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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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那把刀離自己的脖子又近了一點,NPC冷汗似瀑布:“……”
我是真的真的很害怕。
泛着冷光的槍終于到了宋楚心手中,聞執用指尖摩挲着槍管,嘴角掀起一絲冰冷的微笑。
“噓。不要出聲。”
NPC:“……”我他媽也沒敢出聲。
聞執用槍口堵着NPC的腰,挾持着他往角落慢慢地移動。
他挾持着NPC的姿勢保持在一種微妙的故人敘舊的分寸感,所以一路上竟然無人懷疑。
終于,他移動到了看臺的對面。
陸意站在對面與聞執四目相對。
他和金財已經從李二的身邊離開了,來到了一個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兩邊都是黑暗,但是他們很輕易地就看見了彼此。
聞執的嘴唇動了動,然後舉起了槍。
手腕一動,将槍一把抛出。
“吧嗒。”陸意身手敏捷地接住了槍。
人群的歡呼聲恰好淹沒了子彈上膛的聲音。
陸意擡起頭。
黑暗之中,他的瞳孔被映襯得流淌着微微的銀光,融掉了他本身一些溫潤的氣息。
一旁的金財看了,竟然隐隐覺得這個時候陸意有幾分聞執平時的味道。
嗯……
一共九個點。
陸意眯了眯眼睛,将那九個點都記在心裏。
“怦!”
“怦怦!”
幾聲槍響之後,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
幾乎同時,整個大廳都黑暗下來。
陸意一共發了九發子彈,舞臺上的照明系統已經全部崩潰。
金財已經看傻了。
他剛想問陸意是怎麽能在幾秒之內就摸清楚支撐照明系統關鍵的幾個點并且隔着這麽遠的距離還能一擊即中的,陸意已經揪住他的衣領把他一推,低聲說:“還不走!等着他們來抓人?”
金財被陸意一推,踉跄地往後跑去。
回頭看見陸意還站在原地:“你不走嗎?”
陸意沒有回答他。
他踩在了一個椅背上,一個跳躍,右手緊緊地抓住了貫穿整個大廳的照明線。
原本那根線是發亮的,但是因為陸意方才毀了整個照明系統,所以已經徹底地變成了一根廢棄電線。
聞執也沒有閑着。
他先是把NPC給劈暈以後,從後臺跑出,一個一個跑到籠子旁邊,替那些手腳都被捆在一起的女孩解開束縛。
拍賣師正在為突如其來的斷電罵罵咧咧,但他的眼睛還沒有習慣黑暗,什麽也看不見,一個轉身不小心踩到了聞執的腳:“誰!”
但他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被聞執一個手刀放倒了。
“跑吧。”聞執對這些女孩說。他指了指出口的位置。
——如果再不跑,就會被永遠留下來了。
陸意抓着照明線,在牆上踢了一腳,借着反方向的力迅速地往舞臺方向滑了過來。
好痛。
他全身的重量都只靠右手吊着,右手上的傷口似乎又因為拉扯裂開了。
風在耳邊呼呼地響。
陸意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迅速滑過了整個大廳,聞執在對面等着他。
陸意松手的時候,身子因為慣性往前趴去,直接把來接他的聞執給按在了地上,自己的鼻子也撞在了聞執的下巴上,疼得他淚花都出來了。
如果不是地上正好有毯子,陸意覺得他應該能把他家聞執摔成腦震蕩。
“還不起來,打算趴到什麽時候?”聞執在他身下似笑非笑地開口。
“我、現在就起來。”陸意幹笑着爬起來,瞥了一眼右手的紗布,果然幹淨的紗布上又有血跡滲出來了。徐鳳芝那一口真的害死人啊。
不過,靠近聞執之後,他感覺自己身上那種刺骨的冰冷又下去了一些。
聞執這種年輕的青年,身上陽氣正足,對現在的陸意來說是極大的誘惑。
恍恍惚惚間,陸意甚至有一種錯覺,他覺得自己好像《聊齋》中那種靠吸食別人陽氣活的狐妖。
惆悵啊。
“那幾個小女孩跑掉了沒有?”陸意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
“已經放走了。我們也趕快走吧。”聞執簡短地回答。他甚至還因為嫌陸意動作不夠快,把陸意一把扛了起來就跑。
溫祈研看完全部的報紙,把報紙重新放回桌上的時候,手指有些微微顫抖。
感覺到身後有空氣被刺破的聲音,她敏感地往左轉了一下身子。
一把閃着寒光的斧子劈在了她旁邊,桌子裂成兩半。
再慢一點,裂成兩半的就是她。
溫祈研扭過頭看着面前突然出現的徐鳳芝,突然感覺到她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她渾身都濕漉漉的,散發着腥臭的氣息。
皮膚也像是在水裏泡久了似的,又慘白又皺巴巴的。
她以前不是這個樣子,如今怎麽換了一副模樣出來了??
這難道是、徐鳳芝真實的屍體嗎?
溫祈研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因為徐鳳芝雖然剛剛那一斧子砍在了桌子上沒有中——徐鳳芝整個人都是遲緩的——但她盯着那往下滴着血的斧子看了許久,然後再慢慢地舉起斧子,僵硬地扭動着四肢,朝着溫祈研走來。
溫祈研慢慢地後退。徐鳳芝身上腐爛的屍臭味幾乎讓她作嘔。
果然,只有一個人單打獨鬥,沒有人放風的潛入過程,真的非常危險!!
怎麽辦,怎麽辦,往哪裏逃?
徐鳳芝将大門堵得嚴嚴實實,唯一與外界還有連通的地方就是那扇窗戶。
但是這個暗室比地下室要高出好幾格,窗戶離地面還有許多距離,下面是草地。
跳下去的話雖然不至于死,但殘是肯定的。
徐鳳芝的斧子已經慢慢落在了溫祈研的脖頸上。
她就像抓住了獵物的獵手,不急着要殺死獵物,只想好好感受一下獵物的恐懼。
溫祈研任由那冰涼的斧子在她的脖子上滾動,近距離地接觸死亡反而讓她整個人冷靜下來,腦子裏靈光一閃,她喊了句:“徐姝。”
徐鳳芝的動作肉眼可見地停頓。
溫祈研眯起眼睛看着她:“你果然是徐姝。為什麽要這麽做,原來的你內心善良的一部分已經死在了被抓過來徹底囚禁的一天嗎?”
趁着徐鳳芝發愣,溫祈研曲起腿,用膝蓋狠狠地頂了一下她的肚子。
徐鳳芝吃痛地後退。
這一後退空出了寶貴的三秒。
溫祈研打開窗戶,沿着床沿幹脆利落地翻下。
跳下去的剎那,溫祈研的想法很簡單。
她可以死,但是不能被任何人殺死。
所以,她就是從這裏跳下去摔死,也不想被徐鳳芝砍死。
溫祈研真的是抱着必死的心跳下去的,沒想到半途身子被人溫柔地摟住。
下墜的速度正在變緩,她甚至不用擡頭看,聞到那熟悉的淡淡的冷香氣就知道是江厭祁。
而且也沒有人會來救她,除了江厭祁。
“你怎麽、又……”溫祈研下意識地想要開口。
可是想起那日的不歡而散,她又沉默了一下。
她實在不知道怎麽開口。
江厭祁也一直沒有說話,直到兩個人落地。他把溫祈研放在地上,環繞着她腰的手輕輕放開,才說:“這件事情是我對不起你。”
“你本來不應該被卷入這個難度的游戲裏的。是我的問題。”江厭祁沉默了一下,又說:“對不起。”
溫祈研莫名其妙了。
那日,江厭祁去找審判者夕唠嗑,順口問了一句溫祈研的游戲進度。
夕回答說:“她正在第八次游戲裏。”
夕想了想,又說:“你看中的人腦子倒還不錯,竟然能撐到第八次游戲。根據我們對于人類游戲進度的調查來看,能夠挺到第八局游戲的比例是全世界前5%。她能玩到這裏已經夠點意思了。”
江厭祁又問了一句:“她現在在哪個游戲裏?”
剛剛還很爽快的夕突然閉嘴了。
江厭祁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你怎麽不說話了?她現在到底在哪個游戲裏?”
夕沒辦法了。
他知道他就算不說,江厭祁也有辦法查到,所以他只能回答:“她在鵝媽媽童謠那個游戲裏。”
鵝媽媽童謠一共有52首,游戲根據這52首童謠分別設置了52個游戲。
但江厭祁已經想到了最壞的結果:“?她不會是在那個游戲裏面……”
“就是那個游戲。”夕為江厭祁把那首童謠唱了出來。
江厭祁一聽就站了起來,怒極反笑:“為什麽?!會被投到那個世界裏的女玩家都是犯過錯了的。她一直都沒有犯過什麽錯,為什麽會被投到那裏?”
夕沒有說話,但是沉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江厭祁:“難道是因為我?”
夕說:“上面對你上次私自出手擾亂游戲規則的事情很不滿意。”
“這也太好笑。”江厭祁嘴角挑起一絲諷刺的笑,“我已經受過懲罰了。夕,難道你忘了?上次還是你親手懲罰的我。既然是我一個人的自作主張,為什麽又要遷怒到她身上?”
夕:“你自己難道不明白嗎,祁?你和她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上面不希望在另一個世界有你的弱點。如果你不能自己親手斬斷,就會有人幫你這麽做。這次只是把她投入一個對她不利的世界,那麽下一次呢?游戲不會直接抹殺她,但是會有越來越多層出不窮的手段針對她。你能救她一次,你能次次都救她嗎?”
“夠了!”江厭祁終于打斷了夕的話:“夕,我以為你會懂我。”
“我也想懂你。可是我不僅是你的朋友,我還是游走在兩方世界的審判者。”夕銀灰色的瞳孔散發出冷意。
其實,夕在江厭祁看不見的地方,已經為溫祈研奔走了許久。
上面如果真的要弄死溫祈研,有無數個比現在恐怖一萬倍的副本在等着她。
他從中斡旋,才不至于讓溫祈研直接被抹殺。
他只能在不違背上面意志的情況下盡量放水。
可惜他勸不回江厭祁。
江厭祁慘然地笑了笑,他在夕的肩膀上拍了拍:“到此為止吧。不要再為我做什麽了。我清楚自己在幹什麽。”
江厭祁的道歉來得莫名其妙,但是溫祈研腦子也聰明,稍微想了想游戲特殊的針對就已經猜到了為什麽。“你已經是第二次在游戲裏救我了,果然是不符合規矩的麽。”她垂下眸子道:“其實,就算被游戲針對,我小心一點也就罷了,不要緊的。”
溫祈研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她只猜到了江厭祁違反規則制定地來救她,會讓她受到游戲的針對以維護整個機制的公平。
她不知道受傷害的其實是兩個人。
江厭祁也沒打算告訴她。
他只說:“不會有下一次了。”
兩個人相對無言地站了很久。
直到李二憤怒的咒罵聲從遠處傳來。
是李二他們回來了。
溫祈研先開了口:“……我先回去了。”
江厭祁說:“好。”
溫祈研轉身離去,而江厭祁站在原地看了溫祈研的背影許久。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這可能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夕說得對,他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兩個身上都長了刺的人,想要擁抱只會刺傷彼此。
這次游戲過後,他會向上面申請,把所有的懲罰都加在自己一個人上面,這樣就能還給溫祈研一個普通玩家應該有的待遇。
所以,再見啦,我的女孩。
江厭祁沖着溫祈研的背影招了招手,然後把手插進口袋裏,轉過了身。
李二嘴裏的咒罵聲直到回到了家還沒有停止,他一坐到餐桌前就開始摔盤子,罵罵咧咧個不停。
“媽媽的,不知道怎麽回事,拍賣會被幾個殺千刀的家夥給搗亂了!燈好不容易恢複了,那幾個抓來的女孩一個都不在了!!”
李二的反應,就像他跑了媳婦一樣。
雖然,也确實是他跑了媳婦。
始作俑者陸意和聞執卻都十分淡定。
陸意甚至還附和他的話:“是啊是啊,真的太慘了,到底是誰這麽可惡啊。”
他嘴上數落,眼裏卻笑得像偷到了雞的黃鼠狼。
陸意的惡趣味讓金財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可惡的那個人不就是你自己嗎。
“陸意,聞執,金財。”溫祈研的聲音在角落響起,她來到了客廳:“你們過來一下。”
她叫的是幾個玩家。所有人都湊了過去。
溫祈研避開李二,把在暗室找到的壁紙攤了開來:“這是我找到的線索。我知道徐鳳芝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