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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牛在天趕到時, 實在不敢相信, 自己昨日說的話,沈知寒甚至都沒說信不信, 竟就帶着兩人直搗張家, 擒住了賊頭。

鄉紳以張家為首,如今張元被捉,剩下的自然能各個擊破。

這一招, 打的張家以及在金絲樓享樂的官員措手不及。

“多謝, 多謝沈知縣相幫。”牛在天今日穿着的是官服, 戴着帽子,竟有了幾分莊嚴, 他鄭重一拜,随後起身, “我已部署多年, 只需一個轉機。東風已到,只要沈知縣能把這些罪證和人口安全送到朝中, 接下去張家為首的鄉紳便不敢再輕舉妄動。”

他這些年,沒和張家鬥,而是蟄伏。

四處封鎖,鄰縣本縣的人都被張元收買,他要靠的就是有人可以将張家以及那些貪官污吏的罪證一同送去給大理寺。

他知道點關于沈知寒的消息,知道他背後有人。

搭上裴子路這條線,自然可以一路越過州府,節度使而去雁都。

兩人開誠布公,在一間屋子裏談論了許久。

宋景則在一群姑娘裏找到了二丫, 她生的如芙如蘭, 眼角眉梢都透露出嬌俏。素荷色的褙子随風而動, 露出魚鱗綠的貼裏,下頭的裙子薄而透,若隐若現瞧見一雙腿。

二丫有些局促,面色緋紅,小聲說道:“郎君,我便是二丫。”

“這是有人叫我交給你的,他們就在外頭的茶攤上。”

是面洗得發白,甚至瞧着有了破洞的帕子。

上頭繡了個鴨子,針腳疏漏,十分醜。

她接過帕子,眼淚婆娑,忙擡起來,哀聲問道:“郎君,我爹娘真的就在外頭?”

宋景點頭,溫聲說道:“是,只要你告訴我關于金絲樓的秘密。”

二丫擦了擦淚,重重的将頭往下一點。

她說,都說。

在二丫的鼓動下,衆位姐妹們也都有了勇氣。

她告訴宋景,金絲樓确實也是廚娘樓。可不知何時開始,東家張元每月便會挑一個貌美廚娘說叫她伺候貴人用飯。能一展廚藝,自然都是高興的,但每每那廚娘回來了沒多久,就會以送去雁都為借口将其養在玉樓裏。

“大家也都以想去玉樓為目标,争先恐後地要練好廚藝,就為了能被東家看上。直到……直到宋羅來了。”

宋景手指一頓,重重敲了下桌子。

二丫免不了心慌,待瞧見那郎君沉沉的臉,咽下口水,“宋羅是我們這一批裏生的最好看的,她相貌紮眼,廚藝又好,對我們也十分友善。那日東家來了,點名要宋羅去玉樓。我們都驚了,金絲樓從沒如此破格過。我們嫉妒羨慕,但從沒想過害她。”

她這會兒說錯了話,趕緊找補了回來。

宋景眉皺在一塊兒,“繼續說。”

“後來,東家要宋羅去玉樓,那夜去了,還未兩個時辰,就又被包着被子送了回來。我和她住在一個屋子,瞧她的臉似被打過,一陣害怕。于是等人走了,立刻将其推醒。宋羅迷迷糊糊,告訴我玉樓都是男人。”

說到這,二丫的眼淚也随之下來。

“可我沒信。”她抽泣着,“她清醒過來,就告訴我說,去玉樓裏的廚娘根本不是學藝,而是被當作貢品獻給了那些男人。我叫她別胡說,宋羅掙紮起來要我報官。”

二丫抽了抽鼻子,瞄了眼宋景,後頭的話她不敢說。

宋景瞧出她的心思,手指随意碾了摘下的葉子,淡淡的青草香萦繞在鼻間,“照實說。”

“是我對不起宋羅。我覺得她在說胡話诋毀玉樓,可那時候我也不知道她說的是實話,于是……于是告訴了管事。宋羅那日被截住了,就在水邊,那些人堵着她,想叫她回來。沒想到,她竟跳下去了。”

“你說什麽!”

宋景聽到這,猛地站起來。

她指着二丫,猶如玉羅剎,“你給我再說一遍。”

二丫被吓得哭出了聲,含含糊糊,說了一大串,這才讓宋景明白。當時,羅娘知道了張元開金絲樓是為了暗中選女子,做暗娼生意。去了玉樓後,她有了警覺,發現不對,這才被送出來。

羅娘想報關卻被出賣,走投無路跳水了。

到現在,還未找到屍首。

“郎君,我對不住宋羅,對不住你們。”二丫哭着,梨花帶雨,宋景煩悶,旋身走出房門。

此時牛在天和沈知寒一同出來,瞧見了宋景臉色,趕緊追上。

詢問下,得知羅娘生死未蔔,沈知寒安撫道:“羅娘吉人自有天相,阿景不要太過擔憂。”

牛在天此時張口:“宋娘子該是在牛縣埠頭落的水吧。其實不必擔心,那兒常年有船,沒找到屍首,就肯定是被救了。”

他的話語定了宋景的心。

“只要羅娘屍首未尋到,她就沒死。小九,還得拜托你一件事。羅娘與我有約定,金絲樓之後我叫她去了青州,如果她還活着,定然是去了那邊。”宋景做了最壞的打算,“還請你幫我搜尋附近河流流域是否有羅娘的屍首,我即日啓程去青州。”

沈知寒點頭,“你放心,我會替你安排好。南風,去尋車馬,我們一起去青州。”

牛在天詫異看了眼沈知寒,摸了一把胡子,多嘴說道:“沈知縣,這張元的事?”

宋景也搖頭,她不想沈知寒丢下青山縣随自己走。

“小九,我自己去。”看他還要反駁,緊接着提起了檀娘還有宋記,“我一走,檀娘必撐不起宋記。那是我的心血,小九,你會幫我的是不是。”

她的眼神堅定無比,讓沈知寒不由得點頭同意。

“檀娘和宋記我會照顧好,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宋景問道:“什麽?”

沈知寒說:“讓南風跟着你。”

“不可以。”

“爺!”

兩人不約而同說話。

尤其是南風,他難得冷冰冰的臉上多了別的神情,死死盯着宋景,想不明白為什麽爺對這個人如此在乎。

他走了,爺一人在青山縣怎麽辦。

宋景忽覺頭疼,揉了揉太陽xue,冷靜說道:“小九,南風必須跟着你,要知道你對付的不是一般人。”

沈知寒勾起笑,“阿景,爺也不是一般人。總之,你若想自己走就必須帶上南風,不然你就要帶上我。”

兩個選擇,宋景都不要。

她望着沈知寒,“我會自己離開,你不必擔心我。”她略一拱手,轉身離開。

衣袖翻飛,背影消失在花叢中。

沈知寒這才收回眼神,冷言說道:“南風,你跟在阿景身後,保護好他。”

南風欲開口,被他的眼神堵住。

牛在天暗暗啧了聲,敏銳察覺那兩人之間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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