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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恨意

“操。”金財的臉色惡心地像是快吐了,“水井裏有具屍體……媽的,不會我們這幾天喝的水都是從那口井裏面打起來的吧?”

金財一時情緒激動沒控制住音量,讓李二給聽見了。

李二聞言便罵:“你是聾了?都說了那口井已經廢了,封了,聽不懂?本來有個女的死在那兒就已經夠晦氣了,你還要在這裏講這些喪氣話。”

那個死去的女的誰家井都不投,偏偏投他家的井,對于李二來說也是一樁心結。

陸意聽完以後心道,那口井也有些古怪,得找機會去看一看。

牛車自出發以來也沒有走很久,這裏離李家也不是特別遠,回去的話還不算特別困難。

陸意正在盤算着怎麽開口,就聽見人群的尖叫聲。

是賈家門口出事了。

高老頭本來在那裏手舞足蹈地進行勸說——當然,沒有人會聽他的。

而剛剛還說了一句“臭娘們要是敢來,就把她的腿給打斷”的男人,突然跪在了地上。他的雙腿與肚子之間像是被一把隐形的刀一樣齊齊切開,鮮血四濺。

慘叫聲不絕于耳。

下一個遭殃的是賈家婆婆。

她的肚子上破了一只大窟窿,心髒直接被挖了出來捏碎。

人群的尖叫聲與哭泣聲不斷,像炸開了鍋。

陸意本來以為這一切是徐鳳芝做的,沒想到下一秒,他竟然看見了李崇的臉。

李崇正趴在賈家婆婆的屍體上,吃得正香。

普通的人群自然是看不到他,但是三個玩家都看到了。

隔着人海重重,李崇對着三個玩家露出詭異的一個笑,滿口鮮血。

金財差點被吓出心髒病:“天哪,我險些以為這些是徐鳳芝幹的,怎麽會是李崇……殺他的人是徐鳳芝,他反過來殺村民做什麽?”

陸意:“……我想,是為了李容吧。李容還是小女孩,長大了就是下一個被欺淩的對象——如果這樣的思想觀念不能被扭轉過來的話。李崇殺人,是為了警告村民們不要再這麽繼續下去了,他想給妹妹制造一個良好的生活環境。”

這就是陸意剛剛說的另外有的被動原因。

聞執說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話:“道理是不能讓人馴服的,暴力才能。”

金財:“哦……難怪村長之前說村子裏一直無緣無故死人,其實并不是無緣無故啊,一樁都是李崇在做手腳。高老頭估計是自己也有了這種猜想,所以剛才才會性子大變,轉而勸說村民吧。可惜那些村民誰也不聽他的。不聽可以,那就死呗,這些人本來就該死。”

金財的語氣有幾分幸災樂禍。

陸意贊同他的想法:“高老頭是有了這種猜想,可是還是得靠我們把這些根源給解除了才行。”

金財墊腳在牛車上看了看前方說:“人群現在越來越混亂了,似乎前邊還發生了踩踏。村長要疏散好人群,估計還得花上不少時間。”

聞執:“那正好。距離出發走了也沒有多遠,我們可以趁着這個機會回去看看那口井。”

陸意沒想到自己的想法和聞執竟然不謀而合了,一時狂喜。

最後經過商量,金財留在原地應付李老二。

陸意把對戒摘下來給金財:“如果有什麽事,你就通過這枚戒指聯系我們。”

陸意剛把戒指脫下來,聞執的眼神就看得陸意渾身發毛:“你竟然要把這枚戒指給別人?”

陸意心虛地解釋:“我這不是怕萬一出了什麽事情聯系不上嗎。”

聞執繼續盯着他。

最後還是金財受不了了壓力,主動把戒指拿下來還給陸意:“那個,陸先生,我一個人也沒問題的……”

還是得盡量快點。

不知道這裏什麽時候疏散成功。

太久不回來,李二會起疑心的。

陸意和聞執沒怎麽費力就找到了後屋的那口井。

移開蓋在井口的大石頭一看,卻沒看見裏面有李二所說的腳朝天的女人。

陸意:“難道是沉下去了?”

聞執:“反正除了玩家以外絕對不可能有人來動這具屍體。”

陸意:“嗯,那屍體應該就是沉在下面了。”

李二沒說錯,井裏的水位确實挺低的。

換言之,如果人不下去,連水位都碰不着。

陸意從屋子裏找到一捆結實的麻繩,捆了兩圈在自己腰上,然後把另一頭交給了聞執。

“我下去吧。”他說。

聞執:“可以,那我就在上面。”他用力扯了扯繩子,來确定繩子不會斷,“你一遇到危險,就扯繩子,我立刻把你拉上來。”

其實,在上面的那個人未必就比在下面的那個人要更省力。

畢竟上面的人要時刻留意着下面的動靜,還得在下面的人遇到危險的時候立刻把他拉上來。

“預感到有危險的時候立刻就撤,不要一個人在那裏闖。”聞執叮囑陸意。

“知道啦。”陸意還嫌他啰嗦。

臨下去的時候陸意還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我要下去了。一旦下去我的命就在你手上了,你可不要不講義氣哦。對一下暗號:拉一下繩子是想确定你還在,拉兩下繩子是讓你拉我上去。”

聞執無奈地道:“知道了,下去吧你。”他用膝蓋不輕不重地踢了一腳陸意,然後陸意就順勢翻下去了。

下墜的感覺非常糟糕。

陸意在下墜的過程中試圖緊緊地摳住井壁,來緩解失重的感覺。直到他整個人砸入冰冷的水裏。

井水實在是太太太太太冷了,而且很臭,不僅是很久沒有流動的水本身發出的味道,還帶着一股隐約的屍臭。

那具女屍果然就在下面。

縱然陸意的眼睛不太敏感,在水裏他也只能勉勉強強地把眼睛睜了一條縫。

這臭水要是一進眼睛指不定怎麽感染呢。

他摸着井壁一點一點地往下沉,沉了好久,直到陸意擡頭的時候都看不見頭頂有光了。

他拉了拉繩子。

感覺到那頭聞執也回應一般地扯了扯,陸意才放下心來。

繼續憋着氣往下潛。

他果然看到了李二所說的那具女屍,頭朝上,臉朝下,浮在肮髒發臭的黑水裏。

陸意游過去,抓住女屍的手想要把她翻過來看一下臉,那女屍突然睜開了眼睛,頭在臉上轉了一百八十度,死死地盯着他。“咳咳。”這眼神盯得陸意一驚,下意識地咳嗽,于是冰冷的井水流進了嗓子,嗆得他又是惡心又是害怕。

但是,他看清了女屍的臉。

雖然是一張被水已經泡得腫脹發白的一張臉,他還是認出了那是徐鳳芝。

溫祈研沒有說錯,徐鳳芝确實是已經死了。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徐鳳芝一直都是鬼。

綜合李二的說法,徐鳳芝,自己投井死的?但是為什麽?

陸意還沒來得及思考,徐鳳芝已經在水裏要朝着他的臉抓來。

陸意吓得一抖,趕緊抓了兩下繩子,上面的聞執感覺到了,迅速地開始扯繩子。

扯繩子不是輕松的活。

陸意再輕,也是一個成年男子。

徐鳳芝看出陸意要跑,立刻朝他撲了過來。

她想把他和自己一起留在冰冷的水底。

而且她還很聰明,不直接去拖陸意的人,而是張嘴去咬陸意腰上連着上面的繩子。

要是繩子斷了那可就真涼了。

陸意立刻擡腳去踢徐鳳芝,但徐鳳芝的身體也不知道是什麽做的,堅硬得像鐵似的。

陸意這一踹反而把他自己的腿震得發麻。

眼見徐鳳芝的嘴就快要咬上繩子,陸意真沒辦法了,他只能用自己的手腕擋了上去。

媽的,痛痛痛痛痛痛!!

尖利發臭的牙齒狠狠地嵌入皮肉,陸意痛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徐鳳芝沒有松口的意思,鮮紅的血快要把井水從黑染紅了,再這麽下去的話自己的手會被直接咬斷。

陸意狠了狠心,強行地把自己的手從她口中移開,徐鳳芝頑強得很,始終沒松口,一小塊皮肉終于被她撕下,痛得陸意倒吸一口涼氣。

身子在飛快地上升,聞執終于把他拉出了井口。

陸意一從井口出來,身子就無力地朝聞執傾去,被聞執扶住,半跪在地上。

右手疼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臉上全是淋漓的冷汗。

聞執抱着他的身子,皺眉:“阿意,你怎麽了?!”

他的視線下移,看到陸意已經完全被染紅的右手,眼神一黯。

井口,徐鳳芝正像一只靈活的大蜘蛛一樣爬了出來。

聞執撿起之前用來蓋着井口的木板,對着徐鳳芝的頭就狠狠地砸了過去。

徐鳳芝的頭被他大力地拍向一邊,疼痛讓她發出了憤怒的吼聲。

聞執一腳直接毫不憐香惜玉地踩在了她的手指上一碾,有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然後他拿起那塊木板,對着徐鳳芝的頭,一下,兩下……

再這麽下去,徐鳳芝的頭非得被打成一灘肉醬不可。

陸意趕緊叫住聞執:“阿執!阿執!別打了,我們還有話要問她!”

聞執雖然聽陸意的話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但陸意看着他的神色還是隐隐有些害怕。

他之前從來沒有見過聞執那種眼神,包含着恨不得把一個人生吞活剝下去的滔天恨意。

陸意正在撕袖子上的布料對傷口進行簡單地包紮,聞執拉過陸意的手看了一眼就皺起眉說:“你那只手是被鬼傷的,尋常的藥治不好。只能盡快從游戲裏出去。”

陸意說:“好好好,我們一定馬上就能出去了。”

“你現在只能忍着。”聞執回到屋子裏拿了一瓶飲用水來澆在陸意的傷口處,一邊沖一邊輕輕地吹着氣。

陸意被他拉着手,身子僵直着動彈不了,腦子卻還在轉。

他之所以阻止聞執是因為徐鳳芝現在還不能死,李容很有可能在她手裏。

陸意問徐鳳芝:“李容是在你手裏嗎?”

徐鳳芝說:“是。”

倒是承認得很爽快。

陸意又問:“那要怎樣,你才肯把李容放回來?”

“要我把李容放回來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你們能夠阻止李二那個老匹夫。”

徐鳳芝擦了一把嘴角流出的血,詭異地一笑。

“阻止他什麽?”這怎麽說得沒頭沒尾的。

徐鳳芝冷冷地回答:“阻止他再害我,也再害那些和我一樣的人……你們去了就知道了。他不是還在路上等你們一起去參加拍賣會麽?”

哦,對。說起拍賣會,可憐的金財還一個人和李二待在一起呢。

男玩家們被李二帶走參加拍賣會了,女玩家們也沒有閑着。

溫祈研和柳雲準備去徐鳳芝房間裏看看。

柳雲在外面放風,溫祈研只不過走進了卧室三秒鐘就出來了。

柳雲問:“怎麽,沒發現?”

“這裏是沒發現。”溫祈研說,“李二估計不允許徐鳳芝留在他房間裏過夜,卧室裏幹淨得很,都沒有任何女人生活過的痕跡。”

柳雲:“嚯,絕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裏在搞古代那一套呢,侍寝完了以後就回自己宮裏睡?這裏的男人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溫祈研并沒有太意外:“你看我們晚上都只能輪流睡沙發就能大概想象得到徐鳳芝的日子應該也不好過。”

就在這時,李明邁着小短腿噠噠噠地跑過來了:“姐姐陪我玩!”

柳雲嫌棄地說:“去去去,一邊去,姐姐忙着呢沒空陪你玩。”

沒想到被柳雲拒絕以後,李明嘴巴一扁就要哭。

這他媽真的就是未來的魔鬼呗?

才這麽小就已經被他老子言傳身教地練出了這副樣子。

溫祈研說:“你去陪他玩吧。”

李明要是一直在哭,只會引來更多麻煩。

柳雲看向她:“你一個人能行嗎?”

溫祈研無所謂:“可以。”

柳雲被李明帶走了,現在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不僅要找線索,還得分出神來注意着周圍會不會有人突然出現。

是個高難度的活。

溫祈研一邊在房子裏轉圈,一邊想:徐鳳芝已經死了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那麽她的屍體在哪裏呢?

如果她在這個屋子裏,要自殺,會選擇什麽方法?

在這樣一個對女性充滿惡意的環境裏,想死實在是太容易的一件事了。

對了,地下室。

那是她們吃飯的地方。

但是她們每次都只是吃飯,她還從來沒有好好地看過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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