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挑釁
這語氣?挑釁?
黃毛的拳頭已經硬了。
他最看不慣陰陽怪氣的傻.逼。
但是蘇唯的表情很平靜:“随便,你叫我什麽都可以。我今天來這裏主要是想和你聊聊聚衆鬥毆的事情。”
蔣宵便笑:“聚衆鬥毆?蘇審判員,你來說說,聚衆鬥毆的定義是什麽?”
蘇唯:“我前幾天接到群衆反應,你在家門口私設平臺,聚集民衆武鬥。這是嚴重擾亂秩序的表現。”
蔣宵:“蘇審判員你自己聽聽這話可笑不可笑?我出錢想看他們表演,他們拿錢的願意表演,我就順道排個名頒個獎。你情我願,這也能夠審判我?我看你們審判司管得實在太寬了些。”
林則故在一邊聽出點門道,大概就是前幾天蔣宵閑的沒事想看人打架,所以以金錢招募人上臺打架,完了還排名頒獎。
這是之前的游戲裏沒能挖掘出來的事情。
也怪他太心急,應該去了蔣宵家一趟再回審判司的。
不過……如果真如蔣宵所言,那審判司确實管得有些寬了。
畢竟理論上這确實是你情我願的事情。
蘇唯:“那麽,蔣宵,你能告訴我為什麽這些參加武鬥收了你的錢的人,轉眼間就和你一同去面試審判司,完了還蓄意騷擾報複審判長?”
蔣宵笑:“這也能問我?他們是獨立的個體,想做什麽那是他們的事情,你來問我?不覺得可笑嗎?”
蘇唯冷冷地盯着他:“審判長因為那件事情之前被搞得很麻煩,最近才算是消停了一些。”
“所以?既然最近都消停了,還來找我就更沒意義了吧。”蔣宵聳聳肩。
“我知道是你動的手腳。如果你是因為你沒能被選上審判員的事情懷恨在心的話,有事沖我來,不要拉審判長進來。”
蔣宵盯了蘇唯幾眼笑了:“開玩笑。你一個蝦兵蟹将我有什麽好放在眼裏的?沒有什麽事情的話蘇審判員請回吧,我們這裏可不是什麽人都能來的。”
蔣宵拍拍手喊了一句“送客”,手下的幾個仆人紛紛湧上來,“
客氣禮貌”地把衆人給請了出去。
蘇唯的臉色非常不好看。
林則故:“蔣宵是做了什麽事嗎?”
蘇唯一臉震驚:“你們之前難道沒有關注這些事嗎?我以為你們都知道。”
“額……”
這可怎麽說呢。
誰叫他們是半路來到這個世界的玩家呢。
林則故:“我們幾個前幾天手上案子比較多,一直在忙沒顧得上,現在了解也是一樣。”
蘇唯說:“也是,畢竟這件事情是由我而起,你們不了解也是自然。”
事情是這樣的。
不久前,審判司空出了一位審判員的位置,于是由審判長負責對外招人。
林則故一邊聽一邊想,可以,這倒是和游戲剛開始的時候玩家摸出的線索對上了。
在審判司工作,某種程度上約等于吃皇糧,穩定、錢多、地位高、受人尊敬,啥好處都占了,所以當然很多人卯着勁要進審判司。
但是審判司也不是誰都能進的。
如果要正大光明地進去,那就得面對嚴格的測試。
這就是為什麽玩家們能在審判司的資料裏翻到關于馬術、劍術、近身格鬥等各項考核成績的原因。
當然,這只是擺在明面上的。背地裏的嘛,誰都懂。
以前,動動手腳,只要錢砸得足夠多——比如給審判司送個樓什麽的,進審判司不就是分分鐘的事情嘛。
只要錢到位了,一般來說,沒什麽事辦不到。
蔣家一開始也是這麽以為的。蔣宵這個混小子整日不學無術,游手好閑,蔣家就想着塞點錢把兒子搞進審判司去。
結果運氣不好,偏偏碰上了這一屆審判長“白雪”。此人視金錢如糞土且任人唯賢。
在名額正式确定之前,蔣家曾私下找過“白雪”,拖了兩大袋沉甸甸裝着金子的袋子,卻被無情地當場拒絕。
蔣宵當然不願意了。
“白雪”不讓他好過,他也不能讓“白雪”好過。他以金錢為誘餌,聚了好多家境貧窮但能打的人在家門口比高下,然後挑了那些比較厲害的人随着他一起去面試審判員。
卷,就是卷。
他選不上審判員,也不想讓很被看好的蘇唯那麽輕易選上。
可惜,蘇唯争氣,最後還是被選上了。
蔣宵不甘心,他沒法再為難蘇唯,就去為難審判長“白雪”。他當然不會直接出面,就授意那些拿了他錢的窮苦人民去找審判長鬧事。
結果,審判長從審判司大門口一出來,就被這群人團團圍住,拉着喊着說要讨一個說法。
當時,審判長急着去辦一個案子,心急如焚,那群人拉着他不放,無奈之下,他只能推了那些人一把。
審判長的本意只是想讓那群人離開,結果沒想到被推的那人直接往地上一躺,張口就說“審判長動手打人啦!!!”。
其他的人則趁機一擁而上,說是審判長先動手的,他們要為自己的兄弟報仇。
那件事情其實鬧的挺大,畢竟審判長身份特殊,一切的道德标杆在他的身上會更加嚴格。
這件事情在普通民衆之間引起了軒然大波,傳來傳去就變成了審判長動手傷人。
衆人交口指責,審判長一夜之間變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
如果不是“白雪”之前政績優良,他甚至差點連自己的審判長位置都沒保住。
一直到好幾個月之後,那些謠言才算是漸漸停息了。
蘇唯想,“白雪”是可以不在意,他可以不過問蔣宵,但是他一定要去質問蔣宵。
就是為什麽今天蘇唯親自來見了蔣宵。
理所當然沒有結果,他抓不到蔣宵任何把柄。
就算要抓,走程序也只能抓走那些鬧事的人,何況一抓又要變成“審判司強權壓人”了。
蔣宵一定也是想到了這點,才能心安理得地躲在幕後,像看一幕戲一樣,看着這些被他一念私心毀掉的人生。
蘇唯的眼眶有些發紅,對衆位玩家道:“總之,非常感謝你們各位,在當時審判司差點被世人的口誅筆伐淹沒的時候,還堅守在這裏,到現在也沒有離開。”
衆人神色古怪:請問,我們不離開這裏,是因為我們不想嗎?不過,為什麽審判長會被游戲判為“白雪”,大家都已經猜到了。
他躺在頌歌儀式上的時候也是那樣,象征着純潔的栀子花簇擁着他蒼白的臉。
白似皎月,潔淨如雪。
說的就是審判長這樣的人。
黃毛很小聲地說:“所以,你們覺得白雪會是被蔣宵殺的嗎……白雪得罪了蔣宵,完全有可能被他殺了。”
林則故搖搖頭:“我覺得不像。如果蔣宵想要白雪死,就不會搞這麽麻煩,直接殺了不就行了?我們審判人一定要講萬全的證據。”
他真是被游戲給搞怕了,真他媽的難頂。
蘇唯插話進來:“你們在說什麽?我怎麽隐隐約約聽見什麽殺不殺的……”
于是黃毛想給蘇唯打個預防針:“你說審判長做人這麽直,會不會哪天就被人……”
“不可能!”蘇唯的反應很激烈。
就知道他不會相信,說了也沒用。
但事實上,馬上審判長就要死了。
除非他們玩家能在審判長死之前把兇手給抓出來。
蘇唯又說:“如果審判長真的死了,不僅是我會很難過,阿阮一定也會很難過的吧。”
他的視線落向了很遠方,像是在懷念什麽:“阿阮小的時候,曾經親眼目睹過審判長将罪惡之人繩之以法,所以他一直很想進審判司,離審判長近一些。”
林則故:“那為什麽最後進了審判司的人是你呢?”
“學那些技藝都要錢的啊,尤其是馬術,我們家境一般,擔不起那麽貴的學費。”蘇唯笑了笑,但是他的眼裏沒有笑意只有哀傷,“阿阮知道我們家境艱難,學完了射箭以後就再也沒有繼續學了。他總說我更聰明,我學這些,在最後的選拔裏勝出的可能性會更大。”
“萬幸,我沒有辜負他的放棄。我也慶幸我遇到的是審判長這樣的人,如果他真的接受了蔣家的那筆錢……阿阮的放棄、以及我的努力,都會變成一個笑話。
”優秀的審判長手下才會帶出優秀的審判員。
這位未來的審判長站在這裏回想着過去,熱淚盈眶。
林則故還是惦記着那個他被游戲拉入審判法庭之前他沒能看到的《十萬個法術》。
他拄着拐杖費力地往外拿挪,林沢川站起來:“你又要去哪?”
“我要去夜枭小姐家一趟。”
“但在現在的時間線裏,夜枭小姐不是還沒有殺死審判長嗎?”
“那也要去看一眼。”
林沢川無奈:“行行行,你這倔驢,你一個人去又不方便,我陪你去。”
黃毛把槍要往林則故手裏塞:“你們兩個是真的虎,要去見兇手還不帶任何武器啊!!”
林沢川虎到底了:“不需要。則故你也別帶,有什麽事哥哥會保護你。”
他媽的,就欺負我沒有哥哥是嗎?
去夜枭小姐家,順路要經過審判司。
想着金財的安全,林則故和林沢川先去瞅了一眼金財,順便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你這裏沒有什麽意外發生吧?”
金財哭喪着臉:“現在是沒有,不過我覺得很快就要有了。我感覺全世界都想要殺我,這個感覺你們他媽懂嗎?”
兩人:“……”
懂。
金財拿出一封信,臉色更差了:“知道嗎,還有更慘的事情。都這樣了我只想呆在審判司裏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球,結果在這個時候竟然收到了案件要我現在去查看。能不能不去啊?媽的,我真怕我走在路上就無聲無息地沒了。”
林則故拆開那封信看了看,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案件,應該和游戲主線沒什麽關系,但是金財肯定還是得去。
林則故:“不去不行啊。你現在是白雪,按照白雪的性子,怎麽可能放着這種東西不管。嚴重OOC的話,不知道游戲會判你什麽,還是不要作死的好。”
金財白眼一翻:“那還是要去啊?怎麽還是要去啊!!我好慘啊!!”
林則故建議:“你可以讓人陪你。”
“比如?”
“蘇阮。根據我們剛剛得到的線索,蘇阮可是你的小迷弟。”林則故笑得有些猥瑣。
潛臺詞是,蘇阮可以保護你啊!
金財怎麽覺得這話這樣沒有說服力呢?
畢竟上一世審判長死的時候,蘇阮不就也在嗎,沒見他發揮什麽別的作用啊!!
但是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方法了。
金財只能拿着那封信,一邊哭一邊出發了。
所以,審判長也不是人人能當的。
高危職業。
“咚咚。”
門外有人敲門。
夜枭小姐打開門的時候,林沢川用手撐着門,防止她關上,說了一句:“你好,夜枭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夜枭小姐疑惑地瞅了瞅他們兩個:“……我們之前,見過嗎?”
“你沒有見過我,但是我見過你。”林沢川把門打開,讓林則故進去。
夜枭小姐跟在後面:“兩位審判員找我要做什麽?”
夜宵小姐家裏的擺設變動和上一次他們來的時候變化不大,林則故一眼就看到了和上次一樣擺在角落裏的一把銀箭。
上次來,也是一把。
這次來,還是只有一把。
林則故心裏一緊。
這說明什麽?
說明其實銀箭應該有兩把。
而且少掉的那一把,已經到了另一個兇手手裏去了!
再不揪出另一個兇手,金財就會很危險!
他反手就抄起那把剩下的箭,夜枭小姐不願意了:“你這是做什麽?那是我的東西!!”
林則故:“危險武器,沒收哈。”
夜枭小姐:“……”
“別誤會,不是我要私吞,等完成了任務以後我自然會還你的。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須要保證審判長的安全。”
林則故的話讓夜枭小姐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你、你怎麽會知道……”
林則故當然不會回答他,他拿起夜枭小姐放在桌上的法術書,查看那之前被折了角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