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麻二被宋景不經意流露出的霸氣吓到, 他一直以為眼前這個斯斯文文的少年是個心善心軟的菩薩。
即便是在處理王山的事, 也是優柔寡斷。
說他是為了羅娘的和離書,不如說是宋景不想手沾血。
他尊敬宋景, 但遠遠沒有到佩服。
但這一次, 他承認,宋景的眼神和語氣有那麽一剎那讓他心生敬畏。
終日和善的文弱少年郎,有了另一面。
街尾的攤子, 客人也并沒有宋景想得少。他們通常吃完, 一路走過消消食, 正好看到宋記。
有人瞧見那些奇奇怪怪的名字,忍不住湊近。
“這些都是飲子?”
“珍珠奶茶是什麽, 裏頭有真珍珠?”
“又奶又茶的,能好喝到那裏去。天吶, 還要一錢銀子, 我就是去銀月樓點兩個小菜也不至于那麽貴。”
“那青草糊、石蓮豆腐又是什麽,十文一杯, 好是便宜。”
……
衆說紛纭,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
有些人腹诽珍珠奶茶的貴,但也有不少吸引過來反買了其他。尤其見能得兌換卡,都排起長龍來。
麻二忍不住念叨:“我還以為珍珠奶茶買的人多,怎麽石蓮豆腐,青草糊都快賣完了,這裏一杯都賣不出去。宋老板,要不我們折價賣?”
排隊的人多,但都買的青草糊和石蓮豆腐。
眼看兩盆都見底了, 兌換卡也都沒了, 甚至連冊子也記了大半的會員。偏偏, 奶茶沒人要。
“急什麽。”離收攤的時候還早着,宋景樂觀的很,若真沒人買,就送去縣衙分一分。
程瑤昨日才青州回來,望着熱鬧的夜市,很是不習慣。
她搖着團扇,驅走熱意。
換個知縣,怎麽青山縣就翻天覆地了。
她着了件喜鵲梅枝小衫,薄裙似芙蓉。左顧右盼,只覺得這些都沒甚麽新意。什麽炙物、素簽、水飯包子……全是吃過的玩意兒。
女子所經之處,皆是目光。
繁鬧的街上,她身姿婀娜,發髻繁複,簪芍藥,貼花黃。珍珠耳墜晃悠悠,襯得她的脖頸更為修長。
程瑤仙姿玉容,但比起這張臉,她的手段更為叫人稱道。
青山縣不知她是什麽人,只知好多年前,她跟着家中老仆一同在這開了銀月樓。原本大夥都嘲她女子做生意,不了時就賠得哭爹喊媽。誰曉得,這銀月樓越做越大,甚至在雲州、青州都有分店。
聽說她冬月會待在這,平日都在青州。
這會兒回來,不知是幹什麽的。
衆人的好奇絲毫不漏的落在程瑤身上,對于這些男人的打量,她大方的看了回去。
直到那些人低下頭,這才繼續走自己的路。
青山縣的菜色在青州只是火了一時,很快就叫人厭惡。她翻看古籍,又去別處游玩,依舊沒什麽好點子。
正巧回來玩幾天,順帶找找青山縣有沒有什麽特色好菜。
從頭走,快到了尾巴根,她也什麽都沒瞧見。正準備打道回府,便聽到幾個新鮮的詞。
“青草糊、石蓮豆腐?”
她做酒樓東家多年,也不是什麽白白頭。可這麽奇怪的名字,還真沒碰到過。
于是她問了路,一直走到槐樹下。
那奇怪的攤子後站着兩個男子,一個粗魯笨拙,另一個倒是好看,俊俏的叫她都忍不住臉紅。
團扇使勁搖了搖,她瞟了眼周圍的人。
這些人的手裏都有個竹筒,裏頭的東西瞧不清,但看他們餍足的表情,想來是好喝的。
程瑤細腰扭動,到了宋記,立刻将身側等着的男人擠出去,“小郎君,我要石蓮豆腐。”
“哎,你這人怎麽這樣,我先來的。”男人惱怒,待見到是美人,臉色又變了,“喲,是小美人啊。你想喝,同哥哥說,怎麽會不給你。”
他起了心思,就要動手動腳。
程瑤睨了一眼,心裏白眼翻上天。
剛回來,自然不想鬧事。她沒理,而是盯着那俊俏的小郎君,“小郎君,若沒有也沒事,你明日擺攤我再來。”
宋景抱歉道:“實在不好意思,只剩一杯,是這位客人先要的。不過我們攤子還有……”
“美人,哥哥不喝也成,只要你答應同我……”男人做出一副色眯眯的表情,對程瑤就要毛手毛腳。
程瑤不耐煩地啧了一聲,正要叉腰怒罵這醜男多作怪,瘌□□也不會照照鏡子。
宋景已出來,隔開了兩人。
少年雖同她一般高,但肩膀寬大,身子瞧着威猛有料。
那小腰,盈盈一握。
程瑤上下打量,團扇碰到鼻尖,抿唇偷笑。
那癞蛤蟆看有人幫忙,嘴裏嘟哝兩句也落荒而逃。
“小郎君,多謝你了。”程瑤眉眼如媚,舌尖抵着上颚,說出的話綿綿軟軟,似含情帶羞。
她看宋景眼神清明,與其他男人瞧她很不一樣,心裏有多了幾分喜意。
程瑤風情萬種,瞧宋景時,眸光如春,她失落說道:“可惜,最後一杯叫那瘌□□買走了,小郎君怕是要收攤了吧?”
宋景淺笑,“青草糊和石蓮豆腐确實已經賣完,不過還有珍珠奶茶,娘子可要來一杯。”
哎喲,小郎君說話真好聽。程瑤竊笑,眼一直瞄着宋景,“好,就珍珠奶茶了……這名字,有些怪。”
她站直了身子,瞧那招子去。
上頭的字并不好看,同她倒是有的一比。
不過看着那四個都認識的字,湊在一起怎麽怎麽覺得怪,程瑤站正了,也瞧清楚那奇怪的東西竟要一錢。
對她來說,銀子是小事,得看東西值不值。
“小郎君,娘子我這張嘴可刁着,你收了這麽多錢,它若是不好喝,我可是要鬧的。”青山縣随便打聽打聽,都知道她的名字。
她脾氣可壞了。
捧着竹筒,她嘗了口。
宋景瞪大眼,“娘子,你覺得可還好?”
程瑤眸中閃過驚喜之意,捧着手裏的東西只覺是撿到了個寶貝。今夜可沒瞎晃悠,她挑眉,望着宋景親切說道:“我叫程瑤,瞧你年紀應是很輕,若你不介意,喊我一句程姐姐也成。你叫什麽,小郎君。”
“宋景。”
“噢。”這名字叫程瑤好一陣耳熟,許久想起,“你就是買了我雲叔院子的小郎君。”
再一看招牌,她哭笑不得。
來時眼瞎了般,竟是沒注意這就是宋記。
既是有淵源,她也不藏着掩着,開門見山說道:“珍珠……奶茶,這是個好東西,景弟弟,你想不想同我合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