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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裴子路的人幫着縣衙收拾殘局, 玉家的人悉數被捕。看戲的百姓也被驅散, 暈倒的玉徵被拖進來時,看見滿地的屍體差點又昏了。

張一直接甩了巴掌, 響亮的聲音吓得玉商瑟瑟發抖。

李大富推了一把, 兩個堂家兄弟跪在一起,玉闕躺在旁邊,雙目渙散。三個玉家的人, 竟絲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玉如是屍首擺在他們面前, 就像是懸在他們頭上的刀, 還沒落下,但已經知道命不久矣。玉徵的舌頭死死抵住上颚, 剛剛的巴掌讓他短暫清醒,想明白發生什麽, 頓時怒不可遏。

他被騙了, 他娘的,他竟然被自己的親人算計。

這根本不是針對牛家三兄弟的, 玉如是這個老王八蛋是想利用名頭強闖進縣衙,殺了沈知寒。他腦子聰明,稍微一動,突然就知道為什麽在行事之前,玉商不被允許跟着來。

那老王八蛋是想保全自己兒子的名聲。

玉徵怒瞪身側的兩人,玉商茫然擡頭,小聲問道:“徵弟,你們幹了什麽,我爹他怎麽了?”

他不敢哭, 也不敢動。

甚至看到自己親爹的屍體, 腦子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幾個時辰前才見過的父親怎麽就死了。

他下意識擡起頭,就有人呵斥。

“看什麽看,給我跪好了,老實交代。”

他吓白了臉,生來就沒受過什麽苦,天塌了都是父親頂着,遇到事早就慌張的不行。

玉徵咬着後槽牙,他心裏怒罵玉如是,但臉上也同玉商一樣,“我……我也不知道。叔父說今日要帶我來給闕弟讨公道。我勸他三思後行,但……但不知怎麽,叔父今日便像是中了邪一般,帶人闖進了縣衙。”

玉闕昏迷不醒,玉商廢物一個。他爹玉如非混跡賭坊,這會兒還沒被抓過來,在別人眼裏,玉徵就是那個在玉如是身側推波助瀾的幫兇。私闖縣衙,是乃大謀逆。

借他幾個膽子,也不敢幹這種事。

事到如今,唯有裝傻。

玉徵唇瓣顫抖,餘光掃向玉闕,如有必要,犧牲了他。

裴子路掌管手底下人多年,一瞥就能看出玉徵在打什麽主意。他靠近沈知寒和宋景,面上浮出擔心的神色,“阿景,沈九,你們沒事吧。”

沈知寒驚魂未定,他搖搖頭,立即看向宋景。

剛剛,如果沒有裴子路……

後果不堪設想。

他深吸一口氣,看着宋景,“你不應該救我的,這本不關你的事。不管玉如是是誰的人,如今你都成了他的眼中釘。青山縣你留不得了,我怕這些人喪心病狂,拿你要挾我。阿景,你離開吧。”

先前,以為除去了一個張之和,死了安豹,柳霜月成了瘋子,青山縣就已清除幹淨了安富海的眼線。但玉家的事一出,他們就明白,此時青山縣已是千瘡百孔,紮成了篩子。

敵在暗處我在明。

裴子路趁機說道:“事态難料,阿景,你就聽沈九的。暫時随我離開這裏,等風波平了,再送你回來。”

宋景見他站穩了,微微移動身形,使兩人之間留有空隙。她聽到這話,心裏一陣惡寒,直直看向裴子路,覺得他心思不如這番話坦蕩。

沈知寒确是為她考慮,正如她為羅娘所想,一切皆是所願平安。宋景心中感動,沖沈知寒笑笑,轉頭張嘴拒絕裴子路,“裴将軍,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跟他走,無異于羊入虎口。

比起那些躲在暗處的東西,她更怕裴子路明晃晃的意圖。

她挺直腰板,拍了拍衣裙,漫不經心說道:“此事一出,縣衙要備案,上呈州裏。想來背地裏的陰祟也會忌憚,大抵短時間內不會動手。我留在這,反倒安全。”

沈九還要說些什麽,就被一聲輕笑打斷。

“阿景既有主意,我們也勸不動。如今最為重要的是問出玉如是背後的人是誰。小九,你說是嗎?”小九,叫得可真是親熱。他将這兩個字在嘴裏來回翻炒,最後吐出來時,帶了點酸意。

一月未至,他們兩人竟親密至此。

真是好,真是好啊。

之前是他小瞧了景娘,原以為被休棄該是頹廢模樣,沒想到是想女扮男裝找情郎。他莫名存了點怒氣,但他知道在此處不能發貨,于是目光不善在那些人裏徘徊。

“張一,給我把人帶上來。”

“是,将軍。”

話音一落,玉徵就如同一只瘦雞崽般提起來,丢到了三人跟前。

“大人饒命啊,小人什麽都不知道,叔父強闖根本不曾同我商量過。”玉徵此時早已沒了文人風度,初見時的翛然此時變成了狼狽,他拼命磕頭,聲淚俱下。

沈知寒冷着臉,招來牛大壯,“那日廟裏,可是這個人?”

玉徵顫巍巍擡起來頭,眼圈紅腫,一張牛臉猛地放大,吓得他整個人往後倒。牛大壯手快,一把抓住了人的領口,從頭到尾慢慢看過去,最後搖搖頭,“像,但感覺不是。那人要更瘦一點,而且眼睛還得大一點。這個人眼小,不像。”

竟不是玉徵。

宋景和沈知寒都有些訝然,在一番盤問後,玉徵老實交代。他除了去找過六爺,想讓他們去殺了玉闕,到時候好大義滅親,徹底斷了大房對露栖閣的掌管。

之後的事,就是一概不知。

玉商被一出出事吓得六神無主,也對玉闕的罪狀供認不諱。他和玉徵行包庇罪,關入大牢待審。玉闕因傷勢太重,失血過多而死,提早得了報應。

麻二和牛家三兄弟的罪被洗清,恰逢縣衙無人,沈知寒便提議四人留在縣衙。三兄弟自然開心的很,但家中田地和小妹葬禮都還未處理,便告假半月,準備回去牛頭縣。

宋景想起自家兩個妹妹,心裏惦記,叫他們幫着帶個口信。

三人應下,當天就走。

本以為事情結束,疲憊的宋景想要告辭離開,卻被裴子路叫住。

遠山一輪夕陽垂下,山影重重,雲霧繞頂。

宋景收回視線,露出得體的笑,“裴将軍,有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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