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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儀式

客觀來說,林沢川的猜測是有道理的。

白雪應該就是白岩——游戲進行到現在算算節奏也差不多了,開局條件就這樣出來了。

但林沢川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他在自責。

他們所有人乍聽到游戲要求“找出殺害白雪的兇手”時,潛意識裏就認為白雪已經死了。大多數正常人都會這麽想。

可惜,其實白雪當時還沒有死,甚至就活在所有人周圍。

而兇手就膽大包天地當着所有人的面殺死了白雪。

如果他們能再警惕一點……白岩說不定就可以不用死了。

他們可以在白岩被殺之前找到那個即将登場的兇手。

其他玩家對于白岩的死還沒有多大的想法,畢竟游戲裏死人實在是太常見的一件事情了,而且不死也不可能破局啊。

但林沢川不一樣。

他可是林大隊長啊。

對他來說,人能盡量少死就盡量少死。

作為弟弟的林則故一看林沢川那臉色就已經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麽,拍拍他的肩說:“不管怎麽樣,人已經死了,我們還是繼續找線索吧。”

殺死白岩的那把箭是銀色的,鐵質的。

乍看之下沒什麽特別的就是了。

白岩還是一臉青紫地躺在那裏,這時,一道身影朝白岩的屍體撲了上去。

是蘇阮這孩子。

蘇阮就直接把頭蹭在白岩的肩膀上大哭特哭,和一個死法這麽凄慘的死人挨這麽近也不嫌瘆人。

林沢川不想再藏着掖着,大步流星地走向蘇阮,把這孩子的衣領捏起,質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一天到晚非要跟着我們?”

見蘇阮像小雞一樣地被林沢川提起來,有一個青年忙走過來說:“他是我的弟弟。林先生你就放了他吧,他不是壞人。”

原來這一群浩浩蕩蕩的人裏面除了玩家,還有NPC。

那青年眼神清澈地看着林沢川。

林沢川皺了皺眉:“弟弟?你又是……”

“林先生你是失憶了嗎?雖然我是上個月才被招進來的審判員,你也不應該這麽快就不記得我啊。”

青年笑了笑,“我是蘇阮的哥哥蘇唯,林先生真是貴人多忘事呢。”

……恍然大悟。

他們的身份出來了。

——也就是黃毛之前說的“在司長手下打工的小雜碎”換一種高級的說法。

這裏是審判司。

而他們大多數玩家,包括蘇唯,都是審判員。

死去的白岩是白雪,也是審判長。

蘇阮是蘇唯的弟弟,雖然他不是審判員,但是帶親屬進來玩似乎也不是什麽太罕見的事情。

蘇唯繼續說:“林先生這是在懷疑審判長是我弟弟殺的嗎?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為剛剛他一直站在我旁邊,如果他有什麽動作我不可能沒看見。”

林則故插話進來:“可是你是他的哥哥,具有親屬關系,不能直接作證。蘇先生你是審判員,應該知道自己不能做證人吧。”

蘇唯頓了頓,然後擡起手指指向了金財:“可是不僅僅是我,剛剛金先生也站在這裏呢。”

被突然點到名的金財:“啊?”

林沢川看向金財:“剛剛蘇阮一直站在這裏嗎?沒什麽動作嗎?”

金財愣了愣:“啊,是的。”

蘇唯對林沢川說:“林先生,現在你可以相信我的弟弟是清白了的吧。”

好不容易有了的懷疑人物又沒了,林沢川的臉沉得像鍋底。

蘇阮哭着說:“白先生死了,我們是不是應該請夜小姐為他舉行頌歌儀式?”

蘇唯頓了頓,說:“可是頌歌儀式不是只能……”

蘇阮打斷蘇唯的話:“我和夜小姐有一些私交,我去求求她,她一定會願意。”

兩個NPC自顧自地交談,其他玩家聽得一臉莫名其妙。

林則故問:“頌歌儀式是什麽?夜小姐又是什麽人?”

“夜枭小姐是鎮子上最厲害的法師,頌歌儀式一般都由她來舉行。至于頌歌儀式,一般來說,德高望重、受人尊敬的人死後才有資格舉辦頌歌儀式,一般人并沒有資格。但是既然白先生是審判長,沒有人比他更有資格享受頌歌儀式了。”蘇阮回答完端易裏的問題,有些奇怪地說:“林先生,為什麽看起來你所有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這他媽不是因為我是玩家不是NPC麽!

但是面子上不能那麽說,林則故只能呵呵一笑:“因為我前幾天走路摔了一跤,腦袋磕着路了。”

蘇阮沒有再說什麽。

最冷靜的那個反而是蘇唯,他到處聯系人開始處理白岩的屍體。

其他玩家沒有什麽事情,只能暫時回到了審判司。

通過互相交流信息以及不懷好意地套話,審判司的構成已經漸漸明了了。

審判長,白岩。

審判者下設六位審判員,分別是林沢川、林則故、金財、黃毛、蘇唯,還有一個叫韓徹的玩家。

所以,六位審判員裏面除了蘇唯以外都是玩家。

不過還有一個神奇的一點。

按照設定,五位玩家審判員都是已經在審判司做了好幾年,吃了好久的皇糧的。

但是蘇唯不一樣。

但是在翻閱審判司內部資料的時候,林則故發現,蘇唯是最近才進審判司的。

原來那位審判員因生病死掉了,所以審判員就多出了一個空位。

一個月前,蘇唯成了新的審判員,加入了審判司。

黃毛怪笑:“這個蘇唯可以的哦,身為公正的審判員,竟然沒事還拖家帶口帶一個弟弟進來,可別搞什麽裙帶關系。”

林則故搖搖頭:“不,這裏有一份考核資料表。我看過了,在所有當初面試第六位審判員的人群裏面,蘇唯的成績确實是一直遙遙領先的。”

林沢川本來正癱在沙發上,聞言垂死病中驚坐起:“是嗎?讓我看看招募審判員的标準都是什麽。”

林則故把資料遞給他。

林沢川一個一個地看下去,口中念道:“近距離格鬥、劍術、馬術……哦,還有射箭?”

聞言衆人都一凜,神色複雜起來。

畢竟白岩就是被一支長箭射死的。

“不要陷入思維定式。畢竟射箭是所有審判員的考核标準,說明我們也是擁有射箭的技能的。搞不好兇手其實就在我們當中。”

林則故說,“游戲也沒說兇手一定就是NPC啊。”

黃毛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立即附和:“對啊對啊,兇手究竟是誰呢?搞不好是你,是我,是他~~歐~~這麽撲朔迷離~~”

林則故:“不過我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麽白岩會叫做白雪呢?游戲完全可以直接問我們殺死審判長的兇手是誰,卻偏偏要說白雪……”

黃毛:“你管他呢?游戲愛怎麽叫怎麽叫,就算叫狗屎也沒什麽問題。”

金財:“或許白岩姓白?……”

黃毛:“姓白就能叫白雪?那游戲怎麽不叫你金子呢?”

金財臉都綠了:“黃毛,你他媽哪裏人啊?說話不要帶口音,就算帶也不要把那個字發成三聲!!”

時間很快就到了晚上的頌歌儀式。

審判長死了,六位審判員當然得齊齊出席。

這麽嚴肅的儀式上,黃毛突然想起了一個嚴肅的話題:“白岩死了,審判司不就群龍無首了嗎?會不會有新的審判長産生?”

金財嘲笑他:“審判長屍骨都還沒涼透呢你就想着往上爬,也不怕被別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啊。”

黃毛:“我他媽怎麽就想着往上爬了?你這是誣陷……”

蘇唯在一邊聽到了兩人的對話,說:“前審判長對于下一屆審判長的認命會提前封好在一個保險箱裏,保險箱已經由夜枭小姐取走了,她會在頌歌儀式開始之前宣布人選是誰的。”

那邊氣氛緊張,這裏林沢川也一臉嚴肅。

林則故完全不知道哥哥在嚴肅什麽。

只見林沢川一直盯着放在正中間的棺材,一臉神往:“白岩能在死後獲得頌歌儀式,說明他一定是個深受人民愛戴的好審判長。”

“……所以?”林則故不明白自家哥哥在神往些什麽。

“我也一定要成為這樣的警察。”

林沢川說這句話的時候,頭上簡直有聖母光環。

得了,林沢川竟然能和游戲身份共情。

林沢川又深情地道:“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次游戲設定。”

林則故:“是。”

頌歌儀式終于開始了。

一身黑袍的夜枭小姐手握權杖走上了祭臺。

黃毛啧啧贊嘆:“原來這就是法師啊?和王昭君、貂蟬什麽的比可差遠了,我還以為能看到什麽絕世前凸後翹大美女呢。”

金財:“您可閉嘴吧你。”

其實金財覺得,夜枭小姐也算是個美女——只是不能滿足黃毛的“前凸後翹”要求罷了。

夜枭小姐走到裝着白岩屍體的棺材面前,面相衆人說:“我很遺憾地在這裏通知大家,我們失去了一位好審判長。”

林沢川剛要熱淚盈眶地帶頭鼓掌,突然圍觀的人群裏就不知道有誰丢了一顆雞蛋上去。

雞蛋清和雞蛋黃就這麽流在了夜枭小姐的裙角上,于是林沢川這掌鼓也不是,不鼓也不是,就這麽尴尬地僵在這裏。

“什麽好審判長!這種話你也昧着良心講得出來!”

“他不配做審判長!”

原本還癱坐在椅子上的林則故坐直了身體,眼睛警覺地眯起。

怎麽……這人群對白岩的風評,和他們以為的似乎不太一樣啊?

人群騷動得越來越厲害,除了臭雞蛋以外,還有什麽菜葉、拖鞋似的,不要錢似的往臺上丢去。

這也就算了,當看到有菜刀往上丢的時候,林則故覺得這真有點過分了。

他雖然只是個審判員,但應該也還是有點身份的。

就在林則故要站起來說點什麽的時候,夜枭小姐也終于發怒了。

她的權杖裏射出一些銀色的光芒,然後,那些往她這裏丢的東西全都被她定格住了,紛紛掉在了地上。

夜枭小姐說:“這是最後一次警告。如果再有人打斷頌歌儀式,我就不客氣了。”

顯然,一般這種話落下以後,還是會有人不怕死的。

有個人立即說:“夜枭小姐,你身為祭祀法師,這麽包庇一個壞人,你覺得自己的做法真的合理嗎?”

夜枭小姐偏頭,冷冷地看向了他。

她的權杖裏射出銀色的光,将那個人的嘴巴全部封住。

“看來有些人還是需要我親自幫他閉嘴。”

暴力的夜枭小姐采用了這種手段之後,終于沒有人敢說話了。

所以說,有的時候語言沒有用。暴力才是解決事情的最好方法。

林則故坐在臺下,感到有些奇怪。

夜枭小姐這個法師,以及蘇阮、蘇唯,對待審判長的态度顯然是很尊敬。

尤其據他們說,頌歌儀式是只能給德高望重、受人尊敬的人享用的。

但是現在看來,群衆對審判長的态度卻并非如此?

而且剛剛那個丢菜刀的……是真過分啊。

別人丢臭雞蛋的什麽也就算了。

林則故的視力還不錯,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男孩。

年齡看起來也不是很大的樣子,十五六歲的感覺,長相卻痞氣得很,放在現實世界裏就是個标準的精神小夥。

頌歌儀式開始之初,就像蘇唯說的,夜枭小姐開始宣布新一任審判長的人選。

當她念出蘇唯的名字的時候,端易裏其實沒有太驚訝。

他看過錄取審判員的審核資料,客觀來說,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考慮,蘇唯都領先其他人一大截,說是降維打擊也不為過。

黃毛:“啧啧啧,啧啧啧,金財,我說什麽吧,我說什麽?我就說下一任審判長肯定是蘇唯。”

他之前和金財打了個賭來着,黃毛覺得下一任審判長是蘇唯,而金財一直說不可能。

黃毛洋洋得意,金財臉綠了,但他還是願賭服輸:“好,我猜錯了。”

“我說你笨,你是真笨吧!到現在還沒明白過來吶!”黃毛哈哈大笑,“殺死白雪的兇手肯定是蘇唯啦~只有殺死了白雪,審判長之位空懸,他才有機會成為新的審判長!他肯定是殺了審判長,然後僞造了保險箱裏審判長的任命——對,一定是這樣,殺死白雪的人,就是他,蘇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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