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曾經名門
第四十四回:曾經名門
秦夢不甘心。
心裏醞釀着說辭,正想着要如何不動聲色地狠狠反擊,卻聽見魚鱗舞淡淡慢慢地開口問她——“我就是怪你了,你待怎樣?”
好……霸道!
秦夢再次被噎住。
是啊,人家就是欺負她了,她能如何?
比身份地位,人家是戰威侯和拓跋府的雙料夫人,她秦夢算什麽?
秦夢啞然。
仿佛嫌秦夢被欺負的不夠,紅绡也跟着開口。
“在我家夫人的地盤上,你一個他人的小妾看見魚家的姑爺,不說趕緊的避開,倒是背着人上趕着去噓寒問暖,是想蓄意圖謀些什麽?”
這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一對兒欺負人不怕事大的!
拓跋珪在一旁默默為魚鱗舞和紅绡點贊——娘子威武!看連跟着她不久的紅绡都變得這麽可喜可賀了,功勞啊!
“我……侯爺!”
被主仆兩人擠兌的秦夢幾乎站不住腳,尋遍四處卻發現無人幫自己一把,終于還是嬌聲軟氣地向拓跋珪開口求援。自然,是帶着滿眼可憐的淚水。
拓跋珪眨眨眼,不負秦夢的願望開口——“娘子說的是!”
啊?秦夢差點昏倒!
這都什麽人啊這是?有這樣合着夥欺負她一個弱女子的嗎?還是一家人合夥!太太太可氣、太太太不公平了!
秦夢很想跳腳罵人,罵魚鱗舞張狂,罵紅绡放肆,罵拓跋珪——眼瞎了!
是的,秦夢覺得拓跋珪就是眼瞎了!要不然怎麽放着那麽多大家閨秀豪門千金不要,偏偏娶了魚鱗舞這麽個沒知識沒見識沒規矩沒禮儀,什麽都沒有只懂得撒野潑婦一樣的鄉下女人?
秦夢惶然:這樣的魚鱗舞和拓跋珪她沒見過,也招架不來啊!她該怎麽辦?放棄嗎?可是那來找她的人會允許她放棄嗎?
可是不放棄她又該如何?
親眼看見這對夫妻是怎樣的恩愛,親眼看見拓跋珪這個過去的鄰居轉變的讓她不敢多看一眼,她實在沒有信心。
拓跋珪,再不是當年那個憋着滿眼滿心的淚和委屈,會為了半個烤紅薯都笑的開心,跟在秦瑤屁股後面的八歲男孩兒了!
如今再見,這個當年的男孩已經一身氣勢,霸道縱橫的驚人,她如今只敢偷偷的仰視,再不能像當年一樣帶着施舍的态度去可憐他了。
時移事易,造化弄人!
尋思間,徐家豪找了過來。
“夢夢,你怎麽來了這裏?讓我好找。”
徐家豪欣喜地走過來,忽然一眼看見被牆角遮住了身影的拓跋珪,心下頓時後悔,卻已經後退不得了。
只得硬着頭皮上來見禮:“啊?原來新姑爺你也在呢!哈哈……”
幹幹地笑着,徐家豪打着哈哈準備拉上秦夢轉身就走。不防拓跋珪卻冷哼了一聲!
“原來是徐家的公子!本侯幸會了!”
呃?這是怎麽說?不叫他姐夫卻說是徐家公子,這是要跟他拉開距離嗎?而且還自稱“本侯”,這是要讓他撇開連襟身份給他見禮啊!
徐家豪不喜歡拓跋珪這個連襟,非常的、極致的不喜歡!
只要一看到這個人他就會想到那袋白花花的銀子,和他用這筆銀子買的女人!
羞辱!
自诩是讀書人的徐家豪心氣高傲,在妻子魚鱗珑被逼無奈為徐家上下出頭之時,他心裏卻分外氣憤,尤其是妻子得到村裏人的誇贊,他就更生氣了。
一個女人不知道安分守己地伺候丈夫,服侍公婆,卻出頭去掐尖要強,簡直是丢他的人!
可是他不滿意也沒辦法,因為窮啊!
徐家太窮了,一大家子人只知道要體面,要維持祖上傳下來的榮光,半點不懂生計,如何能不窮?
徐家能撐到今天,還是虧了魚鱗珑那筆豐厚的嫁妝,虧了魚鱗珑的能幹潑辣,要不徐家縱有媳婦的嫁妝也架不住內鬼外賊的算計。
可是這些徐家豪都不想,他想的就只是這個妻子壓了他一頭,在所有人跟前,他和徐家上下說的話不及魚鱗珑放一個屁重!
村裏有大小事,盡管他去了,他爹老徐頭去了,可每到要給決定的時候,人家都要問一句:“這事家豪媳婦同意嗎?你們且問問她去再說!”然後,他們父子灰溜溜地回來!
太丢人太恥辱了!
徐家豪覺得,要不是魚鱗珑太張狂,他怎麽會在人前沒有分量,擡不起頭來?
都是這個女人的錯!所以,如果有天他徐家豪能時來運轉,他一定要第一時間休了這個女人,另娶賢妻!
就是抱着這種心思,徐家豪在煎熬中度過每天,一面痛恨着自己娘子,一面卻又離不得她。
終于,他徐家豪時來運轉了,竟然得了那麽大一筆銀子,一筆不需要他和家人還的銀子!他欣喜若狂,徐家上下也欣喜若狂!
可是,他依舊不能休棄魚鱗珑,因為這筆銀子是魚鱗珑那個名聲盡毀,他極力想擺脫的讨厭妹子和未來連襟給的!
這真是件叫人悲傷的事。
徐家豪想不通,為什麽堂堂戰威侯會舍棄別人,單單鐘情魚鱗舞那個爛女人?
不公平啊,不說別人,就是他徐家随便拎出來的哪個女子都比魚鱗舞強!
這件事在他心頭盤桓許久,最終得出兩個結論——要麽是魚鱗舞挾恩以報不要臉的勾引,要麽就是,拓跋珪眼瞎了!
無論哪種情況,在當下這樣的情況下,徐家豪是怎麽也不敢休妻的了。
左右思量後,他決定不休便不休吧,反正靠着戰威侯這棵大樹他也好乘乘涼。魚鱗舞跟自個姐姐關系好,有魚鱗珑在,還怕以後沒有好處嗎?
“嗯,看來這個女人還是有點用處的,既然如此且先放過她等等再說。”
徐家豪自認為寬宏大量地跟家人商量,得到徐家上下一致的同意,尤其是他爹娘!
“不過,不休妻可以,但我也要納個妾。至不濟也要買個。咱們徐家曾經可是名門望族,哪家有名望的人家沒有妾的?那不是惹人笑話嗎?
如今雖說是倒了,但規矩不能改變。沒錢也就罷了,如今有錢了卻是要把這規矩立起來,也給外面那些什麽都不懂的人瞧瞧,咱徐家還是爺們當家做主!”
徐老頭子铿锵有力地說,引來全家人的叫好聲,自然除了魚鱗珑這個讨他們嫌的媳婦!
跟兒子一樣,徐老頭也認為徐家父子不得村人的重視,所有的錯都是魚鱗珑犯下的,他也很不喜歡這個媳婦。兒子一把意思露出來,他立刻雙手雙腳地贊同,不僅如此,還努力地出謀劃策。
“既然要納妾,自然不能再選那樣的鄉下村姑了。妾身份雖寒微,但是生養後可以扶為良妾貴妾,跟正室也差不了多少。我建議要納就要納那種出身清白,最好是青羊城裏出來的人。人家見識面廣啊,擡出來也好壓壓其他人。”徐老頭說。
對于他說的“壓壓其他人”,大家心領神會是指的誰,于是,點頭,通過。
就這樣,徐家豪神不知鬼不覺地買了秦夢回來,直到第二天魚鱗珑做好了早飯招呼全家人吃飯時她才知道!
對着站在自己跟前雙手奉茶卻只是彎腰,連個下跪都不肯的秦夢,對着口口聲聲是為了徐家子嗣着想,為了徐家的昔日榮光,為了延續徐家的規矩的徐家上下,魚鱗珑一把掀了桌子!
魚鱗珑病了,直到魚鱗舞回門她還病體淹纏着。
這次她不顧徐家人的阻攔掙紮着過來,就是為了讓妹妹妹夫看清徐家上下人的嘴臉,不讓他們再想通過自己占便宜。
也因為這樣,徐家豪在魚鱗舞和拓跋珪跟前更加沒臉了。
這時拓跋珪這句冰冷的話,而且聲稱“本侯”,徐家豪明白,他和他家人是讓戰威侯這棵大樹嫌棄了!
都怪那個死女人!
心裏暗罵一句,徐家豪只得上前來見禮。
“在下,見過侯爺!”
陪着笑臉,徐家豪趨前兩步拱手納頭一拜。
“嗯。”拓跋珪淡淡地嗯了一聲,卻沒有立馬叫起,更沒有伸手相扶。
徐家豪心裏叫屈,更是暗罵。怎麽說自己名義上也是姐夫,伸手相扶怎麽了?這不是最正常的人倫規矩嗎?連這個都不懂還戰威侯呢!
僵着身子還等着拓跋珪叫起,偏聽見身旁的秦夢開口:“相公,三娘子也在呢!”
這話一落,徐家豪幾乎想破口大罵!
跟拓跋珪見禮還罷了,誰叫人家是戰威侯,身份地位比他高?可是魚鱗舞那個女人,他嫌惡躲避還來不及呢!
秦夢其實是好意。她原本的意思是拓跋珪在這,可人家的新娘子也在這,你不能眼裏只看見一個。雖然說那是個女人,可架不住人家是戰威侯的女人啊,既然已經磕了九十九個頭,還差這最後一響嗎?
而且若是忽視過魚鱗舞去,只怕那粗鄙女人不知要在戰威侯跟前上多少他們的眼藥呢!
這叫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更不能得罪小女人!
徐家豪哪裏知道秦夢的心思?他只是惱恨的滿腔怒火,臉上卻擠出絲幹巴巴的笑,就勢轉身對着魚鱗舞拱手彎腰一揖——“不知姨妹也在此,恕姐夫不察,得罪得罪!”
彎腰下去,徐家豪暗想,拓跋珪他沒辦法,可是這魚鱗舞畢竟是魚鱗珑的妹子,在自己跟前勢必要還禮的。自己偏就施個大禮,魚鱗舞還不得給自己半跪下?
魚鱗舞跪下了不算什麽,但是她身後是戰威侯和拓跋府啊,這一下跪不就間接代表了戰威侯拓跋珪和青羊城的拓跋府給自己下跪?橫豎自己是占便宜了,也補了剛才的不甘。
這麽想着,徐家豪就實實在在地給魚鱗舞行了大禮,把只要拱手的禮生生行成了拜見長輩和學堂先生才有的揖禮!
誰也沒想到徐家豪會如此!但他們更沒想到,對此魚鱗舞就跟拓跋珪一樣,擡眼輕哼一聲!
這一聲,極度的不滿,極度的不喜,更是極度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