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猜想
隔壁房間……住的是方瓷。
陸意和聞執沖過去的時候,方瓷正被吊在天花板上雙腿狂蹬,嘴裏亂叫着救命。
他脖子上被一縷黑發纏着,手裏拿着一把剪刀,卻無論如何也剪不斷那縷黑發。
他的臉已經因為缺氧翻起了白眼。
陸意趕緊撲過去讓方瓷能夠站在他的肩膀上,拉扯的力量松了一些,喉嚨裏吸入了一些氧氣,方瓷的臉色這才稍微好了一點。
聞執從陸意背後掏出他的電鋸,對着那一縷頭發鋸了半天,好不容易把頭發搞斷,方瓷狼狽不堪地跌坐在了地上。
陸意:“怎麽了,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我也不知道……”方瓷一邊咳嗽一邊道,“我剛剛就是在浴室洗澡,突然感覺腳下踩上了一堆軟乎乎的頭發。我蹲下要把那一堆頭發撿起,然後它就像繩結一樣突然收起,把我吊在了天花板上!”
方瓷被一把吊到天花板上的瞬間,聽見一個女人陰恻恻地在他耳邊笑。
“你這個庸醫……我也要讓你嘗嘗窒息而死的滋味……”
方瓷很快反應過來,這應該是游戲裏承擔的這個身份給他惹下的債。
他實在是太委屈了,畢竟在現實生活裏,他可是一個盡心盡責的“白衣天使”,年紀輕輕就有高級職稱,沒想到在游戲裏竟然要死于這樣的原因惹來厲鬼索命。
與此同時,歐陽曲和唐果的房間。
歐陽曲是個非常膽小又謹慎的女孩。
從一回到房間開始,她就打開了房間裏所有的燈,蜷縮在床腳,拿被子緊緊裹着身體,只露出一雙眼睛。
唐果問:“你不去洗澡嗎?”
“我不去了……髒就髒吧,我怕有鬼趁我洗澡的時候殺了我。”歐陽曲看起來非常害怕,“要不唐果你也別去了吧,等我們出了游戲愛怎麽洗怎麽洗。”
唐果拒絕了:“不行!這麽熱的天不洗豈不是得熱死。”
“那……那你快一點洗澡。我一個人、我一個人呆着我害怕……”
“嗯嗯,我洗完了澡立刻就出來。”
唐果進去洗澡了,歐陽曲一個人待在床上,連大氣也不敢喘。
就在這時,燈閃了閃,突然全部熄滅了。
房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這也很正常,恐怖片的正常套路,歐陽曲早有準備。
她哆哆嗦嗦地伸手去夠床頭櫃上擺着的打火機和蠟燭。
“啪”地一聲,打火機燃起,燭光照亮了黑暗的房間。
歐陽曲立即環顧四周,沒看見房間裏突然出現什麽東西才放下心來,又坐回床上。
等等,這……這是什麽……
她怎麽摸到了一個滑溜溜的東西??
歐陽曲轉動着僵硬的腦袋往左邊一看,突然看見雙人床的左邊多出來了一個人。
是她作為游戲中妻子身份的死去的丈夫。
她見過那個丈夫死去的樣子。
那個丈夫是被游戲中的她用菜刀攔腰一砍為兩半的。
那個時候他爛醉如泥,呼嚕聲震天響,估計死的時候也沒有痛苦,四濺的血跡糊了她滿臉。
現在,她的身邊就坐着那只剩下半截身子的丈夫。
歐陽曲撕心裂肺地慘叫起來。
她直接從床上滾了下來,手忙腳亂地要跑,衣服卻被什麽勾住。
她狼狽地摔在地上,卻不敢回頭,只是拼命地往前爬,嘴裏喊着:“唐果!唐果救我——”
她終于跑到了浴室,卻發現浴室的大門緊閉。
就在她想要敲開門的時候,後腦勺傳來重重的一擊。
歐陽曲暈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陸意又是被一陣慘叫聲驚醒。
他走出房間的時候正好碰見方瓷。
方瓷的臉慘綠慘綠的,還在扶着牆瘋狂嘔吐。
“唐果死了……你去樓上看看吧。”方瓷好不容易憋出這一句話,又開始嘔吐。
“……”陸意哭笑不得地想,所以昨天晚上到底還是有人死了。
他走到唐果和歐陽曲的房前,正逢歐陽曲踉踉跄跄地跑出。
待陸意看清歐陽曲的臉,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滿臉的血。
但這不算什麽,陸意見慣了滿臉是血的鬼。
但是,他确信自己沒有認錯,歐陽曲的臉上黏着……一小塊……人體部位一樣的東西。
陸意提醒她:“你的臉上這是……”
但歐陽曲沒有理他,她只是眼神呆滞地抓着陸意的袖子,喃喃地道:“血……血……好多血……”
聞執走來的時候,陸意下意識地松開了歐陽曲拽着他衣服的手。
“裏面怎麽樣?”
聞執難得地皺眉:“挺血腥的。”
……連聞執都說血腥了。
果然,陸意進去的時候,差點被裏面的場景刺激得昨天的晚飯都給吐出來。
唐果已經死了,她仰面躺在浴缸裏,血已經将整個浴缸裏的水染紅。
她的嘴巴被玻璃片一樣的東西左右徹底劃開,整張下半張臉血肉模糊,肚子更是被劃爛,胃和腸子流了一地,引來一堆綠頭蒼蠅嗡嗡嗡地圍着。
陸意看不下去了,退出了房間。
歐陽曲一直在哭。
衆人本來想問問她昨晚發生了什麽,但看她哭成這個樣子,一時間沒人開口。
直到歐陽曲自己抽抽噎噎了半天,終于開了口:“我……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昨天晚上我旁邊突然出現了鬼,我非常害怕,就去浴室想要找唐果。我敲了半天的門都沒有人開門,只看見有什麽影子在裏面晃動……我以為是她見死不救還很憤怒,沒想到……沒想到她竟然就這麽死了……我當時敲門無人應聲,被什麽東西從後面打了一下就暈過去了……”
說到這裏歐陽曲又開始哭:“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頭就枕在唐果破開的那個肚子裏……腸子糊了我一臉,真的太可怕了……但!但她是真不是我殺的……”
方瓷安慰了她一句:“別哭了,我們知道不是你殺的。”
“到底什麽時候能出游戲,我快受不了了……死就死了,也不是害怕死,但是怎麽能死得那麽慘……”歐陽曲都快崩潰了,“肚子被剖開,腸子被拉出來,嘴巴還幾乎都被割開來了……我就是死也不想那麽死……”
“小孩,過來。”
本來在玩橡皮泥的小孩擡起了頭,看見遠處站着一個黑發黑瞳的哥哥。
黑發黑瞳的哥哥對他笑得很溫和:“小孩你過來。”
小孩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雖然媽媽一直告訴他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但是眼前的這個哥哥實在是太好看了,讓他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戒備。
陸意攤開手掌,掌心放着一顆糖。
他說:“我把這顆糖給你,換你一點橡皮泥,你和我做個朋友,好不好?這顆糖是草莓味的,可好吃了。”
果然,七歲以下的小孩對糖是完全沒有抵抗力的。
當看到小孩的眼睛開始放光的時候,陸意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小孩接過糖并把橡皮泥給了陸意的時候,陸意開口了:“你叫阿航吧?”
小孩點點頭。
“我很喜歡吃肉,你能不能跟你媽媽說說,讓你媽媽給我們做飯的時候多加一點肉?畢竟來了這麽久,每次的飯菜都是全素的。”陸意把橡皮泥放進口袋裏,說。
“……這個恐怕不行,”小孩說,“媽媽對那些肉管得很緊,連我都不能多吃。”
“連你都不能不能多吃?可我看你母親對你很好啊。”
“媽媽對我當然很好,但是那些肉……”小孩沉默了一下,“那些肉有別的用處。”
“肉除了被吃,難道還有什麽別的用處?”
“是的,但那些肉不是給我們吃的……”小孩說到一半,才發現自己失言,急急惶惶地閉了嘴。
但是陸意已經敏感地捕捉到了他要的信息。
這小孩子還挺精,再從嘴裏估計問不出什麽了。
那就換個辦法咯。
陸意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粉紅色的毛爺爺在小孩面前搖了搖:“我向你買幾瓶酒喝好不好?我跟你私下交易,你把酒給我,我把錢給你,不告訴你媽媽,這樣這些錢就是你的了,好不好?”這個年齡的小孩應該已經知道了錢的重要性,但是還沒有到可以拿零花錢的年紀。
阿航這孩子眼裏的神色已經開始動搖了。
過了一會,他說:“好。”
這個回答在陸意的意料之中。
畢竟,按照陸意的問法,他只是一個想買酒的客人,不會觸碰到關于“肉”的禁忌。
但陸意就是想讓阿航帶他去地下室酒窖。
賣菜的販子說酒窖裏關了一條狗,老板娘非常寶貝它。
那不得去看看?
阿航從老板娘卧室的枕頭底下偷來了酒窖的鑰匙,和陸意進行了p.y交易。
陸意本來想讓阿航在外面守着,自己一個人進去看看,因為瞞過NPC的眼神他更好行動。
他用的是這個借口:“你在外面看着,以免你媽媽發現。”
阿航斷然拒絕了:“不行。你萬一在裏面闖出了禍,那個時候比被我媽媽發現了還可怕。”
這麽嚴謹,看來那個狗果真有點東西。
阿航開門的時候那手一直抖抖抖的,陸意看了就想笑,這小孩沒有幹壞事的天分啊:“鑰匙給我,我來開門吧。”
小孩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這把鑰匙很重要,要是給了你你弄丢怎麽辦?”
陸意哭笑不得:“我開完就立刻還給你,這還不行嗎?你看你太矮了,連夠那個鎖孔都夠嗆呢。”
小孩還在猶豫,陸意蹲下來對他眨了眨眼睛:“你看我像壞人嗎?”
長得好看就是有好處。
小孩把鑰匙交給了他:“好吧,不過你開完門就得立刻給我。媽媽平時不允許別人随便進入酒窖,被她知道了她會罵我的。”
陸意:“沒問題。”
開了門之後,小孩跑去拿酒,而陸意就與一只身軀比他還大的狗面面相觑了。
可愛是可愛,但是……
狗對他吐了吐舌頭,一臉不太聰明的樣子。
“……”陸意感覺自己也不太聰明了。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他到底是有多渴望找到線索才會去打一只狗的主意。
陸意的目光往旁邊一瞥,突然看到了給狗喂飯的盤子裏,還留着一點褐色的肉。
他蹲下去仔細看了看,确定這是昨天午飯的時候看到的醬排骨——昨天午飯的時候阿航還因為偷吃了一點醬排骨被老板娘罵了來着。
原來這些醬排骨是被送來喂狗了。
難以想象這老板娘的三觀,看來這只狗有點意思,比孩子看得還重要。
陸意蹲下去摸了摸大黃狗的頭,狗親昵地舔了舔他的手指,一臉乖順。
“狗呀,你比起其他的狗來說有什麽不同的嗎?”
狗:“汪汪。”我不理你。
陸意想了想,手上輕輕一動,那枚銀色的戒指被他抛到了不遠處,落在地上。
沒辦法,這荒郊野外的他去哪裏找逗狗用的球啊,只能先委屈一下戒指了。
當然,如果大黃狗不識趣敢把這枚戒指吞進肚子裏,他就是徒手剖狗肉也一定會把戒指重新拿出來。
大黃狗見到飛走的戒指,興奮地嗷嗚了一聲,立刻邁動着兩條小短腿屁颠屁颠地跑過去,叼了戒指回來還給陸意。
在狗的認知裏,它大概認為陸意是在和他做游戲,還會再一次把戒指抛出去讓它撿回來。
戒指重新回到了陸意手裏,陸意卻沒有再抛出。
陸意摸了摸大黃狗的狗頭,說:“阿黃,你真是一條好狗,狗有的特點你果然一點都不落。”
比如愛把抛出去的東西撿回來。
本來,各位玩家昨晚都不同程度地被鬼給折騰了一番(除了陸意,他是把鬼給折騰了。)
陸意遇見的鬼似乎是搶劫發生時被波及到一起丢了生命的銀行櫃臺小姐,方瓷遇見的鬼似乎是被他手術失誤殺死的病人,歐陽曲遇見的鬼則是被她攔腰坎死的丈夫。
那麽按理說,大差不差,唐果也是被她欠下命債的那只鬼殺死的。
幾位玩家本來都以為這場游戲裏要通關的條件就是對付各自對應的那只鬼,但是後來,這個猜想被很快推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