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我來提親(一)
第十回:我來提親(一)
山村的金秋,霧氣似乎比別的地方要厚重。那絲絲縷縷、如夢似幻的霧霭,如同一匹白練,将山村重重包裹其間。
“魚姑娘,這裏一共是三十五兩八錢。抹去零頭,還剩三十五兩,是這個月的純利潤。你數數,收好了。”張哥遞過一個棕褐色的錢袋給魚鱗舞。
魚鱗舞接到手裏掂了掂重量,轉手又掏出十五兩遞給張哥笑道:“不用數了,你辦事我還能不放心嗎?吶,這十兩是周轉的錢,你收起來,這五兩是你的紅利。”
“這……這太多了!你去街上打聽下,像咱們‘細柳’這麽大的鋪子,那些人都是拿一兩的。”張哥推辭不肯要。
魚鱗舞将銀子強行塞到張哥手中:“人家是人家,我是我。再說了,我的情況你也知道,我現在不需要那麽多的錢,夠用就行了。
等再過段時間,我想着要再琢磨件事情做,這以後我還得多仰仗你幫忙呢!”
張哥接了銀子,看着她蠕動了下嘴唇,半晌才輕聲道:“其實……其實你用不着這麽辛苦的。”
“你是想說我遲早要嫁人,所以不用這麽拼命嗎?我告訴你吧,先不說我這輩子會不會嫁,嫁不嫁的出去,即便是嫁出去,我也不能把自己像菟絲子一樣綁在別人身上,那樣不安全。”
魚鱗舞苦笑:“再說了,就如今我這樣的名聲,誰還會娶我?娶我又怎麽知道是不是為了別的?我膽小,不敢冒險。”
看她臉上微笑,眼睛裏卻是沉沉的苦澀,張哥猶豫了半天才道:“你不要這麽想。其實看中你的人不少,尤其是……你放心吧,一定會嫁出去的,而且還是風風光光的嫁出去。”
“謝你吉言了。”魚鱗舞一笑。
才收割的稻草還散發着清香,兩人站在稻草堆前說話,全然不知草堆後有人在偷窺着他們,那眼睛裏滾動着的是萬般算計和邪惡心思。
時隔一年,魚家今天又迎來了媒婆上門。
“啧啧,這模樣可真是俊俏呢!魚家嬸子,你可真是好福氣哦!”
千篇一律的恭維話就如同千篇一律的媒婆裝束一樣,讓人的表情都麻木了。
“李媒婆請坐。”
魚母伸手相請,又吩咐魚鱗舞上茶,意圖自然是讓來相看的男方代表好好看看自己的女兒,以期留下最好的映像。
魚鱗舞對于這一套早就爛熟于胸,煮水、洗杯、洗茶、沏茶……一套動作做得行雲流水,讓人看得無比舒暢。再配上極好的山茶清香,整個客廳裏氤氲着無數滿意的眼神。
“我家三弟最愛品茶,對茶道頗有研究。魚娘子這般手藝,正好與我家三弟情投意合,做一對風清露白的神仙眷屬啦!”
負責前來相看的方家大嫂笑着道,順便點出了男方的愛好。魚家大嫂慧娘感激地沖着她微微點頭。
這門親事是慧娘找了好久才找到的,雖然男方只是個庶子,而且也不大愛管俗務,但是人真的很不錯。不說長相,單說他的性子柔和,憑這一點慧娘就敢保證,自家小姑嫁過去後定能過的舒心。
而且方家大嫂子恰好是她的遠房親戚,為人最是爽快利落的,有她關照,慧娘想小姑不會吃什麽苦頭。
魚母魚父對這門親事也是很滿意。他們又不求什麽高門富戶,争什麽錢財的,只要自己閨女嫁得好,夫婿對女兒憐惜疼愛也就滿足了。
“既然都看的滿意了,我瞧就不如開始走下定的程序吧?”李媒婆雙手一拍,笑呵呵地提議。
“好,今兒咱們就下定,算是正式上門提親了。等我回家去跟大人們商量後,擇個日子,再叫我家三弟親自上門下聘如何?”方大嫂笑呵呵地道,言語利落。
“這個自然是極好的。方大嫂受累了。”魚母分外滿意,不單是對這門親事,更是對爽利的方大嫂。
魚母自然也是抱着跟大兒媳慧娘一樣的心思,想着方大嫂跟自家也算是親戚,有她照顧,自家女兒不會吃虧。這就是俗話說的,朝中有人好做官。
魚母越想越滿意,眼睛向站在門外的大兒子魚淵飄去,魚淵立刻知道母親這是同意了要留新親吃飯了。頓時滿臉笑的像向日葵般燦爛,樂颠颠地袖了錢去村頭殺豬的屠戶家買肉。
不提防一開院門,迎頭撞上隔壁的王嬸子。
魚淵立即皺了眉頭,像趕蒼蠅一樣地擡手就往外推,一邊嫌惡地問:“您老躲在院子門外鬼鬼祟祟的,又是想幹什麽呢?”
王嬸雙手叉腰,橫眉豎眼:“你說誰鬼鬼祟祟呢?誰鬼鬼祟祟了?”
魚淵瞅她:“你說呢?偷偷躲在別人家的院門前聽壁角,這還不是鬼鬼祟祟難道是光明正大啊?”
“我就是光明正大,怎麽了?”王嬸雙手叉腰,擺出一副‘你敢咬我啊’的模樣。
魚淵懶得理她,捏緊了自己袖子裏的錢不耐煩地說:“我管你光明正大還是鬼鬼祟祟,麻煩您老讓讓,我家今天有貴客,我還要趕着去村頭買肉呢!”
“唷,貴客?我王嬸長這麽大還真沒見過什麽叫貴客!且讓我去瞧瞧貴客長什麽樣,是不是比咱多了個鼻子眼。”一邊說一邊伸手推魚淵,邁步就想要進去。
魚淵深知這個女人就是個見不得別人家好的,這要真放她進去了,回頭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麽事情來。今天是他家妹子的大喜日子,他要是讓這麽個蒼蠅去惡心人,回頭他爹娘還不得把他給活撕了啊?就是他家娘子,回房後都該掐他了。
“我家那蓬荜門戶可當不起您老踏足,您還是回去歇歇吧!”魚淵借着股巧勁把她一推,順手就要關上院門。
王嬸卻“噗通”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雙手拍着自己的大腿就扯開嗓子嚎起來。
“不得了啊!魚家欺負人了啊!魚家大郎看他家鄰居男人不在家就欺負一個孤身女人了啊……大家都來給我評評這個理啊!”
魚淵冷不防被她這般無賴弄的一時怔住了,這時候已經吸引了許多人從屋子裏跑出來看熱鬧。王嬸一看人多了,更是拍手打掌地指着魚淵亂罵。
“都吵嚷什麽呢?”院門忽地打開,魚父一臉莫名地站在門檻內望着外面亂哄哄的人群問。
“大郎,你怎麽還在這裏?怎麽還不去買肉?”魚父皺着眉問兒子。
忽覺自己的褲腳被人拉扯,低頭一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王嬸子,你這又是唱哪出啊?”
“我今兒要進你家是有事的,可是你家大郎好不懂規矩,竟然将我拒之門外還推倒在地。魚老頭你得給我個說法…哎呦…摔疼我了,你得賠我湯藥還有誤工錢。”王嬸煞有介事地道,引得周圍人放聲大笑。
“王嬸子,就你那每天睡到太陽照到床沿子,你能做什麽工?還誤工錢呢!別不是看人家魚大郎老實,想訛詐人吧!”
王嬸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笑話她的人鼻子破口大罵:“放你姥娘的狗屁!你又不是我家老鼠,又不曾鑽在老娘的床底下,從哪裏看到老娘每天睡到太陽照到床沿子?
老娘的活計都是在屋子裏做的細致活,都是我家男人從住在街上的那些大戶人家裏接來的活,哪裏是能給你這種人看的?你當老娘跟你個土疙瘩一樣,整天土裏刨食呢!”
王嬸太過蠻橫,周圍的人不想跟她個女人一般見識,便都不理她。王嬸罵的上了瘾,一時竟停不下來了,只罵的口水四濺,越發得意洋洋。
衆人只看着她的嘴皮子不停地掀動開合,一時間都有點傻了。魚父實在受不了,急忙打斷她的肆意大罵。
“我說王嬸子,你倒底想幹嘛?我家門口可不是你罵人的地方,你要是嘴巴癢想練嘴皮子還請別處去。”
魚父看着她滿心裏不痛快。這麽大好的日子,偏遇着這個喪門星,真是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