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來的确是姜茵, 随着的還有陸玄、裴子路。
猛見到裴子路, 還有些驚訝。
尤其是沈知寒,“子路, 你怎麽會來這裏?”
宋景站于人群外, 她微一擡頭,正好瞧見了陸玄。他着一身湖水綠,在一衆人裏, 最為醒目, 更是豐标不凡。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男主, 客觀來說,确實生的龍眉鳳目。可惜, 那雙眸子裏藏得太多,雜緒蘊集, 便顯得這人城府深。
她避開眸光, 不想再理。
而陸玄抿唇,直直沖她而來, “宋景,為何不肯見我。”
如果那次兩人相見,就不會落入水賊之手,她也不會出事。陸玄不明白,為什麽她不肯見自己。
休妻,是她先提的。
難道現在是恨自己?
陸玄要拉她的手,被宋景不着痕跡的避開,現下所有人都在搬貨物去船上,水寨就要風風光光回青州, 沒有人在乎這邊有兩人拉扯。
“雖娶郡主, 可我心還在你這, 景娘,你随我回雁都,我一定會照顧好你和孩子。”
宋景呵的一聲,“陸大人,難不成是想我當你外室。你未免太過自信,我如今是酒樓東家,何須做外室這等下賤營生。還有,孩子?是誰告訴你我有孩子的。”
早就想要怼這薄情寡義的男主了,宋景一張嘴便停不下,看着陸玄詫異的神色,她只覺得好笑。
他憑什麽認為景娘就甘願做小,聽從他的安排。
在陸玄還要得寸進尺上前拉住她的手時,宋景幹脆說道:“根本沒有孩子,在離開雁都的那天,他也留在了那裏。”
陸玄一愣,“你說什麽?”
眼看陸玄氣的說不出話,宋景嘲笑道:“陸玄,再說幾遍也是如此。你的孩子,沒了。”
她轉身就要走,陸玄不讓。
他瞪着宋景,寬袖如風糾纏,就在握住女人手腕時,裴子路和沈知寒同時出聲。
“住手。”
“放開阿景。”
兩人立刻隔開陸玄,沈知寒将其護在身後,怒視陸玄,“陸玄,你可還記得你是什麽身份嗎?”
裴子路伸手攔住,目光卻是望向宋景。她神色淡然,餘光都不曾施舍陸玄,想來是真的放下了。
三人各自占着一邊,沈知寒望着陸玄,眼中冒火。
朝雲就是看上了這麽個人渣?
抛棄發妻,只為官途?
他對陸玄毫不客氣,指責說道:“陸大人,阿景與你再無瓜葛,現在的你是朝雲的夫君,她愛你,信你,本王不希望你做出什麽讓她傷心的事。”
宋景偏頭,聽着這話若有所思。
陸玄正要開口反駁,被裴子路打斷,“船将開,姜知府還在等我們。”
此時情形,實在過于修羅場。
裴子路已明白自己和宋景絕無可能,也不想開罪恩人,他冷着臉同樣把陸玄拉走,留下了宋景和沈知寒。
兩人穿着同色的衣裳,那喜堂又明晃晃,裴子路不是蠢貨,是誰大婚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樣才是最好。
宋景尋到了她所喜歡的,而他也明白自己所要的。
這天下安平,小家和樂才是他要的。
待回去,他便找媒婆,尋個溫柔小意的女子成親。
沈知寒看人走了,頓時松口氣,轉頭,阿景正端詳他,那眼神是前所未見的陌生。
他有些慌,“阿景,我……”
“你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我早該知道南風靠不住。”
沈知寒惴惴不安,想要拉住宋景又怕她如一陣煙,飄走不見。他交握着手,着急地想要解釋,“對不住,阿景,我不是有意瞞你。我只是,只是在等你主動告訴我。”
宋景不氣反笑,她主動牽起沈知寒的手,“你怕什麽,我并沒有生氣。你騙了我,我撒了謊,我們扯平了。”
“真的?”
“走吧,該回家了。”
水浪翻湧,船上滿是興奮的女子們。日頭溫暖,散落滿江的金色光輝,給天地鍍了一層溫暖。
至青州埠頭,宋景才知安富海畏罪自盡。姜茵和太子收集罪證,肅清朝中餘孽,足足熬到了三月,這才奉命來水寨招安。
這次危機雖解,但代價并不小。
姜茵女扮男裝,欺君罔上,但念在有功,再加上治理青州功績突出,太子出面維護,這才免了死罪,革其知府官職貶為青山縣縣令。而沈知寒則被調回雁都。
裴子路、陸玄皆為功臣。
前者被升禁軍,成其指揮使。而陸玄,撿了大便宜,成了青州知府。
宋景說起此事,還同沈知寒道不公平。
是姜茵卧薪嘗膽,力挽狂瀾,就因為她是女子,要去青山縣。而陸玄,什麽都沒做,就撿了個現成的餡餅。
送別姜茵那日,程瑤和程妙兩姐妹在她的安排下,終于在十年後相見。知道程妙做了水賊,而且就在青州水界內,卻不來報個平安,程瑤氣得破口大罵。
罵累了,這才哭着抱着酒壇子哭。
程妙怯生生上前,“姐,我是不敢。我怕你一直生我的氣,所以不敢去銀月樓找你們。”
月色下,程瑤擡頭罵了句傻子,随後兩人抱頭痛哭。
姜茵了了一心願,舉杯說道:“明日我便要啓程上任,這次多虧太子殿下替我說話,讓我依舊能夠做官,為百姓謀福祉。不管以前如何,從我開始,便是開了一道女子為官的口子。”
程妙被編入秋将軍麾下,水寨女子皆能入軍營,成為雁國唯一的娘子軍。從此之後,她将會是第一個女子為官,卻不會是最後一個。
常清公主的遺願,終将會實現。
——
景月酒樓開業時,程瑤掐着點兒過來。
她打了打哈欠,便問今日剛從軍營回來的宋羅,“你阿姐呢,怎麽不見她人?”
宋羅拍了拍算盤,撥珠子的聲停下,“檀娘和小花今日來,她去碼頭接人了。程娘子,你來得正好,我還得去後廚盯着,免得出差錯。您幫我看着點客人……”
說罷,宋羅逃之夭夭。
程瑤人精,切了一聲,随後就招乎起客人來。
景月樓客人雲集,等忙完那一陣,程瑤就覺得自個兒是從汗水裏撈出來的。這一晃七八月,聽說青山縣學藝樓放了假,沈知寒這才特地去把人接回來。
剛到碼頭,檀娘和小花就指着遠處的人哇哇的亂叫。
陳大甲怕女兒吵到人,趕緊上前拉回來,就聽到小花說:“宋景哥哥怎麽穿女子的衣衫,他怎麽變成女人了。”
都說童言無忌,陳大甲正要打一打,叫小花別說話。
誰知餘光一掃,真就看見了宋景。她烏發環成單髻,一支銀簪點綴。芙蓉窄袖褙子極其合身,她似看見了他們,也極力揮揮手。
陳大甲:“這……怎麽,怎麽宋郎君成了宋娘子?莫不是雙生妹妹。”
沈知寒和檀娘對視一眼,皆是笑笑。跟着來青州的胡有先眯着眼在沈知寒身上打量,須臾,張嘴揶他,“這事怕是要問沈知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