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我來提親(三)
第十二回:我來提親(三)
“方家大嫂,你相信我,我家小姑真不是那女人胡說的那樣!”慧娘急的淚眼婆娑。
他們家倒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還是寒食節沒燒香祭拜過往的神靈,竟然屢次被小人破壞?
慧娘是真的氣急了。她前年生了對龍鳳胎,這小姑的名聲毀了,将來最受影響的自然是魚家的所有女孩子。想到自己的女兒,慧娘連生吃了王嬸的心思都有了。
此時此刻,其他事都好辦,唯獨是與方家的親事。今天這門親事若是再次泡湯,魚鱗舞就當真是只能剪了頭發做姑子去了!
慧娘相信,若是方家能不管那些閑言碎語,待娶了魚鱗舞後,自然會發現小姑子的好,那些閑話自然也沒有了價值。
以後他們再好好努力,把這滿天亂飛的謠言給一一撲滅描補好了,過個幾年,誰還記得曾經的事?所以當務之急是要攀住方家這門親事。
“慧娘,不是我不信你,而是這件事實在是我承擔不起的。你也知道,方家是大戶,規矩森嚴。我這還是因為相信你,看你家妹子跟我三弟實在相配才……
可是,我能把那些當做謠言,不去相信。我也相信我家三弟是個胸懷寬廣的人,但是上頭畢竟還有老爺夫人呢,這事實在說不過去啊!”方大嫂很是為難。
慧娘自然知道這事的确是為難了方大嫂,自己也實在開不了口,遂頹然坐倒在凳子上,眼中淚花滾滾。
李媒婆驚訝的張大了嘴,半天都合不攏。
說親保媒這麽多年,什麽新鮮事都見過,像今天這樣上門踢場子,而且還是金相鄰來踢場子的事情,她活了四十五年第一次見到!
看着王嬸嗑着瓜子随地亂吐的嚣張樣,李媒婆只想說一句:跟這樣的人做鄰居,魚家真是倒了十八輩子血黴了!
“這位王嬸子,你這麽鬧騰人家的親事,倒底是想打算什麽啊?”李媒婆倒底是見過世面的,一下子就掐住了根本。
她做媒婆的生涯這麽多年,見過各種牛鬼蛇神,要說王嬸沒有什麽陰暗心思,打死她都不信。畢竟這麽損人不利己的事,就算是再閑得慌也犯不着,這可是損人陰私犯人怒的事情!又不是有病吃飽了撐的慌。
“啊?哦!”王嬸突然被問,慌了一下,接着迅速鎮定了下來。
“也沒什麽大事。就是我那不争氣的兒子,這不是他爹想給他在鎮上找個媳婦嗎?可他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愣是看不上。後來我一問,敢情,這小子還惦記着魚家的閨女呢!
我這不是也沒辦法嗎?拗不過那小子,想着反正就是納妾,名聲好賴的也不值當什麽,幹脆就應了他,省得我們母子鬧生分了。”
王嬸理所當然地道,一面又撇了眼方大嫂:“我家倒是不在意,反正就是個妾。不過像方家這樣的大戶人家就不好了,尤其還是做正頭娘子的,這名聲就更加至關重要,半點錯不得地。”
李媒婆很想挑大拇指贊王嬸一聲:佩服!壞了人親事還這麽理直氣壯,尤其是算盤打的這麽響,既得了便宜還賣乖,真是神人啊!她李媒婆受教了!
“要我說,反正你家閨女名聲爛的臭大街了,倒貼人只怕都不要,還不如讓我家兒子納了。一來咱兩家畢竟是多年鄰居,再怎麽着也有個香火情。
再來,閨女就嫁在隔壁,離得近,多好?想看看,擡腳就到,有個什麽喊一嗓子就成了。要是嫁的遠了,別說平時看看不容易,就連哪天你們夫妻倆要蹬腿走了,等人回來連最後一面都未必見的上,何必呢!”
王嬸“啐”地吐出嘴裏的瓜子殼,唾沫四濺地說,渾然不管一屋子的人都拿看怪物的眼神看她,更不瞧魚家一門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吞活剝她的猙獰樣子。
魚淵紅着眼怒瞪着王嬸:“你休想!就你家那矮冬瓜,給我妹子提鞋都不配,還妄想着做妾?我看你是腦殼子壞掉了,趕緊去大清河裏洗洗吧!”
“我說魚家大郎,你可別不識擡舉!就你家妹子那名聲除了我還能容忍,你瞧誰家願意要?還提鞋都不配?我呸!都是只破鞋了還好意思寒碜人,什麽東西!
不信你問問大家夥,誰要她?啊?你們誰要她?你?還是你……?”忽然一指頭點上一個英俊的陌生男人臉,王嬸不由自主愣了下。
好個氣質隽秀,面龐英俊身材魁偉的俏男人!這要是自己年輕二十歲,非要纏上他一纏。就算不能春風一度,就是沾沾他的衣袖也是喜歡的。
王嬸氣勢洶洶的眼睛瞬間化作了千絲纏,繞着這陌生男人轉了又轉。若是眼神是有形之物,只怕現在這個男人已經被包裹成了蠶寶寶一枚!
通往內室的門簾子忽然一挑,走出個面容秀麗眉眼如山的大姑娘來,正是魚鱗舞!
“王嬸子,今兒我看在你一把年紀的份上不多說什麽,趕緊給我走,別再惹我爹娘哥嫂生氣了,否則我不保證會發生些什麽!”
魚鱗舞淡淡地看着王嬸,語氣不急不緩,似乎對這個一再攪和她的親事,惡言中傷自己的人不在意。一霎那間,衆人只覺得在魚鱗舞眼裏,這天底下再氣人的事都不過是清風過耳。
就連王嬸都覺得,自己現在這模樣在魚鱗舞的眼裏,就像是只可憐巴巴的野狗,仰着頭就等着她從嘴裏吐出點吃的給自己!
這個認知讓自以為神一般的王嬸頓時不高興了。
她是誰?她可是來救魚鱗舞出火坑,最是大慈大悲不過的王玉翠!從來都只有她高高在上,拿眼角夾人的份,什麽時候落魄到仰人鼻息,像條野狗樣的存在了?
這還沒給自己兒子納回家就這樣子,等真的跟自己一個屋檐下待着,一個鍋裏吃着,那還不得天天看她鼻孔朝天啊?那她這個婆母大人做的還有什麽味兒!
王嬸不服氣,她要奮起,她要趁着還不是一家人時狠狠打壓魚鱗舞!
“魚三姑娘,你這話說的嬸子好怕哦!”王嬸作勢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一臉的鄙夷。
“嬸子倒還真想知道你魚三姑娘要怎麽做,想做些什麽呢!不如你就說說吧,也給大家夥聽聽看,我兒子要納的妾是有多強悍兇猛,還沒過門呢,就把她婆婆壓倒了!魚家養的好閨女啊,真是好教養!”
“你再滿口胡言,我就真把你兒子幹的好事宣揚出去,看你還能不能站得住腳。”魚鱗舞眼中帶上了煞氣。
王嬸卻沒看見,她只顧着輕佻地對那個陌生男人飛媚眼了。聞言随口道:“你說啊!我兒子大好青年,向來行走端正,我還怕你個丫頭片子不成!你要是不敢說,我就去衙門告你,讓大老爺罰你家一半財産歸我!”
魚鱗舞牽唇淺笑:“前個月,青羊鎮上的捕快抓到一個偷看老太太洗澡的賊……”
魚鱗舞才說到這裏,回過神來的王嬸“嗷”地一嗓子打斷了她。
“你閉嘴!不許胡說!”王嬸兇狠地瞪着魚鱗舞,雙眼噴火。
她做夢也想不到,幾百裏遠的青羊鎮發生的事,魚鱗舞這個沒出過門的姑娘怎麽會知道了?
“想讓我不說當然可以,只是你也要收回你那些話,不要再說什麽納妾提親的混賬話。還有趕緊給我出去,我就不說。”
王嬸轉了轉眼珠,心裏猶不甘心這麽塊到嘴的肥肉飛了,便勸道:“魚三姑娘,你看你如今名聲盡毀,已然是嫁不出去的了,不如就……”
“你住口!我就是孤身老死也不會嫁你家兒子!你死了那份心吧!”
“魚三姑娘可是說笑了,你一個大姑娘家不嫁人,耽擱在家裏不是給哥嫂添堵嗎?還讓人閑話……”王嬸再接再厲。
“閑話?我的閑話還少嗎?你覺得我還會在乎?還有,這閑話從何而來,你最應該心知肚明。”
“那不是……我是說,趁着如今還有我兒子願意要,你就別矯情了,痛快點,省得将來後悔!你不會還巴望着方家吧?我告訴你,快別想了,現如今除了我家,這天底下誰也不會要你的!”
“誰說沒有人會要魚三姑娘的?”
一聲懶洋洋的男人嗓子響起,衆人驚愕間,只見他大踏步走進門來,一身上好的緞子長袍如同光滑的流水般,閃耀人眼。
“我、來、提、親!”
男人一字一頓,隽秀的臉上嚴肅認真,“啪”地放下一枚半月形的玉玦,對着屋裏的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