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針管
顧忌朝桌下看了一眼,然後戳了戳自己的哥哥,說:“哎呀,滾太遠了,滾到那位美麗的小姐那裏去了,我可夠不着。麻煩哥哥幫我撿一下啦。”
顧意俯下身。
而溫祈妍突然感覺到有一只冰涼的手摸上了她的腳踝。
那只手實在是太冰涼了,都不像是活人的溫度。
溫祈妍被冷得猛地一抖,一下子站了起來,帶得放在她面前的刀叉一齊掉下,噼裏啪啦。
顧意直起身子來:“這位小姐好大的反應。剛剛這個小瓶子掉在小姐腳邊了,我去撿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小姐,竟然惹得小姐這樣大反應?”
不……溫祈妍嘴唇有些哆嗦。
不只是碰了一下的問題。
雖然只是碰了一下,但是她感覺整個人頓時如墜冰窖,四肢像是被冰封了一樣僵硬,根本不受她自己控制。
遭了……好像不知不覺間……中招了……
顧意繼續說:“說起來,這位美麗的小姐,現在願意陪我去花園走一走了嗎?”
在所有人訝異的眼光中,溫祈妍咬着牙說出了兩個字:“願意。”
顧意微笑道:“那請吧。”
溫祈妍邁動腳步,與金財擦肩而過的時候,金財趕緊伸手去拉她的衣角,小聲道:“溫小姐,你是不是瘋了?!你怎麽要跟一個NPC單獨出去?!”
溫祈妍的笑比哭還難看。
她也不想啊。
可是她這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啊。
她現在比誰都更清晰地認識到,自己這是中了NPC的招了。
夏澤的殺人條件是叫一聲玩家的名字并且被答應,而顧意的殺人條件是……摸到玩家的腳。
剛才顧忌那個掉下來的安眠藥,根本就是故意的……!
但饒是她怎麽不願意,觸發了NPC的死亡條件,她還是只能邁動着僵硬的身子,和顧意一起走出了大門。
而陸意一直在低頭沉思。
安眠藥……正常人就算使用安眠藥,也應該把安眠藥放在床邊這種吧,哪有随身帶着的道理。
更何況是随身帶着一個空瓶子。
一般人用完了都會随手丢掉的。
不太合理,除非……
帶了滿滿的一大瓶,然後因為某種原因全部用掉了。
金財鬼哭狼嚎地扯陸意的衣角,陸意才恍惚回過神來:“啊?”
“溫小姐被NPC控制了啊!!!剛剛她那表現,就像是一個被逼陪/酒的戲子!!逼良為/娼/啊!!!這什麽世道啊!!!”
游戲才不會管逼良為/娼/的事情呢。
陸意往大門處看去,他正盤算着怎麽把羊入虎口的溫祈妍救出來,剛才還敞開的大門似乎已經看透了他的想法,明明沒有任何人觸碰,卻“怦”地一聲狠狠關上了。
金財跑過去試圖把門打開,無論怎麽晃門都紋絲不動。
這門上沒有鑰匙,所以就算用夫人的血腐蝕也大概率開不了。
這門的設定就不是能讓玩家打開的,是NPC開的挂。
陸意的目光往在場的其他NPC臉上掃了一眼,其他NPC頓時感覺自己脖子上有點冷。
“咣當”一聲,陸意把他的大電鋸往桌上一放,腿也大爺似的翹在了桌子上:“你們誰去想想辦法打開那扇門?”
眉毛一挑。
他這句話是對在場的所有NPC說的。
一邊說還一邊摩挲着自己的寶貝電鋸,滿臉的威脅,偏偏語氣還比誰都溫柔。
所有的NPC:“……”
別人都不敢說話,只能推了最可憐的管家出來。
夏澤面如菜色地道:“陸先生,真不是我們不想……少爺他大了,有自己的意志,我們情理上管不了。更何況,我們NPC之間的能力都是互不流通的,更加無法互相幹涉了。”
他頓了頓,視死如歸一般地補充道:“你就是把我們的頭全部切下來,我們給你的也是這個回答。”
陸意帶笑地看了夏澤一會,那視線看得夏澤頭皮發麻。
“咣”一聲。下一秒,陸意把放在桌上的電鋸背回自己身後,看上去又是個背着吉他浪跡天涯的窮苦藝術家了。
“我怎麽會不相信你們,管家說笑了。”陸意微微一笑,“留着你們的命日後還有用,我可舍不得殺了你們。”
夏澤:“……”留着嚴刑拷打逼問游戲線索嗎。
他和老爺、二少爺交換了一個眼神,均看到對方是一臉菜色。
他們做NPC多年,只有他們吓唬玩家的份,從沒被玩家這麽蹬鼻子上臉過。
都是第一次被玩家這麽啪啪打臉,他們都覺得自己這NPC做得非常沒有面子了。
陸意望出去的視線被重重關閉的門給阻隔。他長嘆一聲說:“這下,只能看溫祈妍自己的了。”
再說外面,溫祈妍跟在顧意身後到了花園。
花園的環境還不錯,裏面更是安了一個潔白的涼亭。
如果放在平時,她或許會有心情欣賞一下。
只是眼下這個場景,她真的笑不出來。
一走到花園,溫祈妍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恢複了正常,應該是顧意覺得自己已經被騙出來了,就撤掉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溫祈妍知道自己一出來,通往城堡的大門就緊閉起來了。
花園離城堡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不是她輕易能跑回去的。
正觀察着四周,顧意轉身,看着溫祈妍微微一笑:“這位小姐看上去為什麽這樣僵硬?這可是我們兩個難得的獨處時間,為什麽不好好享受一下呢?”
獨處你媽……溫祈妍強行忍住自己爆粗口的沖動。
要不是中了你的招誰會跟你來啊。
“這位小姐,你叫什麽名字?”
溫祈妍眨眨眼睛說:“溫爹。”
“……?”這個名字怎麽聽起來有些……
溫祈妍說:“我叫溫爹,小名叫爹爹。你叫我哪個名字我都無所謂。”
“……”顧意聽了不生氣,反而笑開。
“倒是伶牙俐齒的,長得也還算不錯。你願意留下來做我的夫人嗎?”
他伸出手想要摩挲溫祈妍的臉,動作溫柔像是情人間的溫存,但是溫祈妍立刻後退了。
這下意識的躲避已經告訴了他她的答案。
她不!願!意!
“……是嗎,那可真遺憾啊。”顧意的眸子微微眯起,“你不留下來也無所謂,但是——你的腳必須得留下來,和我的寶貝們呆在一起。”
他打量着溫祈妍腳的眼神炙熱得可怕,似乎已經在盤算要怎麽把它們砍下來,裝進那些透明的罐子裏。
溫祈妍聞言冷冷地看向他:“果然,那些陳列室裏的腳都是你親自砍下來的?”
“大多數是。”顧意說。“什麽叫大多數是?還有一些不是?”
“确實。還有一些是知道我有這個愛好的人,從各地為我搜羅過來的寶貝。”
“……”溫祈妍緊緊地咬着牙,罵道,“你就是一個戀/足/癖的變态!”
顧意聳聳肩:“随便你怎麽罵,我都認為我沒有錯。對美好事物的追逐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你為什麽不能自己一個人下樓?”溫祈妍突兀地問出這個問題。
“就是陸意之前問你的那個問題,‘你不是殘疾人,也沒有病到走不了路,為什麽要管家扶着你下樓’……”溫祈妍死死地盯着顧意的腳,說道。
“我現在知道是為什麽了。因為你現在腳上裝着的這雙腳,根本就不是你的腳吧——所以你才會覺得這麽不靈便。”
對。就是這樣,一切才串得起來。
顧意笑了:“那又如何。”他臉上一點都沒有事情被拆穿的赧然。
“我來到這座城堡之後就沒見過夫人,夫人去哪裏了?”
“她是怎麽死的?屍體在哪裏?”
“父親和我說,她是從樓梯上失足掉下來摔死的。屍體麽……自然是被火化了吧。誰家不把死人的屍體送去殡儀館呢,可愛的小姐,不要問這些令人發笑的問題。”顧意垂下眼眸道。
“真的嗎,這樣顯而易見的謊言你也相信嗎?”溫祈妍一笑,“如果我說她是被你的弟弟殺死的呢?”
“你在誣陷些什麽?”顧意原本低着的頭猛地擡起,冷冷道:“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嗎?”
“你自己難道就沒有懷疑過嗎?”溫祈妍看到顧意這個表現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腦子裏像是有一根弦一樣把所有的東西都串起來了,如果再有一點大膽的假設的話——
“顧忌掏出的那個裝着安眠藥的瓶子,是他之前給夫人下藥用的,下完藥以後他就一直放在口袋裏沒有拿出來。他殺了夫人以後就把夫人分屍了。他知道你喜歡好看的腳,于是砍下了夫人的雙腳送給你!”
但是顧意并不知道那就是他母親的腳,他甚至還非常喜歡這雙腳,喜歡到砍下了自己的雙足,然後用母親的腳替換了自己的腳。
這條線清晰了——夫人的腳就在顧意的腳上,溫祈妍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只要把顧意現在的那雙腳給拿下來還給夫人就行了!
“……不,不,這不可能……”顧意聽完溫祈妍的話以後如當頭一棒。
他比起弑/母的顧忌而言,還是有一些良知的。
畢竟他只是喜歡美麗的腳,還沒想着要觊觎母親的腳。
當時顧忌把這雙還帶着血的腳送給他時,他只覺得這雙腳真是滿足了他對美好的一切幻想,骨骼纖細,膚色白皙,嫩得像剝了殼的雞蛋。他當時如獲至寶地把這雙腳捧回了自己的陳列室,然後發瘋一般地把自己的腳換成了這雙腳。
夫人身材嬌小,夫人的腳匹配180多的大少爺當然很成問題,所以顧意走路才會那麽費力。
結果現在有人告訴他,這雙腳,是他母親的……
“我不信,我不信……顧忌為什麽要殺母親……這是你編出來挑撥離間的吧。”顧意一邊搖着頭一邊惡狠狠地道,“我不想再和你廢話,你也不要再編造這些可笑的謊話來試探我。”
他的手摸進口袋裏,掏出一根針管來,針尖極細,散發着冰冷的銀光。
溫祈妍:“那是什麽?”
“不要害怕,只是一點麻藥而已。但是,只要這麽一點點麻藥,就能讓你毫無知覺地躺下。放心,整個摘除腳的過程,都不會有一點疼痛……”
溫祈妍猛地轉身要跑,卻被腳下的藤蔓絆倒,狠狠地摔在地上。
顧意居高臨下,像看小醜一般地看着她道:“別掙紮了……這個地方你絕對沒有我熟悉,男女的體能差距那麽大,你絕對不是我的對手。何況,——”
“——你忘了,我不是人類啊。”他挑起眉,充滿惡意地說出這句話,“——觸發了我的死亡條件,沒有人能夠從我手下逃脫。”
溫祈妍瞪大了眼睛。
明明他們之間還有很大的一段距離,她就眼睜睜地看着顧意的手和脖子都像是被拉長的拉面一樣扭曲伸展,朝着她追來。
這是游戲世界。
沒有常理可言。
那根針管已經離她越來越近了,只要被紮一下,她就會在游戲和現實世界裏永遠地消失……
“咔嚓!”
溫祈妍下意識地伸手擋住。
一道刺目的銀光閃過,幾滴鮮血濺到了她的臉上。
……她這是死了嗎?
不,她沒有死……
溫祈妍睜開眼。
她驚愕地看見,有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她面前,狂風獵獵吹起他的衣角,手裏銀白色的長劍還在往下滴着血——剛剛正是那把長劍一把斬下了顧意扭曲的手臂。
江厭祁迎風而立,向來吊兒郎當的臉上是她從沒見過的淩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