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平安氣都還未喘勻, 他剛被李大富拉到縣衙門口, 就看到婦人哭着撲過來。詢問下,才知道是學藝樓出事了。
那群人發生口角, 便推搡來回。
白雪是那最不幸的, 摔下了臺階,頭磕在了地上,血流不止。
“大富哥去請胡大夫了, 想來這會兒已經到那了。大人, 宋老板, 你們随我去看看吧。”陳平安和白雪私下裏有往來,交情也算不錯。她在學藝樓很是用功, 總說學成以後要報答宋老板和沈大人。
所以聽到消息,陳平安着急忙慌, 想着至少白雪死前能見見恩人的面, 下了黃泉也算沒有遺憾。
宋景望了眼沈知寒,兩人一同點頭。
學藝樓裏, 衆人惶惶。
本是件極小的事,沒成想,鬧到了出人命。
“白雪不會真的死了吧?”
“就是死了也不關我的事,我碰都沒碰過她。要真償命,該是那位。她挑起來的事端。”事情的起因還不是霜月坊的這些人,即便是脫了賤籍,也改不了吃屎。見男人便搔首弄姿,大夥看不過去,這才吵起來。
誰知道後來會如此。
丁捕頭看着跟前的女人, 頗為無奈。
女子雙十有三, 生的嬌小可人。身子柔弱無骨, 陷在椅子裏,媚眼如絲,“奴家要說的就是這些,那些人不僅推了白雪,還想打死奴家。差爺定要為奴家做主啊。”
她雲鬓散亂,芍藥絹花堪堪還連着烏發,即便如此,她也依舊是這些人最為好看的。是個男人都忍不住會多看幾眼,丁捕頭擰了擰鼻梁,警告說道:“你先将衣服穿好。”
阿蠻嬌哼了一聲,随後拉起肩頭的披帛,遮住了春光。
“差爺羞什麽,奴家這模樣不是你們男人最愛看的。”
“閉嘴,渾說什麽。”丁捕頭暴怒,須髯一抖,“你們這些人,半點不知自重,虧得沈大人為你們着想,花了大筆的錢建學藝樓,聘先生教你們念書,你們竟不知好歹,依舊一身壞習氣。”
他目光一掃,所有人皆縮着腦袋。
唯獨阿蠻不怕,她站起身來,即便背對着那些人,也依舊氣勢如虹,“差爺說得對,我們這些人确實辜負了沈大人。不如這樣,還請差爺去說一聲,學藝樓就別建了,免得我們這群白眼狼得了好處。”
話一出來,就有人指着罵。
她扭頭,眼神犀利,一下就找到了罵她的人。
“我說的不對嗎?你背地裏罵沈大人是蠢蛋,來這只是因為學藝樓包吃喝還有銀子拿。你,躲什麽?你瞧不起我,我還覺得你惡心,你男人送你來時還獻媚于我,說要出錢陪我睡,你猜我怎麽說,我讓他滾。還有你、你、你,你們來這多久了,一個字還沒學會,學藝樓的東西倒是要叫你們搬空了,你們還有臉罵我。”
被指到的人個個慘白了臉。
這些人有些是大字不識一個的農婦,有些是家裏養不起送到這來……這些人白日裏讀書打瞌睡,吃飯時帶着自家孩子、夫君、父母來打秋風。這事她本不想說,可就在今日,她們帶來的男人竟對霜月坊的姑娘們動手動腳,言語辱罵。
正巧被那些婦人看見,她們不責備男人,反說她們賤,慣會勾引。阿蠻氣不過,便口語争執起來。
眼看說不過,她們仗着力氣大,就動起了手。
白雪是為了保護她,才……
她看着那群人的臉,平靜說道:“白雪如果真的有事,你們一個也逃不了。”
沈知寒和宋景進來時,正好聽到這句話。
“誰逃不了?”
丁長安趕緊起身,作躬,“大人,您終于來了。”
這出戲,是越來越亂了。
有人來,正好把麻煩丢出去。
他從頭到尾将事情講了一通,又往邊上一指,正是幾個賊眉鼠眼的男子還有兩三個刁蠻的小孩。
這些人不是學藝樓裏的。
宋景欠身,“小九,你在這處理,我去看看白雪。”
沈知寒點頭,李大富帶路。
後院滿是藥味,剛進去就撞上胡有先。
“胡叔。”宋景叫住了他,“白雪如何了。”
胡有先拍了拍手,将藥粉仔細拍掉,“沒有性命之憂,但傷口很大,恐怕是要留疤了。她這會兒還疼着,意識不清,就別進去了。你正好在,過來幫我寫方子吧。”
他招了招手,将宋景喚至身側。
藥方早已寫好,就放在石桌上。宋景看了眼,随後明白,胡有先是有話要同她說。
“半月前,你叫那小子看的病人可是王山?”胡有先開門見山,他盯着宋景,揣摩她每一個表情,只要她說謊,自己就會知道。
宋景點頭,坦然承認。
“你瘋了不成,救他做什麽。哎呀,你呀你,你惹了大麻煩還不知道。”胡有先驚訝宋景的如實相告,很快又說道:“王山是賭徒,還是你義妹那個逃走的夫君。你就叫他死在那犄角旮旯裏,生灰發爛算了,你把人救了回來,叫羅娘怎麽辦?”
胡有先和宋景成了莫逆之交,對她家中的事自然也知道一些。王山如何,身為本地人,更是知道的比宋景多。
以前逃了死了,沒有蹤跡也就算了。
可現在找回來,羅娘就還得跳回那個火坑。
他替人不值啊。
宋景:“胡叔,你別着急。”
“我怎麽不着急,王山那就是攪屎棍子。以前禍害羅娘,現在恐怕要禍害你了。”胡有先吹胡子瞪眼,“要不是李姜無意中說漏嘴,我還被蒙在鼓裏。今日之後,我不會再準李姜去陳家莊,你也不許再救他。這種禍害,死了就死了,反倒為民除害。”
“你有錢花在他身上,不如多存一點,日後傍身。”
胡有先為她好,叫宋景感動,連着點頭說是,自己謹記。
前者搖搖頭,“你們這些年輕人,有主見的很,我們老的說話都不聽。日後有的你吃虧。”
宋景不語。
事态發展還在她的掌握中,胡叔的反應正是她需要的。
大堂中,沈知寒望着那群打秋風的人,氣惱說道:“平安,去找人算算,這些人到底吃掉了學藝樓多少錢。”
他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帶來青山縣總共就那麽一點。學藝樓就是吞金窟,現在要花多少還不知數,帶個孩子來打秋風就算了,還有人帶了一家七八口連吃帶拿。
要不是這次鬧大,他還不知道自己的錢是這麽沒有的。
管事的人連帶着破壞規矩的幾家都被趕了出去,在此之前,沈知寒還要這些人照價賠償。拿走的東西,吃進肚子裏也要給他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