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異端
“啊……”
顧意猛地痛呼出聲,慘叫聲響徹整個城堡。
剛剛江厭祁那一劍,幹脆又利落地削掉了他的右臂。
江厭祁的動作是那樣的快,以至于他甚至一開始沒能感覺到疼痛。
但轉眼間就是蔓延五髒六腑的鑽心的痛楚,他慘叫着看向江厭祁,幾乎要咬碎了一口銀牙。
“……你這是要來管我的閑事嗎?!”
他們都是“它”造出來的NPC,具有相似的血脈,骨子裏都刻着互相聯通的基因。
這樣的能力外顯為見到對方的一瞬間就能将對方的姓名、過往等存在過這個世界上的印記摸清。
是以顧意和江厭祁之前雖然從沒見過,卻能準确地叫出他的名字。
江厭祁勾起嘴角笑了笑:“是又如何。”
他的話裏隐隐有幾分狂傲。
聞言,顧意大笑了起來。
“你不應該幹涉玩家的事情的。作為NPC明目張膽地違反孕育你的‘因’的意志,你難道就不怕被抹殺掉嗎?”
是的。
他們再強大,也是被游戲孕育出來的客體。
他們本該是游戲的分身,本該代表着游戲的意志。
但是現在,卻出現了一個異端。
這個異端,就是江厭祁。
溫祈妍觸發了NPC的死亡條件,本是必死無疑。
但就在顧意要殺掉溫祈妍的瞬間,江厭祁終于在半途現出了身。
顧意說的很嚴重,江厭祁卻顯得毫不在意:“這不是你應該管的事情。”
“……笑死我了。”顧意笑得癫狂,像瘋子一樣地道,“江厭祁,你竟然敢做背叛者,你要知道背叛者從來沒有好下場,你就等着你的報應吧……”
而旁邊的溫祈妍只覺得頭越來越暈。
她剛剛摔的那一跤劃破了腳腕,大概是失血過多的緣故,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要用手支撐着地面才能勉強讓身子不癱軟下去。
朦胧的視線裏,她看見江厭祁擡起腳朝着顧意走近,冷冷地說了一句:“閉嘴。”
然後,手起刀落,随着顧意的慘叫聲,那原本就不屬于他的一雙腳終于被砍了下來。
顧意疼得當場昏死過去。
而江厭祁一手拎起那一雙斷腳,朝着溫祈妍走來。
溫祈妍也費力地喘着氣仰頭看着江厭祁,他的衣角上還帶着濃重的血腥氣,卻奇異地能給人一種安心之感。
江厭祁膝蓋彎曲蹲下,視線與溫祈妍平視,爾後,朝她笑了笑,平靜地道:“我又救了你一次。”
“……我知道。”
下一秒,溫祈妍被他攔腰抱起。
她那麽高的個子,卻這樣得輕,江厭祁恍恍惚惚感覺自己是在抱一個小小的孩子。
溫祈妍揪住江厭祁的衣角,看着他淡漠的側臉,猶豫了半天,還是問出了口:“顧意說你會被游戲懲罰……是真的嗎?你會怎麽樣?”
她不習慣關心別人,連說出這樣幾句話都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
她不喜歡別人欠自己,更不喜歡自己欠別人。
倘若顧意說的是真的……
“……哈,不會有什麽事的,他吓唬你呢。”江厭祁則顯得很淡定。
“你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救我?”溫祈妍的神色有些複雜。
她不傻。
她隐隐有一種感覺,江厭祁對她,似乎已經超越了普通的所謂“感興趣”的範疇。
奶奶的警告聲還在耳邊。
——“千萬、千萬不要喜歡上他!”
溫祈妍垂下眼眸,長長的指甲嵌入掌心,強行壓下了自己心裏紛雜的情緒。
江厭祁翻了個白眼,回答她:“拜托,剛剛要是我不出現,你就涼了。關注這個有必要嗎?比起這個,你還是應該趕緊想想怎麽通關比較好吧。”
江厭祁抱着溫祈妍走到大門前時,大門已經自動打開。
金財傻眼地看着突然出現的這兩人。
自從大門緊閉之後,他擔心溫祈妍就一直在瘋狂地捶門。
江厭祁皺了皺眉道:“愣着幹什麽?還不來抱人?”
“哦哦哦。”莫名被兇了的金財脾氣卻很好。他正要接過江厭祁手中的溫祈妍時,溫祈妍已經自動從江厭祁手裏下來:“不用了,我就是頭有點暈,也沒受什麽大傷。”
金財問:“你還走得了嗎?”
溫祈妍:“可……”
只是溫祈妍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江厭祁打斷:“血都流了一地了,擦得我衣服上都是,還嘴硬說自己可以撐?不能走路就好好留在大廳,接下來的事情交給陸意他們好了。難道你覺得他們帶不飛你,非得這麽逞強?”
說完,他把顧夫人的腳丢在地上:“已經幫你們解決了游戲的1/3了,接下來的就靠你們自己了。”
陸意笑着對他拱拱手道:“多謝。”
他腦子也不差。
溫祈妍能想的明白的事情,他自然也馬上想通了。
在這個故事裏,變态的是顧意,更加變态的是顧忌。
他殺死了自己的母親,砍下母親的雙腳送給了自己的親哥哥。
要拿回顧夫人的腳,就只能采取暴力手段了。
陸意本來還在發愁怎麽才能不那麽暴力地完成任務,這下正好,江厭祁把顧意的腳給砍了下來,也就省得他親自拿電鋸動手了。
江厭祁把顧夫人的□□給陸意之後就轉身要走,見狀,溫祈妍愣了一下,因為這幾天,他一直都像一個陰魂不散的影子一樣跟在她身邊,攆都攆不走,這次突然要離開——
說實話,有些不習慣。
習慣,真的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呢。
就在她要開口的時候,陸意先她一步問了出來衆人的疑惑:“你怎麽突然要走了?”
于是溫祈妍默默地把要說出去的話吞了下去。
“有點事情。”江厭祁笑着擺擺手,“有個游戲裏的劇情需要我臨時走一下,所以你們接下來的游戲我就不奉陪啦。祝你們成功逃生。”
說完這句話,江厭祁的身影就穿牆而過,來到了城堡外。
他背靠着牆站着,突然一陣猛烈的咳嗽。
随着咳嗽的動作,五髒六腑都鑽心似地疼,好像有一百只蟲子在啃咬。
他忍受不住地捂住胸口,下一秒,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從唇邊吐了出來。
他知道這樣的疼痛是為什麽。
違反游戲意志的下場。
而在他的面前,有一團黑色飓風慢慢地燃起。
狂風之中,現出了一張淡漠的臉。
一位黑發黑瞳的青年從狂風之中走出,居高臨下地看着江厭祁,聲音是不帶一絲溫度的漠然。
“給予你們永恒的生命以及不死的肉身,是想要你們的永遠效忠——你何以竟敢違背造物主的意志。”
那是審判者“夕”。
比起一般的NPC不同,他并不直接參與任何游戲的劇情,卻又無處不在。
他的眼線遍布所有能被光照到的地方。
作為審判者,他具有最高審判權力,組織所有正常秩序,維護一切游戲所定義的“正義”。
“這次只是警告。下一次,就沒那麽簡單了。”
他握着黑色權杖的十指緊扣,輕聲說道。
他整個瘦削的身體隐蔽在巨大的黑色鬥篷下,除了蒼白的臉以外看不見任何其他部位,帶着“審判者”獨有的神秘氣息。
江厭祁喘息未定,嘴角的鮮血染紅了下半張臉。
而夕的神色冷淡,看向江厭祁的神色就像是在看一只狗一樣。
江厭祁艱難地說:“我知道了……”
“蠢貨。”夕吐出兩個字。
“這句話……不作為審判者而言,而只是作為……朋友,而言吧。”江厭祁斷斷續續地說出這句話。
聞言,夕反而笑了:“我可沒有這樣蠢的朋友。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祁。你難道忘記了?我這樣一個向來不愛與人交往的人之所以願意和你做朋友,就是因為我們相似的性格?”
“但是你現在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江厭祁擦去嘴角的鮮血,笑笑道:“可能是因為偶然間見到了人類的喜怒哀樂,竟然覺得有點羨慕了。”
“但你不屬于那些熱鬧,從你有意識的第一刻起,你不就應該做好了這樣的覺悟嗎。”夕說,“還是說,永恒又平靜的生命太久,讓你竟然想要生出一絲波瀾。祁,你喜歡上那個人類了?”
江厭祁搖頭說:“不……不是喜歡,僅僅是有些好奇……”
“按照人類的說法,好奇是愛情的開始。你現在的狀态很危險。”夕看向江厭祁的眼神流露出一絲憐憫,“适時停止吧,祁,不然等待着你的會是來自審判者的審判。你知道的,審判者的審判是不帶有任何感情的,縱然是我也沒有能力對你心軟。一旦被游戲抹殺,你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痕跡都會消失。”
“……呵呵。”江厭祁勾動嘴角,“我知道,夕,還是謝謝你。你也不能在這些世界裏停留太久,回到虛無之中吧。”
夕看着江厭祁,嘆息着搖搖頭。
他作為游戲的審判者,從虛無中生,虛無中孕育出他的意識。
他常年居于虛無之中,是任何游戲的旁觀者,也就養成了比冰還冷漠的性格。
曾經的江厭祁,和他是一樣的。
他外冷內冷,江厭祁外熱內冷。
但是現在,夕隐隐地感覺到,對于江厭祁來說,有一部分的堅冰,開始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