨,回憶起當年,“想當初,妖怪化成人形,行走人間,還需要特制的妖怪丹藥壓制妖氣呢。”
三人一馬一路坦坦蕩蕩,通天大道,任由他們走。
終于有一天,豬八戒沙僧跟着唐僧一路走去了花果山。
花果山的猴子們吵吵鬧鬧的。
“大王夫人太可憐了。”
“是啊是啊,大王真是狠心腸的。大王夫人都來了這麽久了,大王連見都不肯見的。”
豬八戒瞧見菩提,倒是也有些尴尬的,菩提卻并不以為意,只是不讓他們進去。
“如來佛祖都不知道去哪裏了,你們怎麽還來找他取經?”
“我們不找他取經,我們找他取經。”豬八戒嘿嘿嘿的陪着笑。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點,我争取今晚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