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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處理

聞執對這件事的評價是:“郁楚是出了自己的惡氣,可我們的計劃全被打亂了。”

——他們原來的計劃是,既然已經得到了靈棠的屍骸,那麽只要讓郁楚趁徐奈奈不注意,把靈棠的皮偷出來就行了,比如趁徐奈奈睡着的時候。

郁楚與徐奈奈朝夕相處,這件事情對他來說不是什麽難事。

結果現在,偏偏郁楚死了,再也沒有人能在不引起徐奈奈戒心的情況下接近她了。

聞執開始頭疼了:“S級的難度非要玩到SSS級,真不知道這個郁楚到底是站哪邊的。”

聽見聞執這個說法,陸意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第一次聽見聞執這麽抱怨,不免覺得有幾分有趣。

“事情也還沒有那麽糟糕。如果不能在徐奈奈睡着的時候偷皮,那麽幹脆趁她醒着的時候硬搶好了。”陸意說,“我們是沒有力量和徐奈奈抗衡,但是不代表別人不行。有個人的力量我們一直忘了——靈棠。沒有人比靈棠更想奪回自己的皮。”

聞執說:“問題是我們現在只能找到靈棠的屍骸,并沒有找到靈棠的鬼魂。”

陸意想了想說:“如果這是一局新游戲,玩家不應該只有我和你兩個人,應該還有玩家藏在人群當中。我雖然不能辨別出哪個是玩家哪個是NPC,但是我有能看出哪個玩家有特殊道具的能力。開局之後一直沒什麽機會,我還沒使用這個能力。現在是時候了。”

陸意說着就動用了他這個能力。

三秒之後,他一臉震驚地看向了謝傾。

聞執順着他的視線也望過去:“怎麽?”

“謝傾身上有道具。一個小瓶子,可以裝入方圓十裏他想要裝入的鬼,不管鬼願不願意。”陸意說完以後才反應過來,愣了愣,“原來謝傾也是玩家?我還以為他只是一個NPC,原來他一直在扮豬吃老虎。那麽南月也是玩家了?”

南月可是第一個領盒飯的玩家。

聞執說:“嗯……但人家也沒說過自己不是玩家吧。”

陸意想了想好像是這個道理。

他再次動用了自己的能力環顧了全場,确定了在場擁有道具的就只有謝傾一個玩家。

不得不說謝傾這個道具來得真的是很及時。

陸意沖謝傾招手,語氣像哄一只狗:“過來過來,你過來。”

謝傾很聽話地就過來了:“什麽事?”

陸意說:“靈棠既然能一直給我們不斷送人形巧克力來,說明她現在應該就在我們附近,很有可能就在公司裏。你能不能動用你的那個道具把靈棠裝進來?”

謝傾:“你怎麽知道我有道具?”

陸意嘿嘿一笑:“我的道具就是知道你有什麽道具。”

謝傾沒有追問陸意這麽做的原因,只是問:“你有破解人形巧克力的方法了?”

陸意點頭:“對。”

“嗯,那我相信你一次。”被南月背叛過一次以後,謝傾就不再相信女人了。但是男人他還是可以勉強信一信的。

謝傾說着,掌心憑空出現了一個小的玻璃瓶。他拔開玻璃瓶口的小木塞,口中念道:“玩家謝傾申請使用道具鎮鬼瓶,四方鬼神入我瓶中。”

明明是封閉的空間,周圍卻突然狂風四起。

一陣黑色的小旋風無端生起,朝着謝傾的方向卷了過來。

謝傾神色不變,他用僅存的那只手拿着小瓶子,那股旋風就直直地沖入了小瓶子,瓶塞自動合上。

陸意指了指瓶子:“額,所以,靈棠這是進去了嗎?”

“是。你們下一步打算……”

陸意沖謝傾攤開掌心:“如果你信得過我的話,把這個瓶子交給我。我保證接下來我能讓這次游戲通關。”

謝傾盯着沈重看了幾秒,同意了。

他說:“好。”

陸意很輕易地就拿到了原本屬于謝傾的小瓶子。

他現在不得不感嘆自己當初順路把謝傾送去醫院的決定是對的,他只是順手幫了謝傾一個小忙,卻能讓心灰意冷的謝傾如今這麽配合。

于是陸意和聞執帶着瓶子直奔徐奈奈的老巢。

他們不是偷偷摸摸去的,而是正大光明地敲開了徐奈奈家的門。

徐奈奈還不知道他們與郁楚已經說開了一切,只以為兩人是來找郁楚的,但郁楚早就已經被她殺了,所以她把門只勉強打開了一條小縫,防止讓他們看見郁楚躺在床上的屍體:“二位有事嗎?”

陸意:“我們來找郁楚。”

“郁楚不在。”

“他去哪了?”

徐奈奈沉默了一下:“額……他有事出去了。你們有什麽事嗎?”

陸意笑了笑,不答反問:“恐怕我們再也見不到他了吧?”

聞言,徐奈奈的臉色陡然變了:“二位這是什麽意思呢?”

陸意趁徐奈奈不注意,大力把門推開,走進了房子。

這一下來得突然,徐奈奈都沒能來得及攔。

走近房間的瞬間陸意的臉色就沉了下來,因為他看見了床上躺着的郁楚的屍體。

郁楚果然被殺了。

而且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郁楚明明已經死了這麽多天,皮肉都開始腐爛了,但徐奈奈還一直把郁楚放在床上——準确來說,是床的另一邊,蓋着一半的被子,閉着眼睛,仿佛只是睡着了。

在夜晚,他們還能同床共枕。

陸意和聞執偷偷咬耳朵:“哎呀我滴媽呀,這個徐奈奈不會是殺了郁楚以後還天天摟着郁楚的屍體睡覺吧。”

聞執:“從案發現場來看似乎的确是這樣……阿意小心!”

陸意正為徐奈奈的惡趣味一陣惡寒,突然感覺到耳後一股勁風襲來。

他回過頭的時候只看見了站在大門口的徐奈奈手和脖子都在以一種正常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和長度扭曲過來,下一秒就要貫穿人的後背和腦勺。

如果不是聞執反應得快,一把把陸意按進了自己的懷裏,陸意感覺自己的後腦勺應該會被捅一個大窟窿。

聞執摟着他跌了下去,兩人都在地上滾了又滾,陸意感覺自己腰都快斷了。

徐奈奈的攻擊因為聞執的躲避沒能作效,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鬼哭狼嚎,尖利得刺耳:“為什麽你們所有人——所有人都要阻攔我和郁楚在一起——你們有什麽資格阻攔我!!!”

随着她聲音分貝的漸漸提高,整座房子仿佛也感知到了她的憤怒似的開始震顫起來,陸意因為站立不穩跌倒在了地上,口袋裏滾出了謝傾給他的那個小瓶子。

地動山搖間,瓶子滾落在地上碎了,那股黑色的小旋風再次飄了出來。

徐奈奈正在尖利地哭喊着,一道陰冷的聲音響起:“他們沒有資格,那,我呢?”

真正的靈棠,終于出來了。

真·情敵相見,分外眼紅。

徐奈奈看見靈棠,一點都沒有懼怕的神色,反而冷笑道:“原來是你。你死了不好好去投一個新胎,還化為鬼魂在人間游蕩做什麽?還是你怕投一個新胎,無法再投到這輩子的好命了?”

她還是惦記着這個念念不忘。

靈棠聞言反唇相譏:“無論怎麽樣,我命就是比你好,你不認也得認。我這輩子命比你好,下輩子命也還是比你好,你永遠得被我踩在腳下。”

“……”陸意這才發現這個靈棠還挺毒舌的,命好這件事不就是徐奈奈的心結麽?真是徐奈奈在乎什麽,她就拿什麽來刺激人家,也不怕把徐奈奈給逼瘋。

靈棠話說到一半,轉頭突然看見了躺在床上的郁楚的屍體。

她大叫一聲撲過去,身體不斷地顫抖着,眼裏有血淚緩緩流下。

“徐奈奈,你對他做了什麽?!”

徐奈奈笑道:“我對他做了什麽,你沒眼睛看嗎?我自然是殺了他咯。”

靈棠氣得渾身發抖:“你殺了我也就算了,為什麽竟然連他也不放過?我以為你會好好對待他……”

“我曾經是想着要好好對待他,”徐奈奈打斷她的話,笑容有幾分悲涼,“我把我這顆心這顆肺都掏出來給他,他不要,他放在地上踩。就算我變成了你,他也不喜歡我,我還是留不住他。……既然如此,我留不住他的心,也要留住他的身啊。不然我折騰這一場是做什麽?表演麽?”

徐奈奈的聲音越來越低,但靈棠的情緒卻越來越激動:“這就是你殺了他的理由?!你為什麽把他從我的身邊搶走卻又不好好對待他?!!”

這話耳熟。

陸意初中的時候還愛跟班上女生搶着看言情小說的時候,經常在書裏看到這樣的橋段。

陸意還在啧啧感嘆,靈棠已經朝着徐奈奈撲了過去,聲音尖利得像用長指甲在桌子上刮,帶着刺人的涼意:“你把我這張皮扒下來,穿了這麽久,這個人生就是你的了麽?這還是我的人生!!你就滾回你那陰暗幽冷的角落裏發臭吧!”

徐奈奈的頭皮被她連根拔起。

很疼,很疼……真的很疼……

靈棠用了很大的力氣,似乎是要她也感受一遍還活着卻被硬生生扒皮痛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很疼很疼,但徐奈奈卻沒有掙紮。

她只是看着靈棠大笑起來:“沒關系……死之前能最後惡心你一把,這也夠了……”

撕拉一聲,徐奈奈的皮終于被靈棠扯了下來。

但這次卻不是只簡單地脫了一層皮下來,是連着她自己的血和肉、連着她最後定格的猙獰的表情,像一個被壓扁的人形一樣緩緩地滑下,就好像一個活生生的人被碾成了一張薄薄的餅。

徐奈奈的慘叫聲不斷。

整個房間随着她的慘叫聲在繼續崩塌,世界在震動。

陸意再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坐在了熟悉的食堂。

手裏拿着筷子,面前擺着餐盤。

不同的是面前再也沒有擺放着一塊不停融化的奪命的巧克力。

陸意有些不确定地偏頭,看向了身邊坐着的聞執:“這是……游戲結束了?我們回到了現實?”

“是的。”聞執回答。

這次的游戲開始得毫無征兆,結束得也毫無征兆,像是要玩個心理戰,一時讓人分不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虛拟。

又回到了人聲鼎沸的食堂,還是不斷有人為了讨好聞執的局面。

他們端着盤子來到這一桌坐下,漸漸把陸意擠到一邊——就跟游戲剛開始的時候一模一樣。

聞執皺了皺眉,剛想讓陸意過來坐,陸意旁邊已經坐下一個人。是謝傾。

謝傾沖陸意微微一笑:“謝謝你。答應我的事情,你做到了。”

陸意謙虛道:“哪有哪有,多虧你那個道具。”

謝傾:“我只是以前竟然從來不知道你和聞總竟然也會是玩家。”

陸意:“我們也不知道你也是玩家啊。”

謝傾便笑:“行,打平了。希望下次有幸和你在一場游戲裏遇見。”

陸意說:“會的。”

畢竟随着游戲關卡的層層推進,高難度游戲的人員變化會越來越小,遇到熟人的可能性比前期要大大提高。

陸意看了看四周,南月已經不跟在謝傾旁邊了。

他找了半天,發現南月正一個人縮在角落,眼神裏滿是惶恐。

雖然她現在還沒有死,但是游戲的審判不會缺席。

她在游戲裏喪命,在現實生活裏得一并喪命。

當然沒有人會同情南月。

謝傾更不會。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曾經做的事情付出代價。

下班高峰期,人來人往的地鐵站。

溫祈研正準備坐上地鐵去看孤兒院看看小華,從進站口走出來一個西裝革履卻一臉憔悴的男子。

該男子正是謝傾。

從前下班,他一直都是和南月出雙入對的。

只是一場游戲讓他看透了人心,他一朝之間似乎蒼老了許多。

謝傾看着手表的時候,溫祈研的視線也落在他身上。

“一直看着他做什麽?難道愛上他了?”江厭祁的身影鬼魅一般出現,出現後便是習慣性的調侃。

溫祈研沒有很吃驚,她早就已經習慣了江厭祁的來去自如。

“沒有,我只是覺得……好像從這個人身上嗅出了同類的氣息。”溫祈研盯着謝傾說,“被背叛過因此留下的,的那種小心翼翼、惶恐不安的忐忑……”

溫祈研話說到一半就被一道尖銳的呼喊打斷,高跟鞋踩地的聲音急促地傳來。

有一道影子飛快地朝着謝傾跑去,然後一巴掌打在了謝傾臉上。

“啪”的一聲,卻讓喧鬧的地鐵站突然安靜下來,接着是八卦的人群紛紛拿起手機拍照的咔咔聲。

南月一點都不在乎別人怎麽看她了,她打完謝傾這一巴掌以後,便狠狠地質問他:“為什麽你不救我?!明明只要你說一句話,我就可以得救……你卻一言不發!你卻一個字都不肯說……現在好了,我要死了,你終于滿意了吧!!”

謝傾居高臨下,冷冷地瞥着她:“我為什麽要救你?原因?”

“我是你的女朋友……”

“做出了那種事情,還好意思說我們兩個之間的關系嗎?”

看熱鬧的江厭祁啧啧了兩聲:“這是什麽鬼?出軌?被綠?戴綠帽子?”

溫祈研:“……”

雖然他們的對話确實有歧義,容易讓人往那種地方想吧……

南月說着說着就哭了起來,她哭得很傷心,因為快要死了她也不再顧忌什麽形象了,所以也哭得很醜。

謝傾一直冷冷地看着她。

周圍看熱鬧的人拿着手機不停地拍攝,閃光燈閃成一片。

江厭祁看熱鬧看夠了,拍了拍膝蓋,站起來,慢條斯理地道:“好了,該輪到我出場了……”

溫祈研愣了愣:“什麽?”

“我這次來可不是單單來找你的,某種程度上也是有正事在身。”江厭祁說着,走到了南月的身邊。他隐去了身形,在場的所有人都看不見他,除了溫祈研——溫祈研就看着他慢慢地走到南月身後站定,眯起的眼睛裏閃過了一道危險的光。

就在這時,嗚嗚的輪子與軌道摩擦的聲音響起,黑暗的隧道裏被照起了車前的燈光,是地鐵在減速進站。

但是在剛剛接近站臺的時候,地鐵還是維持着一種很快的速度。

南月突然感覺後背被什麽人推了一把。

“啊啊啊啊啊啊!”她慘叫一聲,身子就向前撲去。

她掉下站臺的瞬間,列車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沖來,将她狠狠撞開。

“怦”的一聲,極大狠狠撞開。

“怦”的一聲,極大的沖擊力将她的身子撞得四分五裂,透明的玻璃前頓時蓋上了一層黏糊糊血和不明組織。

駕駛員驚恐地踩着剎車,但他已經被吓傻了,錯把油門當成了剎車,失控的列車繼續往前沖去。

江厭祁眉頭一皺,身子懸浮在了空中,然後擡起腳,對着列車的頭部就是一腳。

列車硬生生地被他一腳給踹停了。

南月的死法太過血腥,人群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再也沒有人顧得上拍照錄視頻,都在四下逃竄,聞訊趕來的警察在拼命地控制騷動的人群。

在場的所有人裏面,只有溫祈研和謝傾兩個人的反應與其他人不一樣。

謝傾早就料到了南月會死,但他畢竟這是第一次目睹被游戲機制弄死的人,沒想到死法竟然會這樣血腥。

那畢竟還是他過去的女朋友,曾經陪他走過很長一段路的人——謝傾的眉毛微微皺起,盯着那堆模糊的碎肉不知道在想什麽。

半晌,他才默不作聲地走遠了,就像數以千計的陌生人一樣。

從此,他與她的關系,就只有目擊者和死者的關系。

而溫祈研站在原地,胸口微微地起伏着。

江厭祁:“怎麽,被吓到了?”

“你殺了她。”溫祈研這句話用的是肯定句,因為她清楚地看見了,是江厭祁在南月的背後推了一把,南月才會摔進軌道裏的。

“是啊。”江厭祁聳聳肩,“她在游戲裏死了。按照規定,我就是該處理那些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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