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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裴子路出去時, 南風還站在那兒, 第一眼,只覺得此人極其普通。普通到, 第二眼再看, 就會忘記他的相貌。

但此人就是被劍鞘藏着的寶劍。

一但見光,就鋒芒畢露。

“裴将軍。”他語調平淡,聞不出喜怒。

裴子路點頭, 将其親自迎進營帳中, 南風沒有廢話, 将懷中東西給了他。那是筒狀的雕龍空心柱,只有一個手指大小, 裴子路恭敬接過,打開快速看了一遍。

最後将其燒毀, 這才同南風說道:“末将已明白殿下意思。”

南風颔首, 轉身便走。

張一再進來,便看到自家将軍癱坐在椅中, “将軍?”

“我早該想到,小九,小九,又是國姓,他不是什麽世子侯爺……”裴子路自嘲一笑,“他竟是九王,是太子最為寵愛的幼弟。”

怪不得,怪不得。

他能和九王稱兄道弟,真是走了狗屎運。

裴子路捏了捏鼻梁, 轉頭對張一說道:“這幾日你給我時刻關注青山縣的動靜, 一旦有可疑之人出城, 預備去雁都就給我活捉。還有,青山縣所有信鴿都要一一盤查。”

青山縣還有暗鬼。

要捉暗鬼,就必須盯牢青山縣。

麻二今日下值的早,匆匆換了衣裳,便往明花巷趕。

早間得了消息,王山死了。

他終是熬不過,受不住疼,在昨夜發了熱,卯正時分,農戶便發現他身子涼了。

宋景并無其他表情,冷冷說道:“死,倒是便宜他了。我托你辦的事,可辦好了?”

麻二點頭,從懷中抄出一封和離書。

“在他還算清醒時,哄他按了手印,已經過過官府,宋郎君不必擔心。”

留着王山就是為了替羅娘解決最後一樁事。

她将其收好,打算日頭叫陳大甲送去金絲樓給羅娘。

王山這般死是最好,日後就算查起來,也可以托說是為了羅娘,這才出手相救。人不是死在他們手上,自然什麽罪責也輪不到他們。唯一遺憾的便是不能讓羅娘瞧見他的模樣解解氣。

宋記時隔一個月後第一次開張,早早便準備起來。

仙草糊,石蓮豆腐都放在小吃車的冰櫃裏。紅糖蜂蜜水則是放在制冷鐵罐之中,當然,外觀上則更像是半人高的木桶,最底下是一個可以随時放水的開關,只要宋景稍微旋轉,就會從一節空竹管中流出。

麻二夜裏也無事,就幫着宋景收拾,看到那一堆的竹筒,很是好奇,“宋郎君,這些是做什麽?”

挂在小吃車邊的是宋景這幾日買來的毛竹筒,每個大約有碗口大。系統商店裏也有買一次性用品,但并不便宜還是消耗品。她便日夜想,該用什麽裝,又有賣點又廉價。

沒成想,還真叫她找到。

在青山縣,随處可見的便是毛竹。這些竹子長得快且多,稍一加工,一文錢就能買四五個。

她就算送出去也不心疼。

麻二撓了撓頭,直誇宋老板厲害。

“不止這些,我還準備了竹片。”宋景将一疊薄如蟬翼的竹片拿出,四四方方,上頭還用朱砂分成了八個格子。最上頭還有字,麻二認識幾個。

他笨拙地指着上頭的字,念了出來:“滿八杯,可……可,宋老板這是什麽字。”

宋景探過頭,笑着說道:“滿八杯可兌換一本珍珠奶茶。”

他摸了摸後腦勺,眯着眼傻笑。

這麽小的竹片上能寫這麽多字,還真是神奇。

不過,什麽是珍珠奶茶?

他正琢磨,宋景就遞過來一個毛竹筒,牛乳顏色,聞着香,他張嘴,就分泌出唾液。

“正好有多,給你一杯。”

可惜沒有吸管,本想用蓮梗代替,但口太小,紅糖元子就吸不上來。

麻二正渴了,道了謝咕咚喝了一口。

嘴裏還沒咽下,眼就瞪得和牛眼般大。

好喝,這可太好喝了。

這味道他形容不出來,有牛乳香,又有茶的味道。

複雜的味道在舌尖上交融,很快喝光,剩下下頭一層乖巧的元子。紅彤彤,像極了擠在一起的珍珠。

麻二轉不過彎的腦子忽然靈了,他喃喃自語,“原來這就是珍珠奶茶,還真是……”

用詞準确。

宋景:“怎麽樣?”

“好喝,這珍珠奶茶是世間少有。宋老板,你這一出,可能殺光其他飲子的氣焰,定能風靡大街小巷。”

“這款只限量供給。”。仙草糊、石蓮豆腐每杯十文,而一杯珍珠奶茶,宋景設價為一錢銀子,也就是一百文。每夜只賣十杯,多的沒有。

有了竹片後,買足八杯十文的飲子就能換百文的珍珠奶茶。

白給的便宜,怎麽可能沒人要。

這樣,宋景既能保證客流量穩定,還做到了營銷,保住了回頭客。更為重要的是,宋記的名聲便能打出去。

麻二聽的嘆為觀止,盡管好些地方不明白,但宋老板是個生意腦子是無可厚非的。

他豎起拇指,“宋老板可真厲害!”

宋景還想了不少優惠手段,譬如只要在宋景這裏登記入冊,收到宋記獨有的名刺,就能成為會員。而每月初八是宋記會員日,每款單品能享用六折折扣。

幸得麻二說要幫忙,不然這會員計劃還真實施不起來。

夏日的夜市極晚,大抵是從戌時正開始。

他們提前一刻到了金水街,此時已有不少人。

“宋老板,我們的攤位在哪?”最好的位置自然是前段和中段,宋景一月沒來,輪得到的攤位已是很少。她這幾日托大富幫着看,終于找到街尾的一處。

那兒是夜市的尾巴,邊上還有棵茂密的槐樹。

宋景帶着麻二到這時,周圍人都看了過來,那些目光有探究,懷疑,還有幸災樂禍。

“那兒怎麽又來人了?”

“哎喲,那可是陰地,竟然還有人去那裏擺。”

“這一個月來,走的人可不止五個了。你們說,這人能堅持多久?”

“三天,六天,也有可能和李大哥一樣撐了半個月。”

“別說了,別說了,他們看過來了。”

……

麻二覺得背後涼飕飕,“宋老板,大富怎麽幫你挑了這麽個地方?”

宋景收拾桌椅板凳,剛坐下準備等客人來,聽到麻二突然這麽說,有些奇怪,“這裏難道有什麽說道?”

大富當時也是這般表情,只是宋景好不容易得了一個攤位,怕猶豫就沒了。

“倒也沒有,只是這比較邪門。”麻二低聲,手往那槐樹指了指,“老人說,槐樹招陰……”

“這裏有鬼?”

“噓,入夜不可說那個。”麻二急了,說完趕緊搓了搓雞皮疙瘩,“宋老板,這裏确實邪門。在這的攤位就沒有長久的,要麽摔折了腿不能出門,要麽感染風寒,燒壞了腦子……在這擺攤,怕是客人都不敢來。”

比起別地,宋景覺得這裏确實要更加冷。

像坐在空調房中。

她舉頭,峥嵘的槐樹往四周散開,遮庇了小半的攤位。要說是槐樹招陰,怎麽其他攤位不遭殃。

宋景嗤了聲,要麽就是那些人真倒黴,要麽就是有人背後生事。不管怎麽樣,這裏日後就是宋記的地盤,就是鬼都得給她滾。

她淡眉一挑,看着那古樹,慢慢道:“攤我不搬,要走也是這些陰氣走,如果它們不想和我好好相處,那我就直接毀了它們的家。”

既然都說槐樹招陰,砍了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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