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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你不要去。”沈知寒重複了一遍。

宋景看着攔住她的沈知寒, 想起昨夜他的告白以及現在的擔心。如今她過的很好, 不想打破這方平靜,沈知寒的心意她必然是會辜負。

“小九, 昨夜的話你可還記得?”

昨夜?

酒醉後, 沈知寒将大部分都忘記,依稀有幾個畫面。他搖搖頭,“阿景, 這關昨夜什麽事?”

他什麽也記不起來, 唯有幾件事十分清楚。

阿景不喜歡男人。

他對阿景的喜歡不是要成親的喜歡, 而是兄弟之前的情誼。

裴子路沒門了。

其他的就記不住了。

宋景:“你不記得了?”

也好,這樣兩人之間也不會太過尴尬。

她接着說道:“我們是朋友對不對, 既然是朋友,有什麽問題就得一起面對。小九, 這扇門外不管有什麽, 我都會和你站在一起。”

沈知寒覺得心很重,面紅耳赤, 慌亂間嗯了一聲。

等要後悔,也來不及。

他的手放在門上,若換在雁都,這些人還未聚在一起就會被禁軍直接打散。到底,此地不是他常住的雁都。

南風也不在,縣衙還缺衙役,他只能擔起這一切。

“你早就知道牛家三兄弟不是兇手。”宋景低聲問道。

沈知寒點頭,“他們不像是長了腦子的,做不出太複雜的事。而且殺了人不僅不跑, 任由玉家抓人, 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再說, 玉闕不傻,怎麽可能會跟着他們走。能帶走他的,必定是他熟悉的人。”

兩人在心中都有了答案——玉徵。

門要開前,宋景搖搖頭,“你等等我,我去拿個東西。”

等了片刻,她帶着一面鑼返回。

沈知寒指了指,宋景立刻揚眉,“要想震懾敵人,首先聲音要比對方的大。”

他們兩個喉嚨不行,就要借用外力。

“好主意。”

一扇門,兩個天地。

玉如是揮一揮手,讓大家停下來。

仆從扇風,他将其推開,剛剛聲淚俱下,痛哭一番,叫所有人都開始同情起來這個老者。

玉徵暗地裏白了一眼,卻在想另一件事。

今日見了六爺,不止求了這一件事。他看了眼玉如是,将眼底裏的毒辣和得意隐藏。

玉闕不死,他在玉家就不會有出頭之日,別看這老頭說的好聽,玉家日後靠他了,實則還寄希望于自己的兩個兒子。

玉商蠢笨,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他又不是不知道。後來還是怎麽做,給了一大筆錢,叫他賠。學了宋記的殼子,又學不到精髓,反倒壞事。

玉徵收斂心口怒氣,腳步輕移,想要靠近冰鑒。

玉如是轉頭看見,“徵兒,我有事問你。沈知寒為什麽不出來,戲臺搭好了,沒有角,怎麽往下唱。”

正當他生氣責問,縣衙的大門開了。

“沈大人,是沈大人。”

“他來還我們公道了。”

“殺人犯呢,殺人犯在哪裏。”

玉如是撇下玉徵,使勁揉了揉眼,想要把眼淚逼出來。

上頭的沈知寒輕咳兩聲,宋景就使勁敲鑼。

鑼聲極響,就如無數蛾子鑽到了他們的耳朵裏,疼的不行。瞬間,大夥安靜下來。

沈知寒:“衆位,本官已查清真相,今日就可在此給出你們要的公道。牛家三兄弟不是殺玉闕的兇手,其真兇另有其人。”

眼看又要沸騰,宋景再一次敲鑼。

被迫安靜下來的人目光如芒,玉如是氣的簡直要吐出鮮血,“沈大人躲在裏面不出來,原來是想保下牛家三兄弟。玉闕不懂事,之前在霜月坊沖撞了宋老板,之後你要罰也罰了,錢也拿了,如今還想公報私仇。”

“他還是個孩子啊!”

男人大哭着,其動人的父子之情感人肺腑。

宋景冷眼看着,忍不住嗤笑出聲,“玉員外,你可真是把自己的責任推得一幹二淨。好一個還是孩子,玉闕今年也過弱冠,府裏妾與通房多達二十五人。七歲的孩子,尚知禮義廉恥,奉律守法,而玉闕正是沒有你這個爹的教養,為非作歹。”

“還有玉員外真是輕描淡寫,他讓劉媽媽毒打我再送去給他邀功,若不是沈大人,我此時已如惡鬼,墳上長草了。玉闕殺了牛家三兄弟的小妹,嫁禍麻二,逼他認罪,這就是你口中的孩子,哪門子的孩子。”

聲聲厲喝,玉如是撤步碰到棺材,差點是吓得魂沒了。

宋景看到此情形,越發肯定,玉闕沒有死。沈知寒擡頭望天,日頭刺眼,不得不眯起,“既然你們都要本官給個公道,那從今日開始,徹查玉家婢子枉死以及玉闕強搶民女之事。”

事情急轉而下,玉如是還是不甘心。

他看着門裏,再想想自己的兒子,最後咬着牙,“是我玉家的人,就給我沖進去活捉了那三個混賬。沈知縣,等你做了父親,就會理解我的感受。去,給我沖進去。”

沈知寒守在門口,“你們敢!”

“不要怕,裏面總共也沒幾個人,不可能攔得住我們。”玉如是瘋了,幾乎是紅了眼。

沈知縣,連衙役都沒幾個在,就算沖進去又怎麽了。

玉徵想要阻攔,“叔父,你忘記我和你說的。你要是做了這件事,玉家就沒有回頭路了。”

“滾開!”

兇手就在裏面,讓他怎麽甘心。

沈知寒護着宋景,“快進去,把門關上,如非我的命令,不要打開。”

“一起走。”

眼看那群人要沖上來,宋景直接拉着沈知寒往裏面跑。這種個人英雄主義,她不喜歡且很讨厭。明明可以一起離開,為什麽非要二選一犧牲一個。

兩人就在要關上門時,玉家的人沖了進來。

沈知寒咬着牙,“陳平安,快來!”

屋裏的幾人聽到聲,一同出來,看到外頭要破門,連忙跑上去。牛家三兄弟跑的最快,可到底是敵不過外頭的人,依舊露出了門縫。陳平安哎呀哎呀的叫着,拍着伸進來的手,哭喪着臉問:“怎麽了知縣,是叛軍來了要奪縣,還是起義開始了?”

他一張嘴,就叫大家心情沉重下來。

牛家三兄弟抵着門,用足了力氣。他們三個認死理,“知縣莫要為難,我們兄弟三人不怕死。玉闕死了,不管是誰殺的,我都願意認下。”

他們三個都沒成親,個頂個的年紀大,都不願拖累好人家的女兒。想着接回來妹妹,就能過上好日子,沒想到……妹妹沒了。

親人沒了,念想也就沒了。

還不如死了,去地府和爹娘、妹妹一起。

他們聲音洪亮,在沈知寒的耳朵邊叫着,後者本就頭疼,“你們要想真的對得起你們妹妹,就給本官好好活着,再看着玉闕死!”

陳平安扯着嗓子,“大人,咱頂不住了啊!”

瞬間,縣衙的大門被沖開。

沈知寒眼疾手快,拉着宋景往後退,随即把人護在懷裏。

陳平安和牛縣尉力氣小,被撞飛了出去。

牛家三兄弟抄起家夥,準備開幹。

玉如是看到仇人,目眦欲裂,“把人給我圍住,直接殺了!”

“誰敢!”

沈知寒跨前一步,伸手将牛家三兄弟拉到背後。

宋景跟上,與其并肩。

玉如是:“沈大人,你是官,草民不敢動。但刀劍無眼,棍棒不看人,真要是傷了你,玉某自當會以死謝罪。”

“動手!”

他們圍着沈知寒,沒有意思猶豫,舉起刀劍就沖了過來。牛家三兄弟上去格擋,那些人竟然調轉方向,繼續追着沈知寒。

宋景一把将其拉開,行刺的人錯失機會,也不在掩藏。

“小九,他們是沖着你來的。”她很快明白,玉如是帶人冒大不諱闖衙門,不是失心瘋。而是另有所圖,她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其他人已經開始圍堵沈知寒。

牛家三兄弟這邊的壓力減小,也去幫忙。

玉如是沉着臉,看着這一群甕中之鼈,冷笑道:“今日就是你們所有人的死期。”

尤其是宋景。

若是他剛才不說話,自會留命做人證。

他背手,将手腕上的袖箭露出,他瞄準沈知寒的頭,“玉家日後必會興旺!”

宋景轉頭正好看見,她快速看了眼沈知寒。

咻——

來不及了!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雙手抱胸,側身用力一撞。

“小九,跑!”

一箭不成,玉如是再次舉起,看了眼壞事的人,嘴裏狠狠說道:“宋景,我要殺了你。”

沈知寒察覺不對,反身去抓宋景。

玉如是眼看大計要成,耳畔卻有裂空聲,他扭頭,卻是在人世的最後一眼——那個男人騎着馬,拉着大弓,身披甲胄,猶如殺神。

倒地的瞬間,門外湧進邊州軍。

刺殺沈知寒的人眼看大事不妙,咬開舌尖毒囊,倒地死去。其餘不知事情的則是跪在地上,不敢擡頭。

裴子路跨馬而下,掃視那滿地殘屍。牛家三兄弟護在沈知寒和宋景身前,陳平安和牛縣尉則在左右,幾人氣喘籲籲,身上或多或少都見了傷。

他從來這起,目光至始至終都落在宋景身上。

他救她,她救他的一幕揮之不去。

狩獵的耐心再也沒有,他要宋景成為他的妻,從今天起。

殘局已定,刺殺之人悉數被捕。丁長安帶着一衆人遲遲趕來,同時,李大富帶着好消息而回。

玉闕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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