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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高考

唐執受盡冤屈地死後,執念不散,化為厲鬼逗留人世間。

也就是現在陸意和孫河面前這個黑乎乎的東西。

陸意說:“你殺了姚旭,是因為他身體裏那顆腎髒是你的,你殺了院長,是因為是他操刀取走了你身體裏的器官,你殺了魏珂并讓他以那種姿勢跪在欄杆旁,是因為你也想讓他嘗一嘗恐高的滋味。”

半晌,黑乎乎的東西啞聲道:“你說得都對,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理解。你是怎麽認出李響就是我的?”

那根項鏈。

孫河不知道那根項鏈是唐執的,李響卻知道。

很奇怪,按理說只有陸意一個人會知道這件事。

陸意一開始只是懷疑李響對唐執比較了解,但是再結合孫河說李響前後态度大變、筆仙游戲從一開始就是李響主動介入、最開始時李響說他一點也不了解唐執——以上種種,大膽地做出了這個猜測。

唐執聲音沙啞地笑了笑:“李響還是李響,只不過我附在了他的身上,暫時地借用了他的軀殼而已。等我的大仇得報,我就會離開他的身體。”

陸意想到了那個蒼老的、只能依靠打麻将來麻痹內心傷口的中年男子:“你的父親對你的死很難過。如果可以的話,你應該回去看看他。”

“我會,待我殺了校長,我就會回去,陪伴在他身邊。”唐執說着,目光溫柔又痛苦地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陸意。

眼前的少年黑發黑眼,膚色卻極白,站在黑暗中,讓人想到遠古的神祇。

就是這個少年,在他被魏珂欺負的時候,站出來保護過他。

“我不想變成一個殺人惡魔,可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唐執有些慌亂地解釋着,他不想這個曾經在衆人都唾棄他時幫了他一把的少年也對他投以厭惡的目光。

陸意卻只是微笑着說:“他知道。”

唐執愣了一下。

為什麽是他知道?

為什麽不是我知道?

陸意的身子漸漸變得透明。

他終究要離開這個游戲,只是暫時借用了某個人的身份。

而現在,他要把這個身份還給唐執真正想要看見的那個人。

——罪惡的人勢必得到懲罰,想念的人最終得以相見。

第八局游戲在慘淡的血色中終于結束了。

這局游戲裏,所有的玩家都活了下來。

包括抱對大腿的黃毛。

還好他在最終關頭從手術臺上跑掉了,不然一旦那顆心髒到了他的身體裏,暴怒的唐執不會放過他。

陸意出了游戲之後,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時間。7月9日。

他愣了愣:“原來這次游戲持續了這麽久?對了,則故是不是參加高考去了”

今天是高考的最後一天啊。

“怎麽樣?去考場接他?”他轉頭問聞執的意見。

聞執說:“可以。”

就在陸意和聞執在第八局游戲裏艱難求生的時候,林則故度過了生命裏最大型的考試。

黃毛在手術臺上嗷嗷叫的時候,林則故還坐在教室裏,聽着班主任對他們講着高考前的最後一番話。

“高考啊,它呢,只是人生的一個階段。你們現在看它,好像以為它很重要很了不起,其實等你們長大了以後再看,就會發現它只是你們漫漫人生路裏的一個小小的水花。”

班主任在講臺上慷慨激昂地講着,林則故的視線就落在窗外。

窗外是郁郁蔥蔥的枝葉,在他的瞳孔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他一點也不緊張,心情意外地平靜,好像明天不是高考,只是最簡單的一次模拟考罷了。

畢竟,最後無論結果怎樣,他最想要讓他知道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三天說起來漫長,其實坐在考場中就會感覺度過得很快。

林則故選修物化,當他考完最後一門化學,收卷鈴響起的時候,走出校門,被懸在正空的太陽晃得眯縫了一下眼。

周圍有同學欣喜若狂的尖叫聲、撕書終于解脫了的發洩聲、超常發揮的報喜聲。

那些同學們撲向早已在一旁等待的家長,說的說,笑的笑。

林則故在這一片熱鬧中顯得尤其格格不入。

門口,陸意挽着聞執的胳膊,朝着林則故搖着手打招呼:“則故則故!!這邊!!”

他和聞執兩個人都身材高挑,長相更是萬裏挑一,站在人群尤為顯眼。

林則故一頓,走過去:“你們怎麽來了?”

陸意把手裏的東西往他手裏一送:“慶祝你高考結束啊!”

“這是什麽?”林則故低頭看着手裏這個奇怪的花。

“富貴竹啊!怎麽樣,富貴嗎?”

這次兩人來接林則故,是聞執開着邁凱倫來的。

他那輛想低調也低調不起來的車實在是又騷氣又顯眼。

陸意本來想請林則故吃頓好的。

林則故卻說:“我可以去看看林沢川嗎?”

本來這樣放松的日子,陸意沒想提起林沢川,但是林則故都這麽說了,聞執只能拐了個彎,送了林則故去了墓園。

這個時候,端林則故大概不想讓人打擾,于是陸意和聞執就等在外面,讓林則故一個人進去。

林則故一下車就下起了雨,還好車子裏有備着傘。

他撐起傘,獨自一個人走上了石階。

半路,雨變大了,風也變大了,不僅冰冷的雨斜吹在臉上,就連手中的雨傘幾乎也要被風刮了去。

林則故強撐着好不容易找到林沢川的墓碑。

他蹲下來,把陸意剛剛送給他的富貴竹放在了墓碑前,沉默了很久,說:“哥,我高考考完了。”

“你想問我考得怎麽樣嗎?我自己覺得考得還不錯吧,可以說是超常發揮。”

“終于不用再每天早上那麽早起來背書了。我可以徹夜地打游戲看小說了。”

“說起游戲……我的游戲已經完成了第八關了,我很開心我的第九局游戲是在高考後。”

“我和你不一樣,我一定會活着從第九局游戲出來,我會向死而生。”

“我不像你那麽傻,我會走到最後的……”

黑暗的屋子裏,溫祈研一個人靜靜地坐着。

這幾天,她在兩個選擇中猶豫了很久。

到底是按照她最開始的願望,讓一切都回到原點,還是救為了她才會落到那種境地的江厭祁?

她手裏捏着改願卡,惆悵得好幾天都吃不下飯,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直到屋子裏突然卷起一陣狂風,溫祈研本來以為自己要進第九局游戲了,沒想到狂風停息的時候,走出了一個黑袍青年。

他的眸子是罕見的銀色,好像宇宙裏的銀河。

聲音更是低沉悅耳,就是聲線冰冷:“你就是溫祈研嗎?”

溫祈研下意識地點頭:“是,我是。你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盡管審判者夕反複地勸說自己不要代入私人感情,但是一想到江厭祁是因為眼前的這個女人才被害得那麽慘,他就不可能打心眼裏喜歡她。

“我只是來替一個人辦事的。”

“江厭祁嗎?”溫祈研從眼前這個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力量,那就只可能是為了江厭祁。

“對。把改願卡給我。”

“不行。”溫祈研拒絕了。

溫祈研的拒絕在夕的預料之內,他冷笑着說:“如果我說,這是江厭祁的意思呢?”

“江厭祁要這個改願卡做什麽?”

“這你得問他,反正他就是需要。”

夕沒有說出口的是,江厭祁作為那個世界的人,要這種道具根本沒用。

道具對玩家來說才是道具,對他們來說就像是撲克牌。

江厭祁之所以想要走這張卡只是因為他不想讓溫祈研在他和溫岚之間左右為難。

溫祈研沉默了一下,把改願卡交給了夕。

如果是江厭祁需要,那她給他,也沒什麽。

夕冷笑一聲接過了卡,然後那張改願卡就在他的掌心化為了灰燼。

溫祈研一愣,幾乎是轉瞬間她就已經明白了自己被夕欺騙了。

不過不僅僅是夕,說謊的那個人其實是江厭祁。

江厭祁大概是猜到了她會在他和溫岚之間左右為難,幹脆直接替她做了選擇!!

“他憑什麽替我做出選擇?把改願卡還給我!”

夕一邊冷冷地笑着,一邊向後退去。

溫祈研連他的衣角都沒有碰到,他就消失在了空氣中。

江厭祁現在被囚禁在那個世界裏,因為遭受了嚴重的懲罰重傷得寸步難行。

溫祈研永遠也不會知道,為了讓夕答應幫他跑一趟,江厭祁到底付出了什麽。

當時江厭祁求着夕,說讓他去人類世界找溫祈研把改願卡拿回來。

當時江厭祁剛受完來自那個世界的懲罰,遍體鱗傷,鮮血淋漓,連說話都在嘔血。

夕冷冷地說:“你都這樣了,還想着那個女的?我看你遲早要把自己作死。我不會去的。”

“如果你能幫我跑這一趟,我決定今後再也不和溫祈研有任何接觸。”

“你這句話已經和我說過一萬遍了,你讓我怎麽相信你?”

“幫我拿回那張改願卡之後……你可以消除我關于溫祈研的所有記憶。”

“……”夕瞪大了眼睛。沒有人比他更能了解這句話的意味。

“你要忘了她?”

“對。”江厭祁苦笑了一下,“我忘記了她,就不會再去找她。雖然她還記得我,但是她永遠也不會找到我。”

夕有些躊躇地說:“……但這樣,她會很痛苦的吧。”

江厭祁搖搖頭:“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夕臨走的時候,在空氣了施了一個法術,在他離開之後立刻生效。

江厭祁本來并沒有要求他這麽做。

他之所以這麽做了,還是因為某一瞬間動了憐憫之心。

兩個人都忘記了,兩個人才能過得更好。

溫祈研被法術擊中,跪在了地上。

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想要記住的片段被抽離開來。

她用手捂住腦袋,雙腿一屈跪在地上,痛苦地皺起眉。

她暈了過去。

最後,還是溫岚發現了暈倒在屋子裏的。他焦急地把自己的妹妹扶起來:“阿研,你沒事吧?”

溫祈研睜開眼的時候,眼裏已經是一片清明。

“我沒事。”她剛剛怎麽暈過去了?

難道是最近壓力太大的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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