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5章 斧頭

“秦川。”

“秦川?”

在櫃臺擦櫃子的金財疑惑地叫了好幾聲,周圍安靜如雞,不見秦川的回應。

“去招呼個客人而已,怎麽去那麽久。”金財一邊嘟囔着一邊往前臺走去,感覺到腳下踩到了什麽黏糊糊的東西。他猶豫着把腳移開,發現腳下竟然是一顆眼珠。

金財小朋友被吓到了,他慘叫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擡起頭往前看去。

秦川的屍體倒在地上,眼珠已經被人殘忍地摳出了,只剩下兩個空蕩蕩的眼眶。

一個眼珠被他踩在了腳下,那還有另一顆眼珠呢?

仿佛有所感應似的,金財擡頭,看見前臺上站着一只黑色的鳥。

它的嘴巴裏叼着秦川剩下的一顆眼珠子咀嚼,吧唧一聲,很像爆漿雞排被咬了一口後的反應。

嗚嗚,如果能活着出去,他再也不要吃爆漿雞排了。

大鳥将眼珠子一把吞下以後,嘴巴一張一合,就像面對柳雲和葉晗冰一樣,吐出了那首詭異的童謠。

我的父親在吃我,我的兄弟姐妹坐在桌旁,

然後将他們埋葬在冰冷的石墓裏……”

金財聽着這童謠,吓得渾身發抖。

大鳥唱完了這首童謠之後,一拍翅膀,從櫃臺裏揪出來一串金鏈子,然後振翅飛走了。

金財沒有攔,他也不敢攔。

攔個鬼啊,那鳥沒有把他給一起帶走就謝天謝地了。

小女孩站在石磨旁,伸長了脖子,神往地看着。

然後,她伸出手……

“啪”地一聲,有什麽東西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手,小女孩被打到了,縮回手,擡起頭,看着眼前的哥哥,嘴巴一扁就要哭。

陸意:“別哭。”

小女孩才不聽他的,仍然要哭。

陸意從口袋裏掏出來了一塊巧克力和一張紙,纖長的十指動了動,那張紙變成了一朵向日葵,遞到她面前:“我們不哭了,好不好?”

一旁的聞執靠在門框上,涼涼地開口:“你還真是對哪個小孩都來這套,我看你這次是不是游戲結束後又要拐一個小孩子回去。”

陸意:“怎麽可能。”

牛勇憨憨地站在一邊,他根本就插不進這兩位大佬的世界。

小女孩接過了向日葵,果然被吸引了興趣,終于不再哭了。

但是她仍然沒忘了正事:“磨坊主叔叔呢?”

陸意把巧克力放回口袋裏,指了指角落:“喏。”

小女孩順着陸意手指的方向看去,磨坊主正被五花大綁着堆在角落,見到陸意,他憤怒地要掙紮。

然而,他的嘴巴上被貼了一大張紙,導致他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

小女孩遲疑了:“怎麽會……”

陸意:“我們兩個到了磨坊問他需要幫什麽忙,他跟我們說他這裏缺兩頭套着磨面的驢。我聽了以後有些惱火,就把他綁起來了。”

陸意覺得這沒什麽,畢竟他不能真的就像驢一樣被套着磨面吧。

然後,他轉向小女孩:“剛剛看你那個樣子,你是想要這個磨盤?”

小女孩點了點頭。

“媽媽沒告訴你小孩子不能偷東西嗎,想要什麽東西就正大光明地說出來嘛。你要這個磨盤也可以,你先告訴我,你是誰?”陸意說。

小女孩咧開嘴:“哥哥,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李容啊。”

“少來這套。”陸意非常不客氣。

小女孩:“?”

“如果你真的是李容,你就會選擇巧克力而不是向日葵。”

陸意從口袋裏摸出來那顆沒被小女孩選中的巧克力剝開,放在自己的嘴裏,等着她的回答。

小女孩頓了一下,然後咧開嘴巴。她的嘴巴幾乎要咧到了耳後,露出一個很詭異的笑容:“你說得對,我不是李容。……我是李崇。”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背上頓時展開了一雙巨大的黑色翅膀,變成了一只黑色的大鳥。

李容,不,應該說是李崇,幹脆地抓住磨盤,身影消失在了漆黑的天空中,只留下那串詭異的童謠。

我的母親殺了我,

然後将他們埋葬在冰冷的石墓裏……

玩家再次會和的時候,金財像小雞找媽媽似的拉住陸意的衣袖,哭得梨花帶雨:“救命啊,救命,陸先生,又有人死了。秦川、秦川,他死了啊。”

金財上氣不接下氣地把事情的經過全部告訴了衆人,然後氣氛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柳雲、金財:“哦,對了,那個童謠……”

他們兩個人說到一半,看了對方一眼:“難道你也……”

陸意說:“好了,看來,大家都遇到了那只鳥,都聽到了完整的童謠。那只鳥是已經死了的李崇。”

金財瑟瑟發抖:“啊,原來是鬼啊。那秦川到底是因為什麽才被李崇殺死的?”

柳雲白了他一眼:”你這腦子長在頭上是秀逗用的?很明顯,這個世界是一個重男輕女到了畸形的世界,李崇可能是很重視他的妹妹,他變成妹妹的樣子來找玩家,如果玩家之中有誰表現出了對他妹妹不耐煩的态度或者甚至對他妹妹動手,就直接涼涼。“

溫祈研:“這也應該是高老頭說的村子上一直無緣無故死人的原因吧。按照村民的老思想,他們自然一直會對李容态度很差,觸怒了李崇,李崇就動手殺了他們。”

陸意想,難怪昨天晚上,他和劉洛同時被引出了房間,被殺的卻只有劉洛一人。

他有充足的把握,李崇本來是想兩個人一起殺掉的。

但是因為他在李容被李二罵的時候阻止了李二,還給了李容一顆巧克力。

于是妹控放過了他。

牛勇說:“那……那他的妹妹,我是說李容,她是人還是鬼?”

陸意心說不像。

他曾經抱過李容,那孩子輕得不像個人類。

柳雲:“這我們目前還不知道。但是我們現在至少知道了,李崇的殘骸被李容撿起來放進了石墓裏。我們可能需要找到那個石墓。”

回李二家吃晚飯的時候,徐鳳芝再次端上了那碗肉湯。

肉湯是昨天沒有吃完,剩下的留着今天晚上繼續吃的。

當然,有了劉洛的前車之鑒,不會有玩家敢去動筷子的,除非他們想承受李崇的怒火。

徐鳳芝站在一邊,看幾個玩家都沒有動筷子,不由地疑惑:“今天做的飯菜是不符合大家的口味麽?怎麽大家都沒有胃口的樣子。”

其他玩家都沒有說話,只有憨憨的牛勇開口了,說出的還是牛馬不相及的話:“那個,我最近有些口腔潰瘍,你們這裏有沒有什麽水果可以給我吃點嗎?”

進了游戲之後,牛勇吃不好睡不好,下午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己牙龈上長了一個巨大的口腔潰瘍,連喝水都疼。

徐鳳芝立即回答:“有。我們這裏有蘋果。”

蘋果?

聽見這句話,原本還在無聊地用筷子攪拌着碗裏的飯的陸意敏感地擡起了頭。

他目送着徐鳳芝走到壁櫥邊,打開了門。

壁櫥是正對着他的,陸意清晰地看見裏面擺着一個蘋果。

他立刻想起劉洛的死……

那時,曾經有個聲音讓劉洛把蘋果放進壁櫥裏——所以這個蘋果是有什麽線索嗎。

陸意眯起眼睛盯着那個蘋果,陰暗的光線下,果皮發着晦暗的光芒,看起來讓人非常不舒服。

牛勇已經把蘋果拿了出來給徐鳳芝看:“這個嗎?”

徐鳳芝點點頭說:“是的,蘋果是幹淨的,可以随便吃。”

牛勇咬了一口,就皺起眉說:“不好意思,請問廚房間裏有沒有刨刀之類的東西?我不習慣啃帶皮的。”

他個人習慣,啃帶皮的總覺得不衛生。

徐鳳芝說:“有,就在廚房,你一進去就可以看見。”

見徐鳳芝沒有動身去拿的打算,牛勇掀起簾子,探身進了廚房。

徐鳳芝沒騙他,刨刀确實在非常顯眼的地方,就挂在牆上。

牛勇正要伸手去拿刨刀,眼睛一瞥角落,突然看見角落擺着一根斧頭,上面還沾着暗紅的鮮血。

血,哪來的血……牛勇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他又想起了黑色的大鳥唱的那個童謠。

陸先生說黑色的大鳥是李崇,那麽李崇唱“我的母親殺了我”,就說明是徐鳳芝殺了李崇了。難道就是用這把斧頭……

牛勇想象力豐富,他根本沒法控制自己不去往擺斧子的那個地方看。

瞥一眼,再瞥一眼。

在瞥到第三眼的時候,旁邊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個人,吓得牛勇差點跳起來。

是徐鳳芝慘白的、沒什麽表情的臉:“先生,你在看什麽?”

她一身黑衣,又幹瘦無比,站在那裏真的像個鬼。

牛勇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沒什麽!真沒什麽!”

他大氣也不敢喘地拿起刨刀就跑出了廚房,徐鳳芝也沒說什麽,合上廚房的門就跟在他身後出來了。

牛勇全程在艱難地喘氣,金財問:“牛先生,你怎麽了?是不是看見什麽東西了?”

所有的玩家都朝牛勇看了過來,畢竟關系到線索,沒有人不關心的。

牛勇搖了搖頭說:“沒有。”

柳雲狐疑道:“真沒有?那你這麽害怕幹什麽。”

“真沒有。我就剛剛在廚房看見了一只大老鼠,吓死我了。”牛勇找了個借口。

牛勇平時也不聲不響的,柳雲也沒指望他能找到什麽線索:“這麽大一個人,連老鼠都怕。”

牛勇之所以沒有把斧頭的事情說出來,是因為他總感覺徐鳳芝一直在盯着他瞧。

不知道如果他把斧子的事情說出來,他是不是也會被那把斧子砍死。

李二也聽見了牛勇的話:“什麽,我們家裏竟然還有老鼠?”他轉而不滿地對徐鳳芝說,“你這衛生是怎麽打掃的?廚房這種地方也能生老鼠?”

徐鳳芝沒有辯解,只說:“是。我會更加仔細地打掃。”

“去把窗戶打開來,我怎麽這麽熱。”

徐鳳芝一邊答應着一邊去打開客廳裏的窗:“大概是因為喝了肉湯的原因。”

“也許吧。”

李二說着,往下脫身上的外套,露出了脖子上的金鏈子。

金財的嘴唇立刻哆嗦了起來。

幾位玩家悄聲問他:“怎麽了?”

金財說:“今天大家去幫忙的時候,不是都遇到了黑色的大鳥麽?大鳥從金匠那裏叼走的正是這枚金鏈子。”

為了防止NPC聽見,金財這句話是貼着隔壁人的耳朵說的。

所有的玩家如法炮制他的做法,很快大家都知道了這個消息。

陸意問:“李先生,您脖子上這條金鏈子真好看。昨天沒有見您戴過,是新買的嗎?”

李二低頭看了一眼脖子上的金鏈子:“也不算新買的吧……是李崇這孩子送我的。”

聽到這句話,所有玩家都身子一僵,包括徐鳳芝。

畢竟他們都知道李崇已經死了。

李二:“我今天工作的時候看到桌子上放着這枚金鏈子,下面還壓着一張紙條,署的是李崇的名,說是送給我的禮物。”

那麽,李崇今天一共從玩家這裏拿走了金鏈子、皮鞋、磨盤三件東西。

金鏈子已經被他送給了李二。

陸意正在心裏盤算。

柳雲突然皺眉:“糟了。你們有誰看見李容了嗎?”

金財:“可能在別的地方吃飯吧。她不是沒有資格上餐桌嗎?”

柳雲:“還沒正式開始吃飯,我和溫小姐現在不也還坐在這裏?而且她今天怎麽沒在桌子底下撿她哥哥的骨頭?”

金財想了想,講了個冷笑話:“可能……撿完了?”

柳雲根本沒笑,她想到了一個更糟糕的可能:“不會是徐鳳芝殺了李崇之後,想着對他妹妹也下手了吧?”

仿佛為了驗證柳雲的話一樣,李二開了口:“今天的肉好嫩啊!對了,怎麽不見女兒呢?”

聞言,衆人一時都窒息了。

這不是第一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李二說過的一模一樣的話嗎?

只不過他當時說的是:“今天的肉好嫩啊!對了,怎麽不見兒子呢?”

他不知道的是,他要找的兒子正是他面前這碗湯。

該不會……李容也變成了一碗肉湯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