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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宋景并不知雁都的事, 但近來輾轉收到一封信。

信上叫她小心。

除此之外, 就沒別的話了。

她左右翻折,對比字跡, 最後還是放棄。

這信無疑給她頭上懸了一把刀, 她甚至都不知道這刀何時會砍向自己。好在有零陵珠,至少夢魇不會再來,叫她少擔心一件事。

宋記開攤在即, 菜色準備也緊鑼密鼓進行着。

在兌換物品時, 宋景私心上更喜奶茶, 所以在這上面也花了更多的積分。至于仙草糊和石蓮豆腐制作手藝麻煩是麻煩,但不至于只能靠兌換。就宋景所知陳家莊就有一種仙草幹和石蓮子。

只是這些吃不飽, 農戶裏也極少有人弄。

她托陳大甲替她收購,到今日為止, 已各有一筐。

奶茶她已試過, 有做了一些紅糖小元,摻入其中, 便喚作珍珠奶茶。石蓮子和仙草幹的做法有些不同,她望着那黑乎乎的石蓮子,舀了三勺放入木盆中。

石蓮子清洗完畢,倒入篩袋中。

宋景将其提起,又很快浸入另一盆放涼的水裏,使勁揉搓直到起了綿密的泡泡。手間開始柔滑暖膩,宋景這才停止。

這盆先放在一邊,等其凝固便可以食用。

而仙草幹則需要熬煮,鍋裏咕嘟咕嘟, 盛出來時, 水黑乎乎的如同苦藥。其實這些都不算難, 宋景頭低下,在胳膊處擦了擦汗。

餘下的步驟就簡單了。

紅糖蜂蜜加在一起,稍攪動,便是好看的蜜色。

白日熱意洶湧,宋景呷了冷茶,壓制喉間的幹燥。正好擡頭瞧見白鷺成雙,突想起自己至今都還未去看望過白雪。

那日縣衙宵夜後,她睡了一天一夜,起來是神清氣爽,可謂是重生。

後又忙着宋記開張,牛大壯兄弟三的拜訪,以及送柳霜月去瘋人塔。事情陸陸續續,她一點空餘時間也沒有。

正好午後空閑,她起身去往學藝樓打算探望白雪。

剛出來便撞上了熟人。

“酒爺爺,你怎麽在這?”宋景有些詫異,目光微微一眺,心裏便開始打鼓。老者牽着孩子,手裏抱着一包糖炒栗子,他的鼻子常年紅糟糟,連帶着臉頰也上了雲霞。

玉仁則穿了合身的衣裳,才多久沒見,他就又長高了。

不是說四五歲,怎麽這般大。

像是八九歲的孩童?

宋景腹诽,面上揚笑。

玉仁牙齒掉了好幾個,說話漏風,“哥哥,是哥哥。”

他掙脫開酒爺爺,撲向宋景。

那圓滾滾的模樣,像是大雪球。

宋景下意識往邊上一閃,玉仁撲空,有些委屈将臉皺起。見這一模樣,她反而更加奇怪的蹙起眉頭。

酒爺爺拉過玉仁,“宋郎君,我打聽了許久,才知你就在這條街上。你也不來酒鋪,我和仁哥兒想道謝也無處去。”他把栗子遞過去,就要宋景收下。

宋景無奈,“我并未做什麽。”

那時大夥兒被商客劉三的怒火吓到,一葉障目,等回過神就會知道玉仁不是賊。

“宋郎君莫推辭,不過是點小吃食,也不是貴重物,還請收下。”

一老一少盯着,她不收也不成。

轉而換她抱着栗子,酒爺爺這才心滿意足,拉起孫子的手,就說道:“瞧郎君有事,我便不叨擾了。”

他們與宋景告辭,往城門走去。

白雪的傷勢見好,為了不留疤,她這幾日也不出門。

阿蠻敲敲門,裏頭有聲嬌呼。

随後門拉開一條小縫,那張漂亮的臉在阿蠻眼前一晃,她額頭上的紗布還未拆掉,但血已不流。

白雪平日就如同小雀,病了反倒如冰花般美麗。

“不要成日悶在屋裏,”阿蠻道:“我給你做了些蓮子糯米元,還帶來了先生的功課,你讓我進去,幫你溫習溫習。”

“謝謝阿蠻姐姐,可我頭還疼着,便不吃了。”

随後門一關,也不知裏頭做什麽。

偶爾幾絲氣味傳出,阿蠻皺緊了眉頭,覺得這甜膩的味道實在熟悉,可又想不起是什麽。她手撫在那扇雕花木門上,心頭萦繞着不好的預感。

白雪應當不是那種會做傻事的人。

她按捺下那種闖進去的沖動,輕輕叩動門扉。

“白雪,元子就放在外頭的凳上,你晚些想吃了出來拿。”

裏頭懶懶的應了一聲,阿蠻往外走,清脆的鈴聲響起,她猛地回頭,再仔細聽,就沒了。

她滿懷心事,走出屋外。

此時先生授課,衆人都在後堂,她提早完成功課,才有空閑。繞過游廊,人工湖裏有座假山,上頭生長着青松,底下是幾尾游鯉。

她越想越覺不對,來回踱步。

水面漣漪,鯉魚在水面游動覓食。

阿蠻終于想到為何那股味道如此熟悉,那是霜月坊的秘藥。

劉媽媽是從一個叫六爺的手裏買回來的,碾碎做熏香後,能叫所有男人都為之傾倒。這話阿蠻本是不信,但柳霜月用了後,确實成了花魁。

白雪屋裏的味道正是柳霜月身上香味。

她用了秘藥?

想起那日談話,阿蠻覺着白雪是對宋景不死心。

她心中着急,調頭回去。

白雪正好是在研磨那黑色的藥丸,檐鈴響起,風從窗棂吹來,将外頭的熱意吹進。

她面色蒼白,屋內光線暗,那雙眼如貓瞳,亮起幽綠的光。

“快好了,快好了。”

比起外頭炎熱,屋裏像冰封一般。

阿蠻撞開時,白雪貓在桌下,詭異的盯着她。

她臉煞白,吓得後退兩步,唇瓣顫顫,“白雪?”

強烈的光刺的白雪眯起眼,她手裏是一些秘藥粉末,因手上沾染太多,香濃刺鼻。阿蠻待要說什麽,白雪尖叫起來,“快關門!”

她發瘋般爬出來,撞疼了阿蠻,直到将門關上,屋裏重新黑了這才緩和情緒,重新說道:“阿蠻姐,你怎麽回來了。”

甜膩的香裏伴随着腐爛難聞的味道,在白雪靠近後,阿蠻忍不住屏息,她開口責問秘藥的事。白雪卻不反駁,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知何時,少麗嘉女已不是阿蠻認識的模樣,她模樣清冷,眼神透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野心。

阿蠻拗不過,“秘藥用多只會傷身,柳霜月的下場你也見到,未嘗不是秘藥之過。白雪,你還小,十五六的年紀不愁沒人喜歡,何必現在就定死了結局……”

“阿蠻姐,宋郎君不一樣。”

她有預感,若此時抓不住,宋景就不會是她的了。

濃重的危機感讓她棋行險招。

兩人說話間,外頭有了腳步聲。

“郎君,白雪就在裏頭,我去幫你喚她。”

“好,我在此等。”

一個是學藝樓的新管事,另一個聲音熟悉,是白雪心心念念的宋景。

阿蠻一愣,咬唇不知該怎麽做。

白雪則快速拍打衣袖,手腳慌亂去換衣裳,輕點妝容。手忙腳亂,卻是什麽都做不好。眼看管事到了門前,她只覺頭暈眼花,什麽也做不好。

只能輕聲哀求阿蠻,“姐姐,求你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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