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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回:債主夫妻

第四十五回:債主夫妻

這是刺裸裸地打臉!

徐家豪頓時羞忿了!

“三妹妹如今嫁了人,氣勢果然不一樣了,眼睛只望着高處瞧,再也看不見腳下的路了呢!”

魚鱗舞瞅他一眼,欲待再刺他兩句,這時拓跋珪站了過來。

“你這句話本侯不愛聽!你也是讀過幾天書本的人,應當懂得這些個道理。舞舞已經嫁給本侯,自此就是本侯的夫人,受人尊敬本就理所應當。

本侯這個爵位是用性命拼下來,是皇上恩賜下來的。雖說是按照家規你是姐夫,可是家規再大總不能越過國法去。”

徐家豪張張嘴,想要提醒這個連襟,關于魚鱗舞戰威侯夫人的名號,皇上還沒下旨呢!

拓跋珪瞟他一眼,看他閃爍的眼神便知曉他想要說的話,冷淡地撂了句:“本侯請恩旨的折子早早上呈了龍案,這會禦旨只怕已經要到青羊城了。”

一句話,頓時讓徐家豪偃旗息鼓。

莫說皇上的旨意下來,即便是沒下來,他徐家豪不過一介鄉野村人,就算祖上有些出息,那也是祖上,如今的徐家什麽也不是!

不得已,只能忍了這口氣,打起笑容來給魚鱗舞賠罪。

魚鱗舞本來就看他不順眼,現在被他那麽一番話,更是懶得理他。見他笑臉拱手,索性發了脾氣,冷漠地哼了一聲別過臉去,連眼風都沒給半點!

徐家豪心裏那個怨啊!

這可真真是拿人手短!這哪裏還是姨妹連襟?分明就是個債主!偏偏他還說不出半句硬氣的話,只能一味的拱手陪笑!

秦夢在一旁看着這一切,突覺徐家豪萬分的猥瑣不堪!

再看向拓跋珪,那般的神采飛揚,氣勢攝人心魂,心頭頓時一熱,暗暗思忖——

“我便是不願服氣!憑什麽魚家這個女兒樣樣不如我,偏她就能嫁了戰威侯進了拓跋府?我不過是運氣差了點,若是我有這般運氣,怎麽比不得魚家這丫頭?那時,讓人跪在我跟前地下,該是何等的痛快!”

這麽想着,秦夢看向拓跋珪的眼神熾熱起來,暗暗在心裏打定主意,說什麽也不能放過了這個機會去。

魚鱗舞雖然很不喜歡很鄙薄徐家豪,但他終究還是自己二姐的夫君,也不好太過分了。看着面前伏低做小的徐家豪,魚鱗舞忍住厭惡示意拓跋珪趕緊把人趕走。

收到娘子指示,拓跋珪便裝腔作勢地說了幾句大道理,無非是國上家下,做人不可虧負天理,還順帶說了句仰承天恩的話,直把徐家豪說的冷汗涔涔,這才揮了揮手命人離開。

拓跋珪一發話,早就想離開的徐家豪立馬敷衍了兩句拉着秦夢,腳底生風一般地走了。

看着他們落荒而逃的架勢,魚鱗舞直想笑。不防拓跋珪忽然低了頭在她耳朵邊輕聲一笑問道——

“娘子,為夫如此揣摩你的心意,為你撐腰,你可有些獎賞啊?”

順手摸了下娘子的臉,拓跋珪忽然發覺娘子的皮膚光滑如上好的綢緞,忍不住又摸了下,那細致的觸感讓他頓時戀戀不舍起來,索性伸手在娘子脖子和臉龐間游弋起來。

“獎賞?你還敢要什麽獎賞!我賞你一個毛栗子吃是真的!你說,你背着我們,自己一個人偷偷跑到這後邊來想做什麽?佳人有約啊?”

魚鱗舞一邊躲閃拓跋珪的毛手毛腳,一邊假裝繃臉。

女人真是不講理的!

拓跋珪被魚鱗舞這話憋的不輕,正想找個理由打發走紅绡,然後好收拾自己娘子,這時魚潛跑了來叫他們,說徐家豪要回家去了。

按照道理,拓跋珪和魚鱗舞這對新夫妻自然是要去送親戚的,只是兩人都甚是反感徐家豪,便不大想送。

“那二姐呢?她怎麽說?也要跟着回徐家去嗎?”魚鱗舞忽然想起自己二姐,急忙問。

“二姐正煩惱呢,她還拿不定主意。況且她那樣子,病恹恹的,我是真怕半道上會被那個人和他小老婆扔下不管。”魚潛苦惱地說。

“他敢!”魚鱗舞眉毛一立,哼了一聲。

雖然這麽說,但魚鱗舞還是不放心二姐的,便叫了拓跋珪一起趕往前頭去。

徐家豪被魚鱗舞夫妻兩個一場批駁,到了前頭就開口告辭,渾然不管妻子魚鱗珑抱病在身。

只要一想到後院那對債主夫妻,對魚家這個地方,他徐家豪是半刻也不想呆了!

口中打着哈哈敷衍着嘴上留客的大舅哥魚淵,徐家豪拉過秦夢就往外走。

魚鱗珑跟在他們身後,目光落在那借由寬大袖子掩護下緊握的雙手上,心頭一陣悲涼。

曾幾何時,前面那個男人握着她的手,細聲細語地跟她說着最動聽的情話,跟她保證今生不會負她半點?

可如今呢?才不過幾天時間,所有的一切都變了,變的面目全非支離破碎!

魚鱗珑回想起自己傻乎乎地為了徐家,為了眼前這個男人拼命地幹活,費心操持家務,可這個男人卻趁着她忙的昏天黑地時,靜悄悄地買了個女人回來當小老婆!

如果徐家豪買秦夢的錢是他徐家自己出的,魚鱗珑還不會覺得受到太大羞辱。偏偏,徐家窮的連她原本豐厚的嫁妝也早就花光了,哪裏還能有錢買小老婆?

不用說,這筆錢是自己小妹見她過的困苦,卻不敢也不肯回來求助才讓妹夫給的。

是給不是借!

也是有了這筆錢,徐家豪才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把小老婆領回了家,而她還傻呆呆地不知道。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做好了早飯,開心快樂的喊徐家大小吃飯,坐到桌子邊上時她才發現丈夫攙着個美貌女子向她走來。

這個美貌女子就是秦夢!

秦夢站在她的跟前,雙手奉茶,嘴裏喊着姐姐請喝茶,那楊柳細腰卻連彎一下都不肯!

除了那個上學不在家的小叔外,徐家上下對此卻無動于衷,甚至徐母還不滿地催促她快點接了茶,好讓一家人趕緊坐下吃飯,他們早就餓了!

她一把掀了桌子,一口悶氣變成了鮮血噴灑在飯廳裏,點點斑斑,如同碎開的豔紅花瓣!

今天是小妹的回門,魚鱗珑不顧自己病體,不管徐家上下的阻攔,執意地跟了回來,自然也看了一路的丈夫跟他小老婆秀恩愛。

魚鱗珑不後悔回來。

她如果不回來,誰來戳破徐家上下的虛僞?誰來告訴爹娘哥嫂弟弟以及妹妹妹夫,讓他們再也不受徐家豪這個僞君子的蒙騙,再也別想靠着她的關系占便宜?

她知道徐家豪對此是恨她的,但她不怕亦不悔。她是魚家的女兒,就算被人踩到泥潭裏也要拉那個人一起下來。

“你們想從此逍遙快活?做夢!我不好過,也不能讓你們好過!我就看着,等你們徐家上下把錢花光了,再也得不到接濟了,自己又沒本事掙錢的時候,我看你們再去擺你徐家的規矩!看你們這對狗男女再去恩愛!

我就不信,憑你徐家回到吃了上頓愁下頓的時候,這個妖精似的女人還會跟着你吃苦!看她那手細白柔軟的樣兒,恐怕連下廚房生火做飯都是問題呢!”

魚鱗珑惡毒地在心裏詛咒揣測。

但這樣也掩蓋不了她的無盡悲傷!

“你曾經許諾的幸福呢?你曾經說好的恩愛呢?都去了哪裏?難道都死了嗎?”

魚鱗珑淚落如雨。

她是真的不甘心,也真的心痛和不解。

自己不是沒有給徐家留後代,沒有犯過七出之條,更是為了整個徐家上下晝夜辛勞。

為了徐家,她把本該屬于自己的嫁妝一一典賣。只為了徐母說想吃鎮上那家店裏的燒鵝,她起早摸黑往鎮上趕。公爹說想要件狗皮襖子,她點燈熬夜地做,一針一線地縫,把自己的手指都紮破了好幾次。

小姑說要時新的裙子,她又跑去鎮上觀看人家的裙子是什麽式樣,然後賣了自己的耳環剪了布回家做給小姑。

小叔說要上學,她鼎力支持,還勸說公婆上學是好事。公婆說沒有束脩給學堂先生,又是她悄悄把自己壓箱底的镯子當了……

她沒白沒黑地在田間地頭勞作,還要照顧徐家上下,更要照顧徐家豪,她的夫君。

她累,但是她不覺得苦,她認為這是為自己家人,只要他們都安好快樂,她再苦再累一切都值得。

小叔在學堂被人欺負哭着跑回來,徐家上下沒有一個人想要出頭,甚至公婆還大罵小叔沒出息。是她牽着小叔的手,就像牽自己弟弟魚潛那樣,親自找到學堂講道理,直把那些淘氣學生說的面紅耳赤,低頭賠罪。

可是她換來了什麽?換來了公婆的不喜歡,不喜歡她一個女人出頭露面去找場子。

不喜歡她的話比徐家上下人有份量,不喜歡外面人對她的敬服,不喜歡她的爽利勁。甚至不喜歡她為了這個家花光了自己的嫁妝,不喜歡她為了這個家辛苦——因為,她做的越多越好,就越顯得他們無能!

“一個女人家,就該乖乖地呆在家裏洗衣服做飯,伺候公婆丈夫,哪裏有像她那樣的?整天的往外跑不着家!我看啊,她的心都跑野了,不在這個家裏了!”公婆背着她這麽說。

她在窗外聽見了,一聲苦笑悶進心裏。

呆在家裏不出去,以為她不想嗎?以為她喜歡被田間地頭的風吹日曬嗎?她也是女人,是個愛美的女人,她何嘗願意把自己曬的跟黒泥鳅一樣?

可是她能嗎?她不能啊!她要是再在家裏不出去,田地誰來耕種誰來收割?一家大小吃什麽?

咬咬牙,她當自己沒聽到,繼續辛勞。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麽辛勞到老了,沒想到小妹忽然帶了個英俊的男人來,更沒想到的是這個男人竟然是當年那個從水裏救回來,在她魚家住了半年的少年拓跋珪!

她更沒想到,這個少年如今長成了大人物,還給她一大袋銀子,說是要聘娶妹妹的見面禮!

魚鱗珑知道,這一定是妹妹疼惜她在徐家吃苦,又不好随便給錢怕傷了她和徐家的自尊心,所以才假借這個理由。

畢竟誰也沒聽過哪家男方要娶媳婦給女方出嫁的姐姐見面禮的,又不是給對方父母聘禮!

可是她更沒想到,就在她歡喜,徐家上下也歡喜的時候,徐家和她的丈夫徐家豪連起手來給了她一悶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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