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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靈魂

想着今晚要守夜,害怕自己太困,陸意想去前臺買點咖啡。

一向都守在前臺的老板娘卻不見蹤影。

陸意喊了半天,老板娘才急匆匆地進來。

“三罐咖啡。”陸意把錢放在桌上,看着老板娘神色不定的樣子,問了一句,“發生什麽事了嗎?”

老板娘說:“……我家裏養了一條狗,不見了。你們可曾看見嗎?”

陸意本來以為喂完了晚飯以後再偷狗不太容易被老板娘發現,現在看來還是被老板娘發現了——那就更可疑了,說明老板娘十分在意這條狗。

“沒有。”陸意撒起謊來臉都不紅一下,“我們住了這麽久,也從來沒有看到過有什麽狗啊。你養狗了嗎?”

老板娘與陸意對視,陸意的表情人畜無害又帶着恰到好處的疑惑。

“算了,我再找吧。”老板娘放棄了。

“哦對了,老板娘。我這個人向來睡眠淺,這幾天卻總是聽到晚上有別的旅客的慘叫聲。”陸意笑了笑,說,“我可以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嗎?”

老板娘又變得冷漠:“沒有什麽事情的,我這家旅店開了很久了。如果你睡眠淺,晚上可以帶耳塞。”

“可是與我同行的四個朋友,已經死了兩個了。”

“大概是因為他們自己招惹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吧,”老板娘盯着陸意說,“如果不做虧心事,又怎麽害怕鬼敲門呢?”

老板娘這句話飽含着深意,似乎不僅僅指這一件事。

陸意沖她笑了笑,然後轉身上了樓。

今天晚上的守夜順序是聞執、方瓷和陸意。

守夜的那個人就坐在籠子旁看着那只狗。

半夜陸意突然驚醒了。

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半夜十一點四十五了。

差不多輪到了他交班的時間,但是怎麽沒聽見方瓷叫醒他呢?

他下了床,一邊打着呵欠一邊往籠子那裏走去,看見方瓷正背對着他坐在地上。

“方瓷?”

陸意叫着方瓷,也沒有人應聲。

陸意以為他睡着了,伸手推了推他,卻在下一秒,看見他的身體朝自己這裏傾斜,轉過來是一個已經被啃掉了半張臉只剩下骨頭的頭,直直地靠在自己的肩上。

“我.靠。”陸意被吓得直接爆出了友好詞語,他迅速地後退,皺起眉盯着已經死去的方瓷。

他叫醒了聞執:“方瓷死了。”

聞執聞言也是愣了一下:“怎麽死了?他不是一直坐在那守夜嗎?……是那只狗嗎?”

兩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鐵籠裏蹲着大黃狗,大黃狗一臉無辜的看着他們,從嘴上看不出來有什麽血肉的痕跡,兩人也不會傻到要掰開它的嘴看。

然後陸意脫下他手上的戒指,丢在了對面的地上。

“叮當。”

黑暗中,戒指就這麽落在毛毯上,滾了滾,發着銀色的光,像一團小小的螢火。

大黃狗的眼睛随着戒指咕嚕咕嚕地轉動,喉嚨裏滾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這麽嚴肅的氣氛下,陸意突然脫口而出:“聞執,你應該知道的吧,俗話說狗改不了吃屎。”

“……是,但是那又怎麽了?”

“我覺得尋常狗狗應該沒有辦法克服自己的天性不去撿被人抛出去的東西吧,畢竟它之前也一直是這樣的。”陸意蹲下來,隔着鐵籠子和大黃狗對視,“現在它這具軀殼裏,應該住了另一個靈魂吧。”

“如果這個軀殼在晚上會住進另一個靈魂,又讓老板娘這麽寶貝,那個靈魂只可能是死去的老板了吧。”陸意這句話落下的時候,大黃狗有些焦躁地從喉嚨裏滾出一串咕嚕咕嚕的聲音,爪子也在地上磨擦着。

“所以我們現在并不是與一只狗對抗,這裏面住着的可是已經死去的老板啊。”

陸意的話音剛落下,大黃狗已經狠狠撲了過來,當然它隔着一個籠子,只能撞在欄杆上。

陸意啧啧了一聲:“咦,好兇的一條狗,你是不是想吃人肉啊?”

難怪會咬死方瓷。

估計是方瓷大晚上的熬着熬着有些困,就靠在欄杆上睡着了,沒想到在夜晚老板的鬼魂回到了狗的身體裏,直接咬掉了他半張臉。

“然後,老板娘的那個鈴铛有操控鬼的能力,所以連死去的唐果都能被她控制。但那些鬼其實并不是想殺我們,而是為了給你打掩護的,因為你想吃所有玩家的肉。”陸意盯着眼前這只狗,微妙地一笑,“我說的對不對?”

陸意确定,如果不是這鐵籠子攔着,這狗估計能咆哮着把自己直接咬死。

這時,兩人突然聽見,外面傳來的鈴铛的晃動聲。

是老板娘往這裏來了。

但老板娘要來,肯定不是她一個人來,她身後必然跟着那一堆鬼。

聞執走到門口去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果然如此。

更糟糕的是,原本倒在地上的方瓷竟然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的四肢已經僵硬,被鈴聲操控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每個動作都像是僵硬的木偶。

陸意昨天問小孩子買的一大壇酒就放在桌子下面,他力大無窮,舉起那一壇酒就望着陸意砸來。

陸意反應很快地立即拿出他的大電鋸擋住,可方瓷的力氣簡直是出乎意料地大。

就算酒壇摔在地上打碎了,他也像完全感覺不到痛似的不掐死陸意不罷休。

直到聞執抄起一把椅子,朝着方瓷的後腦勺就砸了下去。

他目光冷厲,下手狠毒,不過幾下,方瓷的後腦勺就凹了下去,慘叫着滾到一邊。

陸意也不敢猶豫,他抓起自己的電鋸就砍向方瓷的腦袋。

堅硬如鐵。

嗡嗡嗡的震動快要把陸意的手給震麻了,直到方瓷的腦袋終于被整個削下,兩個人都累得半死,躺在滿是血跡的床上大口地喘氣。

“游戲的通關條件是什麽,殺了老板和老板娘,還是毀了這家店……”陸意一邊喘氣一邊說。

聞執說:“我想都有。”

“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要做到這個還真是很……很煩啊。”

“這有什麽煩。”聞執盯着那不停被拍動的門說,“這扇門撐不了多久……等會門一被撞開,你就沖過去用電鋸殺了老板娘,接下來的一切交給我。”

聞執這麽淡定的樣子,甚至也沒和陸意多說自己的計劃,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陸意就是很信任他。

“好。”他說。

聞執走向方瓷,雙腿一彎蹲下來。

他和陸意都沒有吸煙的習慣,但如果他沒有記錯,方瓷有。

聞執果然在他的口袋摸出了一個打火機。

聞執把打火機放進口袋,然後走近那只狗。

狗看到聞執走近,叫得更厲害了。

“閉嘴。我可沒有他那麽好的脾氣,”聞執說,“你再叫一聲,我就用牙簽戳下你的眼珠當葡萄吃。”

狗:“……”

聞執提起裝着狗的籠子時,陸意那裏的門已經被撞開,無數張牙舞爪的手朝着他抓來。

陸意思考了一下……

既然這道具是跟着他的,那麽即使不把電鋸拿回來,下一局游戲還是會自動跟着他走的吧。

那還猶豫什麽?

丢!

陸意盯着衆鬼簇擁着越來越近的老板娘,掌心濕漉漉的,似乎是滲出了汗。

下一秒,手中的電鋸脫力,朝着老板娘飛去。

老板娘的頭直接從鼻子與嘴唇之間被橫向鋸開分成兩半,随着老板娘的慘叫聲,陸意聽見聞執在後面叫他:“阿意,把手給我!”

陸意下意識地把手伸向聞執,聞執将他一把拉來。

然後,他的手靈活地從他的腿下伸過去,陸意直接被他一把推着坐在了肩上。

“坐穩了。”

——陸意還沒有反應過來,聞執已經朝着窗口跳去。

他用手肘狠狠地撞碎了玻璃,躍出窗戶的一剎那,他甩出口袋裏的那個打火機,打火機碰上高度數的酒液,加上本來就易燃的木板,幾乎是一瞬間,那火焰就燃燒起來了,将張牙舞爪追來的鬼怪阻隔開來。

明明慘叫聲與呼喊聲不絕于耳,陸意卻覺得世界安靜極了。

他坐在聞執的肩上,看着聞執一手拽住窗簾,身子蕩在樓外,另一只手解開了籠子的鎖。

……他有點意識到聞執想幹什麽了。

那只狗就這麽被丢了出去。

這麽高的地方,掉下去肯定活不了了。

但他們不一樣。

陸意不小心從坐着的肩上滑落下來,聞執趕緊抱住他,一不小心就摟住了他的腰。

兩個人的重量,就全靠聞執一個人拉着窗簾蕩在空中,彼此的身體還緊緊地貼在一起。

陸意覺得有點點尴尬,就想說點什麽:“那個,我們要這麽被吊到什麽時候,什麽時候才能出游戲啊?這明明已經算是通關了吧。”

聞執:“不知道。但在這之前,你能抱住的只有我。”

他說的一本正經,因為聞執說的本來就是實話,陸意也沒什麽東西可以抱着的了。

“我簡直懷疑你是故意的……”

“沒錯,我就是故意的。”

...................................

江厭祁正坐在臺階上發呆,恍恍惚惚感覺有人站在了自己身邊。他擡頭,映入眼簾的是溫祈研的臉。

他懶洋洋地擺手,沖她打了個招呼:“嗨,好久不見啊。”

“你也知道是好久不見?”溫祈研抿了抿唇,“自從上次從游戲裏出來我就再也沒見到過你。你沒事吧?你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

江厭祁:“啊?我的臉色不好嗎?那應該是陪孩子玩累着了吧。”

他指了指不遠處玩着滑滑梯的小男孩。

溫祈研順着他的視線過去一看,表情變得很微妙:“孩子?這是你的孩子?……你們NPC也有那個功能……?”

江厭祁:“……”

“我怎麽就不能有那個功能了?”

江厭祁有一點點無語,“而且這也不是我的孩子。這是陸意和聞執那兩位從精神病院那個游戲裏帶出來的債。

這兩位大佬天天忙着進游戲沒空照看,就把他先丢給我。反正NPC,好養活。”

江厭祁說到一半想笑一下,嘴巴剛勾起來,就感覺後背又是一痛。

審判者下手可以說是毫不留情,就算是至交也絕不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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