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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聘禮裏的孩子聲

第二十回:聘禮裏的孩子聲

“恭喜恭喜啊!”“同喜同喜!”前來真心道賀的人對魚父拱手,後者臉上綻開了燦爛的笑容。

“嗳喲魚嫂子,你這可真算是苦盡甘來啊!大家夥還以為你家三閨女一輩子老死家中,或者是做妾呢,不想竟然撿到個這麽好的女婿,真是走大運了!”

心中帶着酸味的人對魚母笑咯咯地說着,一邊跟旁邊的人擠眉弄眼,魚母則笑嘻嘻地不予置評。

與以上兩種相比更加惡劣的則是——“這老天真是瞎了眼啊!竟然讓這麽個女人找到那麽個男人!這真是好白菜被豬給拱了,一朵鮮花插在牛巴巴上了!”

牛巴巴,牛糞也!自然這好白菜和鮮花指的是那英俊帥氣又多金的——拓跋珪是也!魚鱗舞就只能淪落為那頭讓人憤恨的豬以及牛糞了!

魚母回以冷眼一枚外加一聲哼,擡頭看着天傲然地:“誰說我家舞兒是豬是牛巴巴了?就算是,那也是香豬是肥沃的牛巴巴,我家女婿那樣的精品就只能我家閨女才配得起,別的癞蛤蟆就別瞎想啦!”

慧娘無奈地:“娘啊,您都在說些什麽啊?哪有您那麽說的,那不是埋汰自家人嗎?”

魚潛:“嘿嘿……配就好!管他誰是菜啊誰是花,誰是牛屎巴,反正成夫妻,都落在一家!”

魚鱗舞:“無聊!”

不管別人怎樣評說,正午時分,魚家大門大開,準備迎接前來下聘禮的拓跋珪。此時又有眼饞肚不飽的人在一邊說起了風涼話。

“這拓跋公子倒底是哪裏人啊?倒是聽說過青羊城裏有個拓跋府,那可是威名赫赫的大家族,上一輩的拓跋敏之你們可知道?那是個叱咤風雲的大人物,可惜英年早逝,只留下寡妻柳氏跟四個兒女。”

賣弄見識的人在旁邊人一臉的羨慕外加催促下,煞有介事地撣撣灰撲撲如同從稻草灰裏扒出來的土布衣服,咳了聲便繼續神氣活現。

“要說這拓跋敏之可是個大英雄。他娶的柳氏也是個有本事讓人佩服的!自男人死後就帶領四個孩子回到丈夫的故居,一手一腳地愣是把個拓跋府給撐起來了。

尤其是這柳老太君,人家那眼界胸襟,真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三十多年前拓跋家的千金到了婚嫁年齡,當時多少豪門富戶去求親啊?可人家柳老太君一概不要,偏選了個小鎮上的文武教習為婿,還是個受父母家人拖累的。

當時很多人不理解,柳老太君說:‘我家的閨女識文斷字,所以不能嫁個只知道賣力氣吃幹飯的渾人,更不能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酸文人。

在太平時他要能跟我女兒相守,危難時要能相護,這樣的人才能當的起一聲大丈夫,我才能放心把女兒嫁給他,不管他有錢沒錢!’”

有人“啧啧”稱贊:“那後來呢?”

“後來嘛,拓跋大姑娘自然跟那個文武教習過的很是甜蜜,現如今可是做了當今皇帝身邊的禦林軍官爺呢!”

“這麽多年過去,拓跋府的公子們就沒有個出息的?”有人又問。

“自然有!最近一件極為轟動的大事你們沒聽說過嗎?我朝最新最火熱最搶手的戰威侯你們知道是誰嗎?就是拓跋府的大孫少爺!”

衆人正談論的興致勃勃,就有人說:“管人家拓跋府戰威侯的,跟咱們這旮旯山村有什麽相幹?你總不會認為魚家這個女婿是拓跋家的少爺吧?看着也不像!”

“也是,這魚家祖墳上又沒冒青煙,再怎麽也不可能跟那樣人家搭上。看看,都這個時辰了,聘禮還沒來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窮的拿不出東西來呢!”

“你擔心啥?魚家家底可不薄,說不定啊,這私下暗貼也是有可能的。畢竟好不容易才碰到這麽個傻蛋願意娶他們家閨女,可不得抓緊了?再計較聘禮,不怕人跑了啊?”

有人狐疑:“不會吧?我瞧着人穿的挺體面的,還有那架勢跟那定親的信物,怎麽着也不該是個沒錢的樣子。”

這人才說完,就被身旁人起哄:“你瞧?你能瞧出什麽來?告訴你,這世間有的是沒錢的空心大佬官,就皮子好看點,哄人而已,實際上……嘿嘿!”

“這個也難怪。要我說,像這麽樣的女人,能願意娶她就不錯了,還給什麽聘禮?說不定娶她也只是為了那啥……傳宗接代而已!”有人惡劣地壞笑着,換來幾個心意相通人的暧昧眼神和幾聲嘿嘿。

就在大家胡說八道時,忽然有人指着遠遠的前方驚疑地叫道:“咦?你們看,那是誰家娶親呢?好多嫁妝!”

衆人急忙望去。果然,在前方出現了十幾名綁着紅,一身藍袍的漢子,個個精神抖擻氣勢昂揚,讓人看了都忍不住想大贊一聲“好個兒郎!”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身邊有高大的駿馬,可是他們并沒坐在上面,反而是拉着缰繩,馬匹的後面馱着木輪平板車,那上面堆的滿當當的,一派的花紅柳綠。

每個馬脖子上都紮着由豔紅的綢布打的碩大的紅花,一路飄飄擺擺很是吸人眼球。

牽馬的人都是一身藍緞子長袍,同樣的紅色綢花斜挂胸前,随着距離拉近,能清楚地看見他們臉上的表情——有些怪異!像是努力壓抑着什麽,偶爾會讓人覺得有些猙獰。

“這些人都是誰啊?他們要去誰家?”

“這個村裏沒有人成親吧?”

“就是啊!這是誰家?弟兄這麽多,看着吓人的很。要是誰得罪了他們,那不是光亮拳頭就能把人吓死?”

“……”

七嘴八舌地議論着,卻壓根沒人想起今天有人要來魚家下聘的事。也難怪他們,這聘禮實在是不像聘禮,倒像是成親時的嫁妝——太多了!

等他們發現這群人馬是沖着魚家來時又瞪起了眼睛,急忙趕着過去看熱鬧,一邊暗自腹诽:不就是下個聘嗎?要不要這麽高調啊?

還有,這不會是随便找了些東西來充臉面的吧?那麽多兄弟,這要是拿好的,那該多厚的家底折騰?又何必娶這麽個名聲爛大街的女人,就是青羊城裏的千金名媛都能娶了!

抱着各樣心思的人紛紛往魚家去,都打定主意要仔細看看那些“聘禮”!

這群漢子到了魚家門口卻不立即進去,反而都拉住了馬缰立在原地回頭望。

一陣馬蹄響,拓跋珪鮮衣怒馬而來,一身豔紅的衣衫就像他今天就要成親一樣,右手抓着馬缰繩,左手托着個罩着紅布的大木盤,裏面似乎有什麽活物在動彈着。

到了門口,一手輕拉缰繩,腳尖輕點馬镫旋身躍下馬背,跨着虎步騰騰前行到那群漢子前面,領頭走進門去。

“小婿拓跋珪拜見岳父母大人!”

單膝跪地,拓跋珪高舉手中大大的托盤,身旁有人跟上來伸手揭去罩在上面的紅布,一對紮了翅膀的花羽毛大雁卧在上面,睜着眼睛驚恐地歪頭看着衆人。

“好好,賢婿快快起來!”

魚父魚母開心地雙眉飛起,伸出雙手連連虛托,大哥魚淵連忙上前扶起這位準妹夫。

“兄弟們,把給魚家三娘子的聘禮都擡上來!”

拓跋珪擡手一揮,氣勢磅礴地喊。

“得令!”

門外一聲暴喝,如同半天空響起一聲震雷,差點沒把人吓一溜跟頭!拓跋珪翻翻眼,心裏暗罵:老五這個莽夫又忘了現在不是在軍營了!

綁着紅綢的禮物被漢子們一手一提地送進院內,眨眼之間擺的滿滿當當的,連人轉個身都不容易。

禮品擺好,十條大漢站在禮品旁邊伸手打開讓人觀看,這是青羊鎮的風俗,這叫做——曬禮。

曬禮是指下聘的禮物要放在大家眼前過過目,也是一種炫耀,表示這家的閨女很被男方看重。

當然,這禮物也要拿得出手,不能弄仨瓜子倆棗的糊弄,要不然是會被人恥笑的,而且很可能會被女方回絕,到時候親家不成反成了冤家就是笑話了。

魚家上下其實也一直提着心,生怕拓跋珪拿不出什麽體面的聘禮,曾私下要給錢貼補,被拓跋珪拒絕了!

開玩笑,他堂堂戰威侯娶個娘子還能沒聘禮?那這麽多年在戰場上混的什麽勁!

“岳父岳母只管放心,這些微聘禮還難不倒我,來時我就預備下了,絕不會給你們還有舞舞丢臉!”

拓跋珪信誓旦旦地說,魚家二老互看一眼,然後點頭——滿意!

可是,這“些微”聘禮也太多太奢侈了吧?

魚父魚母看着面前次第排開的金銀飾品,紅瑪瑙頭飾,翠玉镯子,上好的綢布——其實是剛剛新出來的,一兩銀子一匹的絹綢,各色幹果腌臘肉,整頭的大肥豬,雞鴨鵝等等……更不要說封在大紅紙包裏的——銀票!一沓銀票,拓跋珪親手——暗地裏給了魚父魚母——“給岳父母的一點孝敬,多謝您二老将舞舞養大并答應嫁與小婿。”

瞧這話說的,怎不叫人歡喜?“好賢婿!”魚父魚母喜淚盈眶。

村人們看紅了眼,要不是拓跋珪帶着的十個漢子守在旁邊,他們都想乘人不備順手摸點走。這可都是好東西啊,不說自己用,就是拿到城裏去賣了,那錢也夠一家老小大魚大肉過一整年了!

衆人深呼吸,再深呼吸,深怕自己的眼珠子會滾出來黏在這些禮物上拽不下來!

“哇!”

正當魚家上下為這豐厚的聘禮高興時,忽然一個被紅布遮蓋的籠子裏傳出一聲小孩子洪亮的哭聲!

聘禮裏怎麽會有小孩子在?難道是女婿他……?

衆人炸開了鍋,魚家上下頓時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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