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沈知寒的到來也叫阿妙曉得了外頭的局勢, 沒成想那安富海竟如此恨她們, 帶了兩千人來剿殺她們水寨。
說句實誠話,阿妙心中多少是有些得意的。
“放好你們的心, 水寨的位置得天獨厚, 他們要進來沒那麽容易。”阿妙現在擔心的可不是那些大傻蛋,如今寨子裏本來就少糧,又不能大大方方去外頭買。
寨子裏一百多張嘴, 那缸子底的米恐怕煮粥都不夠兩個人喝的。
她重重嘆了口氣, 十分不滿的瞪了眼在宋景旁邊站着的男人。雖說生的好看, 如青松如雲柏,但未免太粘人了些。那手就要貼着宋景, 整個人挨着,雙眼也不甘示弱, 盯着宋景移不開。
不會是腦子有水, 還沒甩幹淨吧。
阿妙道:“姜卿歌也不知送他來是什麽意思,一點用也抵不上, 還多個人分口米吃。”
沈知寒知道是說自己,但他一點也不在乎。
他的心思全在阿景身上,怎麽也瞧不夠。以前覺得,阿景是好看,但不如男子有英氣,知道她身份,又覺得她不似其他女子柔媚。如今再看,他才明白,阿景就是阿景, 和誰都不能比。
被看得有些惱火的宋景轉頭, 正好入了那雙熾熱火焰的眸裏, 一腦袋的火氣竟被澆的沒了,瞧沈知寒傻笑,拉着她的衣袖,甜甜喚了聲,“阿景,怎麽了?”
見阿景不說話,他瞪着眼,小心猜測,“餓了,還是冷了,你這麽瞧我,是不是我惹你生氣了?”
眼看他貼的越來越近,整個人也低下頭,唇在她的耳畔蹭來蹭去,“阿景,別生氣,爺知道錯了。”
宋景:……
她伸手推開,便見一雙水汪汪的大眼。
心如春擂,一股熱意從她的手背處傳到面龐。一看是沈知寒大膽把手覆在了她的手上,小狗般的他似乎吐着舌頭,搖着尾巴,要舔她一臉。
顱內幻想,叫她面上臊紅。
“放開。”宋景要抽手,沈知寒扁嘴不讓。她只能吓吓他,“小九,男子間拉拉扯扯算什麽。”
剛要說他們是朋友,不能如此。
沈相知寒卻是學聰明了,直言說道:“我怕阿景你一下子又消失,找不到你了怎麽辦?爺不放,就不放。”
他簡直一根筋。
宋景氣紅了臉,轉頭無奈地同阿妙說:“妙娘子不必擔心,我在水寨礁山後發現了一叢土豆和紅薯,數量龐多,應當可以充饑。”
阿妙看着這兩個黏黏糊糊的人一陣無語,她移開眼神,啧了一聲。
又聽到什麽土豆紅薯,她的眸微微一亮,“真的,你竟找到了這兩樣東西,在哪,你快帶我去瞧。”
阿妙的表現讓宋景有些驚訝,她斂容,帶着阿妙前去她先前布置好的地方。一片的土豆苗伸展着綠葉,稀稀疏疏,緊鄰着的地裏則是長着紫色的芽,宋景還想着怎麽讓阿妙辨認出哪些是能吃的,就聽到了一聲歡呼。
“真同書裏說的一樣,還真的是土豆和紫薯。公主曾說,這兩樣是要從西夷處獲得,頻頻派出市舶司去尋,但久無所獲。沒想到竟就在此處叫我見到了,只是怎麽看着像剛丢下去的。”
阿妙不是農戶出身,但也知一些農理。
這裏的土像剛翻過,而且在角落裏竟有成堆的土豆和紫薯。
阿妙詫異看向若有所思的宋景,後者被這麽一盯,心慌意亂,她難道要被發現了。
而阿妙開口,卻是帶着敬意。
“宋景,我沒想到你對水寨如此情深意重。”
宋景:?
此話何來,她什麽都沒做。
阿妙嘆了口氣,“普通人自是不知這是能吃的,可你自個兒挖了這麽多,定然是偷偷試驗過這才叫我來看。你不怕毒死自己,其情可表,我定會告訴水寨的姑娘們。”
“好了,我們現在快回去,叫她們來把這些搬回去,剩下的則好好長,照顧好了日後會有大用處。”
就這樣?
宋景還想了許多借口,現在卻是一個也用不上。
算了,這樣也好,水寨有了這些可以度過難關了。
沈知寒去找阿妙時,她正招呼大夥洗紅薯。宋景說了紅薯的千萬種做法,紅薯面,紅薯幹,紅薯葉子下飯……
他仔細辨認,許久叫道:“程妙?”
恍惚中聽到全名,妙娘子擡頭,看到是常跟在宋景旁邊的那黏人小狗,便不耐煩的眯起眼,冰涼的手貼在臉頰,叫她發出一聲哼,“怎麽,又是宋景叫你來送什麽?”
“你是我阿姊教過的學生。”
“你阿姊?”程妙眼神一變,口氣微顫,“你是……你是九王?”
沈知寒點頭,佐證了她的猜測。
程妙沒想到,再見沈九會是如此情形。想起自己先前的不耐煩,她只覺羞愧,趕忙拱手道:“民女程妙,見過九王。”
“爺還是喜歡你傲慢的樣子,這本卑躬屈膝不像你。妙娘子,我來是想問你一件事,我阿姊何時和你說過關于紅薯土豆的事?”沈知寒也曾跟着女學進習,但農事一遭,他知道甚少。阿姊與他說的更多,是為官之道,如何為萬民謀福祉。
阿妙想了想,“課堂上說過,還著了農書,裏頭有不少珍奇農物。”
不過她在女學也沒待多久。
沈知寒想起阿景的奇怪之處,“你相信水寨真的能生這些?”
不知怎麽,他的心有些慌。
這種和阿姊類似的感覺,讓他很是難受。
直到阿妙的一句話,她站在水中,水波蕩漾,而阿妙被光芒籠罩,她輕笑一聲,對着沈知寒說道:“管那麽多幹什麽,阿景又不會害我們。既然他不想說,我們就糊塗一輩子也不是不可。”
“王爺,這不是你最清楚的嗎?”
待她想說了,自然會說。
就算不說,也有她的苦衷。
計較那麽多做什麽,喜歡一個人不就是包容她的一切。
沈知寒在剎那間想通了許多,他忽然作揖,對着阿妙行禮。吓得人後退兩步,跌倒了水裏。
水花四濺,而沈知寒已經離去。
他想明白了,人生短短幾十年,除去吃飯睡覺,和心愛之人在一起嘴多也就十幾二十年,計較有的沒的,不如好好守着她。
宋景在住處和宋羅說話,突然結結實實打了個噴嚏。
她揉了揉鼻子,下意識看向門外。
沈知寒張開雙臂,委委屈屈說道:“阿景,想你了。”
宋羅:……
總共走了也沒一刻時辰,呸,就會撒嬌。
“沈大人,我和姐姐還有話說,請你出去……”
可話都沒說完,宋景已上前抱住他,氣的宋羅轉身就走,嘴裏還嘀咕:“你就慣着他吧,一個大男人現在成什麽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