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體檢
陸意和聞執在鞋子上套好了鞋套才走進來:“叔叔,我們是唐執的同學,有些東西想交給他。”
來唐家之前,他就已經随手拿了一沓作業本做好了準備。
唐叔叔嘴裏叼着煙,神情被袅袅的煙熏得有些模糊:“人都死啦……要那些東西有啥用。”
陸意說:“也是給您留個念想嘛。”
“我現在只恨自己在他活着的時候沒有多能關心他。”說到這裏,男人的聲音又有些嗚咽起來,手上麻将的動作卻不停,往某處一指:“他的房間在那裏,你們有什麽東西就放在那兒吧。”
陸意走進了唐執的房間。
與他想象得不太一樣,房間雖然小,但是十分整潔。
聞執也打量着整個房間,低聲說:“一個自己房間都收拾得整整齊齊的人,怎麽會是一個不熱愛生活的人。”
唐執就像是陰暗縫隙裏長出來的一根小草,貪戀着遠處那一點點的光芒,拼命地想要靠近。
陸意在堆着一堆東西的書桌前站住,嘆了一口氣,說:“找吧。”
唐執的書包還躺在椅子上,收拾得整整齊齊,仿佛明天他還要提着它去上學一樣。
聞執在裏面找出了一沓成績單。
他翻了幾張,冷淡地說:“唐執的成績不是很好,班級墊底。裏面還夾着幾張寫反思的紙。每一份反思三千字起步。”
陸意:“卧槽,變态啊。怎麽成績不夠好還要寫這麽多字的反思?”
陸意念書的時候,班上成績不好的同學,老師也不怎麽罵。
“明顯老師不怎麽喜歡他。”
聞執想到了那天他帶領早讀的時候發生的事:“畫像可以再增加一點了。”
“長相普通,成績很差,看面相也不太擅長和人交際,存在感很低。這是之前給他畫過的像,再增加一點。不受老師喜歡,曾被老師當着所有人的面大聲呵斥,對老師十分害怕。”
陸意聽着,把他找出來的紙放在聞執面前:“對。正因為這個,所以,老師一給他一點好臉色,他就覺得十分感恩。無論老師說什麽,他都會聽。”
聞執低頭看了一下那張紙:“這是什麽?”
體檢報告單。
但是又不是普通的體檢報告單。
裏面很多的檢查項目,已經超出了普通體檢應該檢驗的內容。
随着檢驗報告單一起附加的,還有一張意願書。
這孩子成績不好,想着走體育生的路線來彌補文化課的不足。
聞執擰眉:“不對啊。我記得班級明明已經分好了的,這是文科班啊。班級已經分好就不能再改變了,再提交申請有什麽用?”
“這就是問題所在。”陸意的手無意識地敲打着桌子,“或許,他們想要的不是幫他轉班級,而是那份體檢報告單?”
體檢報告單的擡頭寫的是人民醫院四個字。
“通過體檢報告單,發現了他是一個再好不過的□□……”陸意的話沒有說完,但這個事實已經夠讓人寒心了。
唐執成績不好,有人哄騙着他走體育生路線。
作為一個從小就害怕老師,一直乖乖聽老師話的同學,唐執從來沒有懷疑過體檢報告單的內容。
然後,那些人就成功地拿到了他的體檢報告單。
他從此不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在那些人的眼裏,他就是一個裝着器官的容器。
再想想姚旭的死法——姚旭的身體裏被拿走了一顆腎,那是唐執的腎,唐執想把自己的東西拿回來。
但唐執已經沒有屍體了,怎麽辦呢?
那就只可能安在魏珂空空蕩蕩的肚子裏。
陸意當時理了理邏輯,做出了猜想并得到了驗證。
再綜合現在的發現來看:
姚旭去醫院,做的是腎髒移植手術的複查。
被移植的那顆腎髒,正是唐執的。
“你覺得姚旭知不知道自己移植的那顆腎是唐執的?”
陸意笑了:“他肯定不知道啊,不然當筆仙在白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時,他就已經被吓傻了。”
現在得把這件事完整摻和的人都揪出來。
普通老師沒有能力拿到這麽正式的文件,還要蓋公章,給唐執帶頭制造謊言的只可能是處在行政級別最頂頭的校長。
校長授意,普通老師即使覺得奇怪也會照做。
再加上姚旭是校長的兒子,校長為了救自己的兒子,沒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校長是被揪出來了,還少人。
陸意沉聲說:“去醫院看看。”
陸意和聞執剛到醫院,就在門口和孫叔叔狹路相逢了。
孫叔叔認出了他們兩個是那天陪在自己兒子身邊的人,有些詫異:“你們兩個怎麽來了?”
陸意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我是班長,有一份成績單送來要請您簽字。”
“哦哦,行。不過我現在有點事情,半小時以後就回來。你們先到院長辦公室等我。”
“叔叔您有什麽事情嗎?”
“我啊,我有一臺手術要去做一下,所以得麻煩你們稍等了。”
旁邊有護士走過,孫叔叔叫住了她:“08號的鎮靜劑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送到手術室去。”
陸意站在旁邊,看着那個男人的嘴巴一張一合。
鎮、靜、劑。
這個詞本身是沒什麽,只是他突然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做的夢。
口型實在是太像、太像了。
難道那個人就是他?
陸意皺皺眉:“走,去院長辦公室。”
“需要□□的是姚旭,和孫河沒什麽關系。如果要買通孫院長,就只可能用很多很多錢。”陸意一邊走一邊說。
“你懷疑孫院長?”
“對。我覺得就是他。”
這種交易,同理可得,普通的醫生很難做主修改體檢項目,因為這是一個需要許多人參與進來的鏈條,只有地位很高的人才能一手左右肮髒的交易。
而且,為什麽筆仙會專挑着孫河下手?
所以孫院長絕不無辜。
兩人到了院長辦公室,把整個辦公室翻了個底朝天,一無所獲。
陸意有些疲憊地喘着氣:“怎麽可能?什麽都沒找到。難道校長給孫院長直接轉賬了?那是那麽一大筆錢不可能走網絡啊,會引起關注的,也不好銷毀證據。”
肯定是現金。
聞執說:“還有一個地方沒有查。”
“哪裏?”
“天花板。”
有道理哦。
陸意按照聞執的話站在了天花板上,拿了一個小鐵飯勺撬了半天天花板,只聽“咔嚓”一聲,天花板上被開了一個大口子,然後陸意差點被掉下來的一捆一捆的錢砸死。
整個罪惡的鏈條已經完全出來了。
校長為了給姚旭找到合适的□□,送錢給院長,跟院長合作,安排學生做了體檢,然後篩選出來看起來最安靜最不可能惹事的唐執下手。
等到院長回來,發現幾乎要将他整個辦公室淹沒的粉色鈔票海後,就會知道自己的罪行已經敗露。
離開醫院前,陸意在院長辦公室裏給孫院長留了一張紙條,上面寫着:
“學校已經死了兩個人了,為了利益不擇手段做出來的事情,就不怕自己的兒子代替你還了這份債麽?”
——血債血償因果輪回,蒼天饒過誰。
做完這些事情以後,陸意和聞執走在了回學校的路上。
游戲的整條線差不多已經清晰了,陸意卻突然皺了一下眉:“剛剛黃毛是不是說他晚上要做手術來着?”
“不好了。”陸意心裏暗道不妙。他迅速地拿出手機想給黃毛打電話,打了半天卻是無人接聽的提示。
聞執說:“可能是因為信號不好吧。”
陸意雙手合十:“希望人沒事。”
如果黃毛的腦子能聰明一點,他就不會死。
與此同時,黃毛剛被他的一代父親從床上揪起來。
“別睡了!我們要去做手術了!”一代看着自己兒子這幅模模糊糊的樣子就來火。
黃毛驚呆了:“現在?”
他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四十五分。這個時間段很容易遇見鬼哎。
“非得晚上做手術嗎……”黃毛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沒聽說過有手術要大晚上做的。
一代的表情卻很嚴肅:“快點快點,別磨磨唧唧的!你知道要找到合适的心髒有多難嗎?”黃毛問了一句:“有多難?”
一代說:“本來,與你适配的心髒一直都找不到,急得我要死。後來也是運氣好,前幾天醫院那裏聯系我說是給你找到了。”
“花了多少錢?”
一代比了個五的手勢。
黃毛:“五萬?”
一代鄙夷:“五萬?你在想屁吃!五百萬。”
黃毛又哆嗦起來了。好貴。
被他的一代父親急急忙忙揪到醫院去,夜色下的醫院大樓看上去無端有幾分陰森。
黃毛看見人醫的牌子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為什麽非要來人醫做手術?我的同學前幾天剛在這裏死掉,看得我心裏膈應。”
一代說:“人醫能給你找到匹配的心髒就不錯了,還在這兒挑三揀四的。”
人醫竟然找到了匹配的心髒?黃毛還在咀嚼這句話,就看見了孫院長親自站在門口等他們兩個:“一切已經準備就緒了,請趕快來吧。”
就像是害怕他半路跑掉一樣,孫院長狠狠地攥住了他的胳膊,就像趕鴨子上架一樣把他拖走,還對一代說:“麻煩于先生您在外面等候,三個小時後我們會完成手術。”
這幅急急忙忙的樣子,又非要趁着月黑風高的時候做手術,黃毛的心裏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孫院長讓他躺在了病床上:“你乖乖躺在這裏不要動,我去做一下手術準備。”
孫院長不知道離開去折騰什麽去了,只留下黃毛一個人躺在病床上。
旁邊擺放的都是冰冷的手術工具,讓他看了心裏有些發顫。
腳步聲再次傳來,孫院長拿着一個托盤過來了。
黃毛掃了一眼托盤裏的東西差點被吓死。
那上面放着一顆鮮血淋漓的心髒。
“孫、孫院長,你剛剛就是去拿心髒的啊?”他結結巴巴地問。
“對……”孫院長像是一個反應遲緩的機器人一樣。
黃毛說:“我看這心髒怎麽這麽新鮮啊,就像是剛被拿下來的一樣……”
還在往下淌着血呢。黃毛剛要說話,就看見孫院長死死地盯着自己,看得人毛骨悚然。他身上緊扣的白大褂不知何時敞開了,黃毛大驚失色,因為他看看孫院長的心髒處竟然破開了一個大口子!原本應該跳動着心髒的地方空蕩蕩的,破了一個大窟窿!
孫院長……已經死了!
什麽時候死的?
剛剛一代把他帶過來的時候他還是活着的呢!
那一路上他都盯着他的身後看,有影子,怎麽就取了個心髒的時間就死了!
姚旭也是,姚旭做完腎髒移植手術,然後複查的時候也死了……
他是怎麽死了的?!
黃毛當然不會知道,孫院長去取唐執被封好了的心髒的時候,唐執無聲無息地出現,手伸向孫院長的心髒,把他開了膛,破了肚。
他活着的時候取走了他的心髒,那麽現在,他就得把自己的心髒還回來!
因果輪回,誰也跑不掉!
孫院長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他死死地盯着黃毛,嘴巴一張一合:“于小望同學,你怎麽還不躺下來啊?我要給你做手術……”
黃毛正吓得差點心髒驟停,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顫顫巍巍地接起:“喂……”
陸意焦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黃毛,千萬不要做手術!孫院長是殺害唐執的兇手,他親自操刀取下了唐執有用的器官。如果你裝上了唐執的心髒,你會死的!”
孫院長也聽見了。
黃毛吓得一把掐斷了電話。
媽的,難怪這手術大白天不做,非要晚上偷偷摸摸地做,原來幹的就是見不得人的當兒!!
孫院長對他笑了笑:“于小望同學,你這樣可就不乖了。我千辛萬苦給你找來了适配的心髒,你愣在那裏做什麽?”
瘋子!絕對是瘋子!
黃毛急得滿頭大汗。他抄起放在旁邊托盤上的手術刀,然後猛地把托盤砸向孫院長。
就在孫院長被短暫地阻攔住了腳步的時候,黃毛猛地跑到窗戶邊。
這是二樓,跳下去最多殘,還不至于死。
黃毛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這該死的身體這個時候又開始掉鏈子了。
摔下去只是疼,沒有多大的感覺,但是那顆得了病的心髒又開始拖他後腿。
被游戲本身削弱了身體機能的感覺太差了。
黃毛捂着心口喘氣如牛。
還沒喘多久,黃毛就瞪大了眼。
因為他看見,孫院長的臉出現在了窗戶上!
他不肯放棄,他也要跳下來追他!
日!這NPC何必緊追着他不放啊!!
黃毛一邊在心裏罵人一邊艱難地在地上爬,掙紮着要往大門口逃,然後猛地聽見“怦”地一聲什麽重物砸地的聲音。
他回頭一看,愣住了。
明明只是兩樓,樓層這麽低,連他跳下來都沒死。
孫院長卻掉下來,摔得頭破血流。他的頭咕嚕嚕地滾到了一邊,白大褂也敞開來,露出他黑洞洞的胸口。
而停屍房裏,魏珂的屍體上,無聲無息地再次長出了一顆還在流血的心髒。
——而那個少年終于拿回了屬于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