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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紅臉白臉幾乎都是沈知寒, 她根本沒有幫上什麽忙, 只是報了私怨。

“阿景,今天累了, 明日再和你說, 好嗎?”沈知寒眸中有光,落在她身,專注而又熱烈。就連他自己也沒注意到, 宋景未經人事, 但也不是什麽毛蛋子。對于別人的情感, 她向來是敏銳的。

陸玄的虛僞,裴子路的占有……還有眼前這個小少年莫名的熱枕。

他不會真和柳霜月說的那樣, 是個斷袖?

不然裴子路怎麽會在他死後,隐忍多年, 最後死咬住安富海不放。

她不僅先前疑惑沒解, 反而又多了。

送走沈知寒,她駐足門外許久沒進, 直到東方既白,露水沾了衣袍,這才轉身敲門。

昨日也沒有料到會一夜沒回。

她此時有些忐忑。

羅娘和景娘定擔心了一夜,她夜裏忙時,本想托人帶個話,但大家身上都有事,她也連軸轉,根本沒空。

宋景摸着門,下定決心敲響時, 裏頭就有了人聲。

門被拉開, 疲憊一夜的宋景就這樣暴露在三人的視線裏。

“謝天謝地, 你總算回來了。”羅娘呼出一口氣,趕緊把還沒反應過來的宋景迎進來,邊說話邊拿帕子撣去她身上的灰塵,“我們昨夜等到了二更,都不見你回來,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我本想出去找你,檀娘不讓,說是你做事有數。”

小花幫着檀娘穿衣裳,還沒系繩,人就沖到了宋景的懷裏。

她摸了摸她的腦袋,“對不住,叫你們擔心了。”

羅娘收起帕子,轉而去了東廚,燒火做飯時,笑着說道:“阿哥,我們沒擔心多久,沈大人就叫人來說過,你今夜有要事,是回不來了。那小毛頭好像叫陳平安,見到檀娘眼都睜不開,問我為什麽仙子怎麽在這。鬧得檀娘臉紅了大半天。”

宋景驚訝沈知寒做事仔細,又覺得陳平安今夜大抵是所有人裏最忙的。聽到後邊的話,低頭又瞄見懷裏小丫頭耳朵瞬的紅了,哭笑不得,“我家檀娘生的好看,誰不喜歡。”

不過孩子還小,不能早戀。

她捏了捏檀娘的耳朵,“不過,外邊男子慣會騙人,切莫因為幾句甜言蜜語就淪陷。還是要以學業為重。”

檀娘有點不懂,擡起頭看自家娘子。

就連羅娘也停了手裏的動作,“什麽學業,大哥要給檀娘請個女先生?”

“非也,”宋景看了眼陳小花,對她招手。兩個小丫頭湊到了一起,搖搖晃晃煞是可愛,“沈大人打算在青山縣開個學藝樓,可以讀書識字還能學習各類行藝,我打算送你和小花一起去。”

怕羅娘覺得偏心,又解釋一句,“羅娘要去金絲樓,那兒我已交足了束脩,退不得。”

“大哥,我都知道。”經歷這麽多事後,她也不再是以前的羅仙花。“你一夜沒睡,我去外頭買碗豆花,你填填肚子再睡。”

宋景點頭。

吃過飯,她便躺在床上,睡夢中模模糊糊發生了不少事情,但都如鏡花水月,根本抓不住。

醒來時,外頭天黑了。

她不是很餓,就躺在床上,想着接下來的事。

羅娘去金絲樓,檀娘要去學藝樓,那攤子的擔子就落在了她一個人身上。自打小産後,她身子一直沒有調理完全,葵水時來時不來,連日子都算不好。

太過勞累,身子就會拖垮。

看來是該找胡大夫看看,這一月來正好調養身子。

月色入窗,烏雲散去。

隔日,宋景起來便聽到羅娘正和陳小花說話。

“小花,你明日就回去啊。不多住兩天,你要走了,檀娘就沒伴了。”

“羅姐姐,我也不想。可爹爹剛剛說了,後天就是五月廿二,我得回家和母親告別。”

五月廿二,也是羅娘離開的日子。

院子裏一時沉默,許久小花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每年這時候爹爹都會送我去阿婆家住幾個月。我阿婆是個好人,她撿到了我娘親,爹爹說,如果沒有阿婆就不會有我。她年歲已高,爹說我們要替娘親照顧好她……阿婆最喜歡我,日日盼我去。”

“哎,檀娘,我也想和你一塊兒上學。可阿婆最喜歡我,日日盼我去呢。等我九月回來,和你一塊兒去學藝樓怎麽樣?”

吱呀——

宋景臉也沒有擦,就走了出來。

她語氣着急,“小花,你說你娘是撿來的?”

小花點點頭,老實說:“是的,我娘不是雲州人。我阿婆說,她是從哪家大戶裏逃出來的,無依無靠。後來我爹看上了娘親,就日日追着,靠真心打動了她。阿婆還說,我娘親很厲害,會做好多好多好吃的,都是她沒見過的。”

說到這,小花有點難過。

她撓了撓頭,“我生過一場大病,把娘親的記憶都忘光了。但我記得娘是最厲害最漂亮的,我爹說她來陳家莊時,那裏的地連地瓜都種不了,我娘一來,什麽菜都能種出來,還是十裏八鄉最好吃的。”

就是靠娘親親手打理過的菜田,她和爹才能生活的那麽好。

宋景想起數鴨子的歌,唱出來給小花聽,她睜大眼,“景哥哥,你在唱什麽呀。”

“你不知道?”在小花搖頭後,宋景蹙眉不語。似乎有什麽在腦海中一閃,快要抓住的時候,門外就有人出聲打斷了。

是陳大甲。

“你們都在,正好,我剛去銀月樓回來買了些糕點,一起吃。”陳大甲對宋景有親切感,再加上小花喜歡檀娘,兩個小丫頭在一起也有伴。他人熱心腸,只要幫了人,日後也會有人幫你。

小花跑着去接油紙包,是梅花糕。

這種青山縣小吃,用米漿做成,桂花蜜混合一起,加上紅棗點綴,香香糯糯,最是得小孩子喜歡。

她抱着同檀娘分享,羅娘也和陳大甲點點頭,轉而照顧兩個妹妹,将位置留給了宋景。

陳大甲張嘴要問昨天的事就被宋景揮手打斷,“陳叔,我有件事想找你求證。”拉到牆角邊,宋景說出了柳霜月和采琴的關系。

她開門見山,說的陳大甲一愣一愣。

聽宋景把話說完,他摸了摸後腰,想要把煙杆子拿出來抽兩口。手剛碰到,又悻悻收回,今早出來匆忙忘記帶了。

“采琴确實說過,她有兩個妹妹。”陳大甲喉間苦澀,似乎不願提到往事,轉眸看了眼女兒,嘆出一口濁氣,“我沒想到柳霜月會是采琴的妹妹,她如今在哪?”

“還在縣衙裏,等瘋人塔修好,就會送她去。”

“瘋人塔?!”陳大甲悔恨自己當初沒有早發現采琴親妹妹就在霜月坊,現在人沒了,她的親妹妹也瘋了,真真是造孽啊。宋景并未透露霜月坊真相,粗略講了下柳霜月的處境。

陳大甲心愛采琴,自對柳霜月愛屋及烏。聽到此話,便擔下事來,“瘋人塔不遠,送飯來回也就一刻鐘,自是算不上麻煩。當初,我與采琴成婚,她便悶悶不樂,說不能把兩個妹妹帶在身邊,落在她那家中,恐也是與她一樣的下場。如今找回了一個,我就算去地底下,也能和她交代了。”

“陳叔,我聽小花說,采琴嬸不是這裏人?”宋景狀若好奇地問,“是這樣的,在柳霜月瘋了以後,我聽她哼唱了一首歌。那正好是我故鄉童謠,才有這麽一問。”

陳大甲不疑有他,“采琴是哪裏人,我并不知道。蘭阿婆救回來時,她的頭觸了河裏暗礁,失了神智,白天和夜裏判若兩人。我那時在牛頭縣做點小買賣,和蘭阿婆認識,會偶爾去她家中讨口水喝。白日裏的采琴瘋瘋癫癫,嘴裏說的都是我聽不懂的。”

他頓了頓,“她會自言自語讓人放她回家,還說自己什麽不會再做那些事。蘭阿婆怕她再尋短見,會叫我幫忙把她鎖在屋裏。有天夜裏,我沒回家借助阿婆家,采琴又恢複神智,能同我說許多話。”

“她妹妹的事,我就是那時知道的。”

“阿婆的年歲越來越大,采琴的事傳來傳去,造成了不少困擾,也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盯上了。我那時膽子大,也同現在這般熱心腸,就自告奮勇守在阿婆家門口保護她們。采琴應該就是看上我這點,後來也願意嫁給我。”

陳叔許久沒說起這些事,眼角的皺紋也跟着皺起來。采琴嫁給他以後,瘋的次數越來越少,生了小花以後更是。

聽了陳叔的話,宋景心裏有了猜測。

采琴或許和她一樣,也是穿書人。白日裏的采琴不是瘋了,應該是和某種東西求饒。之後的采琴到底是原來的采琴還是融合後的采琴,宋景不可知。

但她心中對自己手裏有的金手指有了點莫名的忌憚,[前宿主因為不走劇情身亡導致升級失敗],這句話在宋景的腦海裏滾動。

如果,系統是罪魁禍首,她不得不警惕起來那字符裏話。

積分足夠後,還會嘗試升級。

她的命運不能被區區一個系統裹挾。

一同用過飯,宋景同陳大甲說了學藝樓的事。

“女子能讀書,自然是好。”有別于其他農戶父母的态度,陳大甲十分支持小花讀書識字,“她娘教了小花識字,家裏也有不少藏書和刻本。原本我也想叫她繼續學下去,可到處也請不到先生。”

青山縣女先生少,那些秀才又不屑給他一個農戶之女教書。再加上小花懂事,靠着那些藏書和娘親的筆記也認識了不少書。

宋景沉默了一會兒,越發肯定此采琴非彼采琴。

送走陳大甲,宋景叫羅娘帶着檀娘、小花兩人去外邊逛逛。她則去仁醫堂找胡大夫,正巧走到藥堂門口,就見陳平安陪着沈知寒出來。

前者捂着胸口皺着眉,“怎麽可能沒問題,爺那夜裏明明心口跳的很快。平安,你快摸摸爺胸口。”

當街,他就要抓陳平安的手。

“沈大人,不可啊。”陳平安要躲開,沈知寒眼疾手快,把人抓住,就往自己胸口上放。

陳平安根本不敢體會,欲哭無淚。

就在要妥協時,偏頭正好看見宋景,驚喜大叫:“宋老板,宋老板在。沈大人,你叫宋老板摸摸看。”

宋景:……

“怎麽回事?”她走近,陳平安就掙脫沈知寒沖了過來。後者站在原地,兩只手捧着心,呆呆的看着。

許久,他的臉爆紅,心如兔頓,那種要死不死的感覺再一次襲來。

沈知寒撇開頭,登時明白了些什麽,他不敢再看宋景,悶聲叫過陳平安,“沒事,陳平安,回縣衙。”

陳平安應聲跟上,看着沈知寒快走幾步,又停下繞回去。

經過宋景時,還是解釋了一句,“縣衙有事,我們先走。”

耳邊的熱氣還未消散,那兩人已走出宋景視線。

“奇奇怪怪。”

宋景嘀咕一句,聳肩不當回事。她進去藥堂,裏頭空無一人,唯獨胡大夫正在裏面發火。見到她,吹胡子瞪眼,過來興師問罪,“你……你你你,你男人就是當官的也不可以這樣欺壓我們百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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