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畫皮
與此同時,逼仄陰森的三樓。
陸意和聞執上到三樓的時候,很明顯地感覺到周圍的氣溫一下子降了下來。
溫祈妍腳受了傷就留在了大廳,金財順帶也留下來照看她。
所以——
整場游戲約等于又只剩下陸意和聞執兩個人了。
以前還沒覺得,自從黃毛打電話跟他說了他在網上的人氣很高之後,陸意認真地回想了一下,非常不謙虛地發現自己确實一直在帶飛。
外話不談,注意力先轉移到游戲本身來。
陸意看着挂在走廊上的那些畫沉吟了一會說:“昨天剛到這座城堡看到這些畫的時候我就覺得很不對勁,現在果然不對勁。”
不對勁的不是畫的內容本身。而是畫給人的感覺。
等等——
陸意揉了揉眼睛,有些驚訝地說:“怎麽會這樣?”
昨天來到三樓的時候,挂在走廊上的畫繪制的還是一些世界有名的內容,比如《戴珍珠耳環的少女》、《格爾尼卡》什麽的。
但是現在,畫中人卻全部變成了陸意的樣子。
于是——
“戴珍珠耳環的陸意”,了解一下?
……簡直離譜。
陸意看到畫的一瞬間,臉就黑了一下。
他簡直要懷疑是不是游戲在惡意整他,不然為什麽不代入聞執的臉??就光搞他??
顯然,“戴珍珠耳環的陸意”是真的很搞笑。
因為,就連聞執,在看到畫面內容變化的一瞬間,嘴角也情不自禁地抽了抽。
陸意一臉幽怨地看着他:“好笑嗎?”
“……嗯,說實話,是有一點……”
陸意揉了揉太陽xue:“我懷疑之前是我在游戲裏太出風頭了,導致每個NPC都這麽針對我。趕緊結束顧忌這個NPC吧,我不想再看見戴着珍珠耳環的自己了。”
聞執湊近畫仔細地看了一會,說:“這畫是人皮啊。”
“?這是怎麽看出來的。”
陸意之前只是感覺這些畫給人的感覺很不舒服,但還不敢确認這個猜測。
如今連聞執都這麽說了,那便肯定是真的了。
他說:“那這人皮就是顧夫人的了——只要把這些畫取下來還給顧夫人就行了吧。”
“等等,別——”
聞執正要阻止他,陸意的手已經碰到了畫。
哦,該死,這糟糕的觸感。
一想到這其實是人皮,觸感更加糟糕了。
比糟糕更加糟糕的是,陸意朝着畫伸出手的時候,畫中的他竟然也向他伸出了手。
兩只手就這麽握住了。
天旋地轉,頭暈腦脹。
陸意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身邊的聞執已經不見了。
他焦急地擡起頭四處尋找,竟然在畫中看見了聞執。
“阿執,你怎麽到畫裏去了?”
聞執搖頭說:“到畫裏去的人是你。”
“剛剛你觸碰到畫中人的一剎那,就被畫裏的那個人拉進去了。你現在在畫裏,我隔着畫看着你。”
……所以,他們之間隔着的那個畫框,在畫框裏的其實是他自己?小醜竟是他自己?
現在的情況并沒有給陸意留多少時間思考,因為那畫中的另一個“他”已經朝着他慢慢地走近。
陸意立刻從身後拿出他藏了很久的寶貝電鋸,警惕地盯着對方。
只是,陸意沒想到的是,那畫中的另一個“他”,竟然也拿出了一把電鋸!
陸意本來想本着“和平可貴”的精神,但他沒想到先動手的是對方。
那沒辦法了,最近這麽開始打起架來。
說實話,和NPC打架這件事,其實沒有多少技術含量的,陸意打着打着才發現這一點。
他本來全心全意地投入十分在對付眼前的這個“他”上,但是當他不小心露出了一個很大的破綻之後,發現對方并沒有能夠趁着他這個破綻打敗他。
這時,一直默默觀戰的聞執突然說:“畫中的人變成了現實裏真正存在的玩家,像不像在照鏡子?”
“是有點。”陸意同意了他這個觀點。
“那麽,你不需要拼盡全力。你只要輕輕一劍。”很快聞執就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改口道:“哦,不,輕輕一鋸。”
輕輕一鋸?
按照聞執的話,他不再專注于打敗“他”這件事本身,而是盡量把注意力放在他與“他”二人力量的對比上。
然後他詫異地發現,當自己的力量變強的時候,“他”的力量也在變強。
正如聞執所說的“照鏡子”一樣,“他”的力量在随着他的力量變換。
假如他能夠賣一個破綻,“他”也會出現一個破綻。
陸意停下自己的動作。
就在“他”的動作也緩緩停止的時候,陸意突然把自己手裏的電鋸往面前一丢,然後自己一個後空翻,迅速躲過對面照鏡子一般也飛來的電鋸。飛到“他”那裏去的電鋸像一把飛刀一樣幹脆利落地剁下了“他”的頭,而往陸意這個方向飛來的電鋸直接刺破了——
“咔嚓”一聲,像是空氣中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一樣,碎了。
聞執的聲音響起:“阿意,抓住我的手。”
好。
像是溺水的人看到頭頂投下的陽光一樣,陸意不顧一切地抓住聞執的手,然後奮力一躍。
下一秒,借着聞執的拉力,他整個人終于從畫框之中躍出,卻因為慣性太大猛地撲倒在地板上,順便把聞執也一把按倒了。
陸意的鼻子猛地磕到聞執的下巴,痛得陸意眼前一花,生理性的淚水不由自主地滾了出來。
痛痛痛痛痛痛!!!
只有被狠狠撞過鼻子的人才能明白那到底是怎樣的一種疼痛!!
聞執擡起手摸了摸他的鼻子:“痛嗎?”
“不痛不痛。”陸意還是不想被聞執看見他哭的樣子。雖然此哭非彼哭,但也夠丢臉的了。
別人流淚是為情所困,他撞了一下就疼哭了??這說出去他的臉還要不要了??
“那你打算在我身上趴到什麽時候?”聞執幽幽道。
“……”額,他都忘了自己還這樣狼狽不堪地趴在聞執身上了。
衣衫不整,确實有傷風化。
陸意起來的時候,還是沒瞞過聞執,被他看見了自己發紅的眼角。
聞執把他的身子強行扳回來,開玩笑一般地道:“這都哭了,還說不疼?我給你吹吹?”
“你吹啊。”雖然知道聞執只是在開玩笑,但陸意還是應了。
他就是想為難聞執,等會聞執一吹他就嘤嘤嘤哭得很大聲,說自己還是痛。
然後……
他就感覺聞執俯下身,慢慢地湊近他。
風中飄來他身上好聞的皂香。
不是一般男士香水的味道,是非常自然,非常清淡的感覺。
陸意的臉不易覺察地紅了。
然後,聞大佬在他的額頭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說道:“別貧了。”
陸意感覺自己的臉白紅了。
聞執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你怎麽閉眼了?你以為會發生什麽?”
陸意:( ̄ε(# ̄)~。過分,被/調/戲了。
陸意從畫中出來以後,再看那些畫,終于又恢複了原樣,變回了那些普普通通的畫。
他伸手正要把那些畫取下來,旁邊,顧忌已悄無聲息地出現。
對于這種變态到用人皮做畫紙的NPC,陸意非常惡劣地表達了他的态度:“藝術家,你站在這裏用這麽哀怨的眼神看我也沒用,這些畫我是一定要拿走的。”
顧忌嘴角一抽:“誰說我要阻止你了?”
他的視線落在那些人皮畫像上,眼裏竟流露出幾絲憐愛來:“事到如今你應該也知道了,我出手的原因是想要得到最完美的畫紙——在我看來沒有比她的皮膚更美的畫板。但殺死我母親這件事非我一人之力。你們可以拿走裝在顧意腿上的腳,也可以拿走我作畫用的這些人皮紙,但是,你們找不到她的眼珠。”
陸意說:“眼珠在哪裏?”
顧忌聳聳肩:“總之不在我這裏,我又何必告訴你?找不到所有被肢解的部分,你們就得永遠留在這裏與我們作伴了。”
他充滿惡意地挑了挑眉,一臉幸災樂禍。
陸意盯着他幾秒,道:“你真的比你的哥哥還要變态。”
“你哥哥至少還沒有喪心病狂到要殺死自己的母親。你倒好,直接替他剁下了母親的腳送給他。他名字叫顧意卻并非故意,你卻硬生生給他逼成了有意。”
顧忌微微一笑道:“都是從中獲得好處的人,自然都要付出同等的代價。覆巢之下無完卵,沒有人會是幹淨的。”
嘿,小子還挺哲理。
陸意想了想,又換了個問題:“觸發你的死亡條件是什麽?”
他已經從顧忌這裏得到了想要的東西,換句話說,顧忌這個NPC已經沒什麽大用了。
問顧忌設置的死亡條件純屬是滿足他個人的好奇心。
聊到這裏顧忌的臉色才難看起來。
“原本來說,觸發我的正常死亡條件是——我會挑選一位玩家問,‘我想畫畫了,但是我沒有紙了,可以給我一張紙嗎?’……
原本來說——
顧忌問完這句話以後,玩家會回答“有”——這就是陸意之前發現的,為什麽每個玩家房間的桌子上都放了一些白紙。
玩家大概率會誤以為這些白紙就是顧忌所要的紙。
但實際上不是。
顧忌想要的,是玩家的皮。
一旦玩家回答了“有”,打開門,讓顧忌進入到房間裏拿他想要的“紙”,顧忌就會直接剝下玩家的人皮。
這才是他想要的紙。
但為什麽說現在只是“原本來說”了呢?
因為陸意,也因為江厭祁——他們一人一NPC,一個直奔三樓直搗NPC老巢,一個出手擾亂正常游戲秩序,快把整個游戲折騰了個底朝天。
游戲進度直接快進了百分之三百,完美避開所有殺人的坑,從來不走尋常玩家的解密路線。
顧忌想起這件事來就惱火。
他一個原本只要看中就能百分之百剝了玩家皮、連續三年位列NPC殘害玩家率排行榜前十的優秀員工,就這麽被陸意害得位次雪崩式跌落。
于是他更不想和陸意多說話了。
從顧忌的嘴巴裏撬不出什麽話,陸意也不再理他,繼續一幅一幅地往下拿那些畫。
對他來說,拿回顧夫人的皮才是正經事。
畫的內容現在都很正常,只是在一幅畫的右下角,陸意突然發現了兩個數字:16,8。
這是什麽東西?
他瞥了一眼顧忌:“這是你署的什麽名嗎?難道有什麽特殊含義,比如這是你初戀的年齡和戀愛年數?”
顧忌:“……”诽謗?
他是那麽幼稚的人嗎?
理所當然,陸意從顧忌嘴裏并沒有得到答案。
他只能先把這個疑問放在一邊,拿着腳和人皮,先回到了二樓金財的房間找到了顧夫人。
顧夫人仍是那一團模糊的剝了皮的紅色,接上腳,披上人皮,她終于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只是空蕩蕩的眼眶裏還缺少一對眼珠。
離整場游戲通關,就差這一對眼珠了。
陸意看着她問:“你知道你自己的眼珠在哪裏嗎?”
顧夫人:“我并不知道我的眼珠在哪裏。我被殺這件事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我猝不及防被殺死,甚至沒能看清殺自己的人是誰。”
聞執:“你在這間房裏被殺,當時這間房還不是卧室,是化妝間。化妝間這種儲存了大量珍貴物品的地方,為了防止傭人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應該會裝攝像頭吧?”
陸意默默地流淚了。
作為一個普通家庭長大的孩子,他都沒見過一個這麽大的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的化妝間,也壓根沒想到還有傭人、攝像頭這種東西的存在。
果然只有含着金鑰匙出生的聞大佬對這些駕輕就熟。
顧夫人回答說:“有攝像頭。但是錄像資料已經找不到了……如果你們能找到,自然是好的。我只能祝你們好運了。”
聞執思考了一會,突然開口說:“顧夫人,麻煩您可以轉一圈嗎?”
轉一圈?
顧夫人不明所以,還是按着聞執的話轉了一圈。
聞執的視線一直落在顧夫人的身上,然後說:“您把手伸開來。”
于是,陸意看見了顧夫人的左手和右手上分別寫了兩串數字:16和8。
聞執說:“剛才那幅畫的右下角寫了這幾個數字,我就在想,顧夫人把這些畫穿回自己身上,那些數字會不會也成為她身體的一部分。顧夫人穿上畫之後,那些畫中原本的內容都消失了,但這兩個數字沒有,應該是游戲給我們的提示。”
是的,顧夫人左手掌心寫着16,右手掌心寫着8。原本出現在畫像右下角的數字出現在了她的身上。
陸意:“16,8。168?什麽東西會和168扯上關系?”
聞執搖搖頭說:“不,不會是168。不然這三個數字也不大,沒必要分開在兩個部位寫,所以只能是16和8這兩個數字要分開考慮。你看這些地上鋪設的地磚。”
陸意低頭朝腳下看去。
房間裏鋪設的所有地磚都是白色的,只有正中間的一塊地磚是淺黃色。
“假如以這塊地磚為坐标原點,16是X軸對應的數值,8是Y軸對應的數值。那麽,就是(16,8)。”
聞執沿着地磚慢慢地走了一圈,然後在某處地方停下,用腳踩了踩,感覺到腳下的空心:“應該就是這一塊。挖吧。”
陸意會意,立即掏出了他的寶貝電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