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皮球
“鬼啊啊啊啊啊啊——”
很難想象一個男人怎麽能發出那樣尖利的叫聲。
劉洛直接跳了起來,差點把整個桌子給掀翻。
李二非常不滿地拿湯勺敲了敲桌子:“安靜!哪裏有鬼?”
“桌下。”
陸意也彎下腰往桌子底下看去,真的看見了一雙眼睛。
是個小女孩。
渾身的衣服髒兮兮的,眼神怯怯的。
見到陸意,她把衣袖往後縮了縮,像是在藏什麽東西。
陸意一彎腰把她抱了出來
李二看見小女孩,皺了皺眉:“李容,你不跟着媽媽去吃飯,躲在桌子下面做什麽?”
原來這就是李二唯一的女兒李容啊。
李容怯怯地說:“我不餓。”
“不餓也回去,餐桌不是你能過來的地方。”李二說完,又轉向陸意,換了和氣的語氣:“陸先生,你也別抱着她了,小女孩髒,我平時都不太管她,讓她自己到樓上去。”
不得不說,李二雖然對他的妻子和女兒不怎麽樣,但是對玩家還是很禮貌的。
陸意說:“沒事。我把她送回去吧。小孩子個子不高,臺階倒是高,她上去也不太方便。”
李二:“行,那就麻煩陸先生了。聽見沒有,李容?以後吃飯的時候不要再靠近桌子,不然我把你的腿都打斷!”
李容很害怕地點了點頭。
陸意便抱着這個孩子往樓上走去。
很輕很輕,抱着就跟沒有重量似的。
陸意把孩子在樓梯的盡頭放下。
剛放下小孩子,就聽見肚子咕的一聲。
“還是餓了啊。”陸意挑了挑眉,“那剛剛父親問你的時候,你怎麽說不餓?”
李容垂着頭沒有說話,直到眼前伸過來一塊剝開了錫紙的巧克力。她詫異地擡起眼,看見眼前的哥哥微微彎下腰,語氣很溫柔地說:“吃了吧。巧克力,吃過沒?很好吃的。”
李容愣了一下,接過巧克力放進嘴裏。
“很甜。”她說。
陸意笑了笑,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就下樓去了。
他聽見小女孩在身後用很小聲的聲音說:“謝謝哥哥。”
農村不像城市裏有那麽多娛樂,吃完飯就差不多收拾收拾準備上床了。
輪到房間分配的時候,柳雲和溫祈研兩個女孩子又被針對了。
李二說:“沒有安排你們兩個的床。”
柳雲尖叫:“沒有安排我們兩個的床?這是什麽意思,難道讓我們不要睡覺了?”
李二朝着角落裏擺着的沙發努了努嘴,意思是:請。
柳雲:“……”
深呼吸,她真的有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要發火了。
那他媽算什麽沙發啊,彈簧都露了出來,坐上去就咯吱咯吱響,翻個身能塌的感覺。
游戲現在連針對都做的這麽明目張膽了嗎。
抛開柳雲和溫祈研兩個人來說,還剩下兩個房間,也就是說一個房間睡三個人。
金財本來想粘着陸意和聞執,沒想到李二已經指了指陸意、聞執和劉洛三個人,幹脆地完成了房間分配問題:“你們三個人一起。”
金財:“……”嗚嗚,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三個人進了房間,卻發現只有兩張床。
而且每張床還都只是單人床的大小。
“……”游戲可真是夠離譜的。劉洛本來非常貼心地開口:“陸先生,聞先生,你們兩個人都這麽高,長手長腳地窩在床上應該很難受。反正我個子矮,要不陸先生和我擠一張……”
劉洛自認為自己這句話沒什麽問題。
他們三個人裏面,聞執最高,他最矮,他的提議應該是最合理的那個。
結果他還沒說完,就感覺聞執冰涼的視線看了過來。
劉洛:“……”好像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他閉嘴、他閉嘴。
最後,還是劉洛一個人裹着被子躺到了一張床上。
不一會兒就響起了呼嚕聲。
一旁剛洗漱完的陸意奇了:“看不出來,劉先生的心理素質還真不錯。”
聞執:“不睡覺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幹吧。”
陸意心想你說得對,但是他轉頭看見那麽小的床,瞬間痛苦面具。
聞執看見了他的臉色:“怎麽了,你這副臉色是什麽意思,害羞?”
陸意:“……”我他媽真沒……
聞執坐在了床上,神态自然地拍了拍另一邊說:“上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
的确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
但是在這麽小這麽小的床上一起睡,兩個人估計得緊緊地貼在一起,連呼吸都能與對方分享。
陸意還在那裏磨磨唧唧,聞執已經一把勾過他的腰,把他往床上一按:“睡覺。”
救命。
陸意真的不知道自己在這樣的環境裏怎麽能睡着。
因為怕占位子,兩人是側着睡的。
他朝着角落,聞執朝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黑暗讓感官放大的緣故,他好像都能感覺到頭發聞執的呼吸輕輕吹動。
……聞執你在嗎我睡不着。
“阿執。”陸意終于忍不了了,轉過身戳了戳聞執的胸口。
聞執迷迷糊糊地回應:“怎麽了。現在還在游戲裏,有什麽事情等出去了再說。”
陸意臉都綠了,誰在想那事!
憑什麽他就能睡的這麽好!
現在的陸意發現一個很要命的事實:雖然平時看起來一直都是他在逼逼叨叨,聞執不愛說話,但是實際上根本不是這樣。
聞執、這個、腹黑男!太可惡了!
陸意正內心戲十足,模模糊糊看見旁邊一個影子站了起來。
他一驚,揉了揉眼睛,發現是劉洛。
他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房間裏的呼嚕聲已經停了。
陸意怕吵醒聞執,只能壓低聲音喊劉洛:“劉洛?劉洛?你大晚上不睡幹什麽呢?”
可無論陸意怎麽喊,劉洛就跟完全沒聽見一樣,直挺挺地站在床邊,眼神空洞,大晚上的看起來很是吓人,跟僵屍似的。
然後,他擡起了腳。
他姿勢機械,像一個假人一樣,同手同腳地往房間外走去。
陸意趕緊把聞執搭在他腰上的手推到一邊,跟着劉洛出去了。
劉洛一路走,陸意就在後面一路跟着。
劉洛終于停了下來。
目的地,客廳,壁櫥。
劉洛停下腳步的瞬間,像是終于恢複了意識似的,打了個寒戰看了看四周,在看到陸意的瞬間頓時像小雞找媽媽一樣撲了上去:“陸先生,我怎麽會在這裏!”
陸意:“……”這不是得問你嗎。
一陣陰風吹過,劉洛感到有些冷,搓了搓手臂說:“陸先生,我們趕緊回去吧。”
只是他的腳步剛一動,就感覺踩到了什麽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個蘋果。
陸意腳邊也滾過來了一個蘋果。
本來以為會是人頭什麽的,沒想到是個殺傷力為0的水果。
劉洛松了一口氣。
“一個蘋果而已嘛……”他俯下身把蘋果撿起來,順便也把陸意的那個給撿了起來塞到陸意手裏。
陸意:“……”來路不明的蘋果你就這麽撿起來真的沒有問題嗎,忘了白雪公主是怎麽差點死了的嗎。
兩人手裏捧着蘋果,劉洛還非常樂觀地說:“看來是沒什麽問題了,我們繼續回去睡覺吧。”
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眼睛突然直了。
正常人的眼睛裏都是有光芒的,劉洛的眼睛現在就像是被遮住了星星的黑夜,宛如一潭死水。
陸意愣了一下,舉起手在劉洛面前搖了搖:“兄弟,你沒事吧?”
陸意是站在劉洛前面的。
下一秒,劉洛的身子前傾,險些撲到陸意身上,陸意趕緊往左一閃:“……兄弟?”
劉洛的視線裏已經再也看不到陸意了。
耳邊好像有一道聲音在催促他:“把那個蘋果拿起來……放到壁櫥裏。”
“把蘋果拿起來放到壁櫥裏……”
陸意就眼睜睜地看着,劉洛機械地擡起腳步,手裏捏着蘋果,朝着緊閉着的壁櫥走去。
他把壁櫥打開了。
門拉開的瞬間,一道黑影從裏面猛地竄了出來,撲向了劉洛。
劉洛的慘叫聲立刻就響了起來,混合着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和撕裂聲,陸意聽了不禁頭皮發麻。
蘋果從劉洛的手裏掉出來,滾到他的腳邊,混合着稠密的血液,像是地獄發來的邀請函。
陸意向後退了一步,撞入一個堅硬的胸膛裏。是聞執。
“你大晚上的不睡覺原來就是來看這個啊。”
劉洛的慘叫聲還在響起,陸意的牙齒打顫。
聞執沒有得到陸意的回答,拉起他的手說:“回去睡覺。”
陸意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裏也捏着一個蘋果,把他給吓傻了,他立即把蘋果丢了。
劉洛是被鬼給殺了。
這點毋庸置疑。
陸意不懂的是,他和劉洛一起出來,一起拿了蘋果,為什麽鬼竟然放過了他?
與此同時,沙發。
沙發本來就窄小只能睡下一個人。
柳雲和溫祈研商量說:“我們晚上輪流睡覺吧,每一個人守夜兩小時這樣。”
柳雲說這句話有她的道理。
首先是沙發只夠一個人睡,其次是她們不像男玩家一樣睡在房間裏,房門沒法反鎖。
雖然說鬼真的要殺人的話鎖門也攔不住,但是睡在外面的很像是電影裏總是送一血的炮灰。
溫祈研當然也想得到這層,于是同意了。
柳雲裹着被子打了個呵欠說:“好困哦,我先睡了。”
柳雲沒和溫祈研商量,不由分說就自己先閉上了眼。
溫祈研也沒有生氣,她只是搬了個椅子坐在沙發前面發呆。
漫漫長夜,真的很無聊。
溫祈研臉正對着的是一條幽深的走廊,她發呆不知道發了多久,突然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滾了過來。
是一個皮球。
夜深人靜的,這裏就她和柳雲兩個人,哪裏來的皮球?
溫祈研盯着那滾到腳邊的皮球,一時不确定是不是要去撿,這時她突然發現身後躺着的柳雲不見了。
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這個認知讓她的後背浮上了一層冷汗。
幽深的走廊裏,傳來了一個小女孩清脆的聲音:“姐姐,陪我玩皮球呀。”
溫祈研擡起眼朝着走廊深處看去,光線很暗,能見度很差,還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她什麽都看不見。
小女孩沒等到溫祈研的回應,語氣有些不耐煩了:“姐姐,你在愣着幹什麽呢~快陪我玩皮球呀。”
溫祈研擡腳踹了一下那個皮球,方向朝着走廊。
皮球一蹦一跳地朝着走廊深處過去了,“怦”、“怦”、“怦”,彈跳的聲音仿佛永遠也沒有盡頭似的。
溫祈研盯着前方。
那皮球又滾回來了。
她蹲下去把皮球撿起來的時候,皮球剛到手裏,突然就變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頭,在她的手裏陰森森地蠕動着,發出桀桀的怪笑。
溫祈研忍了很久才克制住自己沒有因為恐懼一把把人頭給丢出去——因為她看見走廊盡頭,出現了一個小女孩。
是李容。
李容朝着溫祈研一步一步地走過來,笑聲清脆:“姐姐~謝謝你陪我玩皮球。把皮球還給我吧。”
溫祈研把人頭交給她。
小女孩接過人頭的時候,因為往前做了一個接東西的動作,袖子的口松了開來,一堆骨頭噼裏啪啦地掉了出來。
溫祈研的瞳孔微縮。
當時在吃晚飯的時候,陸意伸手去抱飯桌底下的小女孩,她也看到了,當時她注意到陸意在向小女孩伸出手的時候,小女孩有往後做一個躲避的、像在藏什麽東西的樣子,原來是在往袖子裏面藏骨頭嗎?她在桌子下面撿骨頭?
小女孩淡定地把掉在地上的骨頭和人頭都撿了起來以後,朝着溫祈研揮揮手:“姐姐,我們下次再見哦~”
溫祈研:“好。”她感覺到自己喉嚨裏的幹澀。小女孩朝她揮手告別以後,走出了院子。
她、要去哪裏?
溫祈研雖然好奇,但是出于謹慎起見,她是絕對不可能追上去的。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外面,手腳冰涼。
寂靜的黑夜裏,突然響起了稚嫩的童謠聲。
“爸爸吃了我……”
“兄弟姐妹坐在餐桌底下,撿起我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