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回:跪或不跪
第五十二回:跪或不跪
蔣氏發了一大篇道理,魚鱗舞留神去看,卻見四周遮着簾子的車裏除了有那麽三兩咳嗽聲發出,其他并沒有多少動靜!
魚鱗舞頓時替蔣氏感到尴尬!
魚鱗舞不知道,其實這些跟來的人大多是被蔣氏那個節婦的光環所迫,其實她們并不多待見蔣氏!
而且這次來也不是因為蔣氏,而是因為她們對魚鱗舞好奇。
因見楊氏求了蔣氏來邀請,便想着閑着也是閑着,不如去看看熱鬧也好,順便也觀察下這新鮮出爐的戰威侯夫人是個什麽樣的人,也好為以後打交道做個心理準備。
這些婦人都是浸淫後院多年的人,誰不是精的跟狐貍似的?沒有利益的事她們豈會随便答應?也只有蔣氏這個可憐的才真的以為,這些女人真的尊敬她,自己把自己給騙的團團轉。
此時見蔣氏又搬出她那一套對魚鱗舞咄咄相逼,還向她們請求聲援,心裏都在罵這蔣氏作死也不看看對象,還要拉她們下水!
這種心态下,她們怎麽會搭理蔣氏?
只是這些人來時都是抱着看熱鬧的心思,要是魚鱗舞在剛才被楊氏拿下,她們也會樂的踩上兩腳。可剛才在車裏都見了這位戰威侯夫人的脾氣,雖然不是那八面玲珑厲害的人,可那脾氣看起來也不是好惹的。
既然這樣,她們自然不會再瞎着眼睛撞上去,又不是活不痛快了要找罪受。
這些心思,蔣氏不明白,魚鱗舞也不懂,可是楊氏懂啊!
她是大家閨秀出身,後宅院那些彎彎繞繞她心裏清楚的跟鏡子似的。這時一見這情景,微一思索立刻就明白了,心裏不由暗恨這些女人平時跟她稱姐道妹的親熱,原來都是假的,一到事情頭上立馬縮了脖子當王八!
都是一群見利忘義的王八羔子!哼,等我掌管了侯府後,我看你們還有什麽臉跟我說話!
在心裏暗罵了一頓,楊氏憋着火氣一臉委屈樣地看着魚鱗舞勸蔣氏——
“她還小,又是剛進門,我這個做婆婆的也沒來得及教導指引她,都是我的錯……您快別生氣了,原諒她些……”
楊氏口口聲聲都是自己錯,是自己沒有盡到職責的錯。她這樣子讓蔣氏對魚鱗舞更加生氣,握着雙手,眼角斜飛,把魚鱗舞又是一頓批,最後說的激動起來,竟非要魚鱗舞給楊氏跪下賠罪!
蔣氏這個話不但讓周圍那些沒露面的人吓一跳,就連楊氏自己也吓了一跳!
讓魚鱗舞跪她,楊氏是不敢的,雖然她很想。可是誰叫魚鱗舞是拓跋珪的心尖尖呢?而且老太太又支持着,她敢讓魚鱗舞伺候她,老太太就敢直接挫磨她。
對于老太太,楊氏還不敢明目張膽地對上。
“算了算了,她一個孩子,況且還是有身份的人,在這些人面前……”楊氏勸。
楊雀卻為蔣氏的話心裏大喜!
要是能逼着魚鱗舞下跪,今天可就真的不是白來了一趟,哪怕是沒有進去侯府!
“姑姑,我覺得蔣姑姑所言很有道理。論輩分你是婆婆她是兒媳是晚輩,原本就該伺候你的。論身份,她只是嫁給了表哥。朝廷沒下旨封诰就還不是真正的戰威侯夫人呢!可姑姑你是六品安人,是朝廷正兒八經封敕的外命婦,她見了你原該跪拜相迎。”
楊雀這話說的卻是真正的有道理,就連楊氏也贊賞不已。
是啊,她可是真正的外命婦,是朝廷封敕的。魚鱗舞這個便宜兒媳雖然名義上頂着個夫人的名義,可只要朝廷一天不下封诰聖旨,自己這個六品安人始終都是比她那虛幻的侯夫人要來的硬氣。
楊雀的這一番話,魚鱗舞沒懂。
她畢竟不是官家貴族出身,魚父魚母又都是老實的鄉人,也不會想到有一天自己女兒會嫁進侯府,自然就不可能去教給她這些常識。
實際上,就連魚父魚母自己都不懂這些。
在他們眼裏,這些世家貴族出來的那都是天上的人,他們也只知道喊小姐少爺老爺夫人老夫人之類的話,哪裏會懂這夫人跟夫人之間還是有巨大區別的?
魚家懂這些的人只有一個魚潛,但是他本就還是個孩子,哪裏想得到這許多?況且姐姐已經出嫁,自然這些事都該是姐夫去說的,與他也沒什麽相幹。
因此,此時楊雀這樣一說,魚鱗舞就有點懵了。
“她們說的,都是真的?”找不到能幫自己的人,魚鱗舞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丫頭紅羅。
紅羅在楊雀說出那番話後臉色就變了!見魚鱗舞問自己,只得無奈地點頭。
“這是要逼着我沒辦法不下跪啊!”魚鱗舞哀嘆。
同時心裏暗罵拓跋珪,怎麽都這麽些天了朝廷的封诰還不見下來,難道他的請恩折子半路失蹤了?
楊雀楊氏得意洋洋——這下她們可抓到魚鱗舞的痛腳了,看她還有什麽能耐翻盤。
至于以後朝廷封诰的事,楊氏已經在心裏盤算,怎麽樣給自己父親去封信,叫他在朝堂上阻攔一二,務必要讓皇上不給魚鱗舞封诰。
“跪啊!你怎麽還不下跪?好啊,你膽敢藐視朝廷法度,對外命婦不行跪拜之禮,眼裏還有沒有朝廷和皇上!”
見魚鱗舞遲遲沒動靜,楊雀忍不住厲聲斥責起來。
紅羅忍不住了:“楊大小姐這話說的太過了!大太太雖然是六品安人,可是朝廷從來沒有規定見六品安人需要行下跪之禮的!”
楊雀瞪眼:“怎麽不行?我姑姑不僅是外命婦還是她婆婆,怎麽就不該跪了?我說有你什麽事?你一個端人飯碗伺候人的下賤丫頭,也敢在這跟主子嗆聲,活膩歪了是不是?我看你就是該好好受些教訓規矩,免得忘了自己的本份!”
“奴婢雖然是丫頭,可奴婢的主子卻不是楊大小姐你,要教訓也還輪不上你呢!”
紅羅性子耿介,見楊雀這樣罵她,想也不想就硬聲硬氣回嘴頂撞,直把楊雀氣的半死!當即忘了自己身份是不該在人前跟個丫頭計較的,氣上心頭,就跟紅羅兩個一句一嘴地對付起來,直把那些坐在車裏靜觀其變的婦人們看的大搖其頭。
魚鱗舞左右為難,她在心裏盤算,今天這一跪倒底要不要?
若是不跪,按照楊雀的說法,她确實逃不過。可要是今天跪了楊氏,那就是在向外人表示,她和拓跋珪認了楊氏這個繼母,以後就再也沒有理由拒絕楊氏的各種要求了。
魚鱗舞并不太在乎自己的尊嚴,但她在乎拓跋珪的。今天要是跪了楊氏,只怕這戰威侯府和拓跋珪的尊嚴都讓她跪沒了!
跪呢還是不跪?不跪又該怎樣拒絕的有理有據?怎樣讓外面那些人找不到把柄?……魚鱗舞頭大如鬥!
楊氏等人卻不給她時間多想,甚至那些縮在車簾後面的人都已經發聲支援楊氏了,句句都是直指國法不可違逆之言。
這樣的形勢下,魚鱗舞卻孤身只影,她的眼底漸漸籠上一抹無奈,憋屈和潮濕,雙膝也開始不穩……
就在這時,忽聽一陣腳步聲匆匆跑來……魚鱗舞扭頭看去,只見兩個七八歲大的丫頭,肩上扛着個長長的青灰色包袱咚咚地跑了過來,還一邊呼哧呼哧地大喘着。
兩人跑的近了,魚鱗舞仔細一看,當頭那丫頭她竟見過一面,就是前去回禀她楊氏帶了人上門的那個機靈丫頭!
目光再挪向她們肩上的東西,魚鱗舞眼睛頓時一亮!對啊,她怎麽忘了這個了?
急忙對紅羅使眼色,叫她去接下來。紅羅原本就是抱着拖延時間的想法,并不是非想跟楊雀吵嘴,這時一見立刻懶得理睬楊雀,轉身去接那兩個丫頭。
“好個機靈鬼兒,真是難為你們了!”紅羅雙手合十念了句“阿彌陀佛”,将那青灰布囊雙手托起,笑着誇贊了兩個丫頭一句。
“哪裏是我們機靈,竟是青纨姐姐她們的仔細罷了!”小丫頭笑嘻嘻地卸了肩上的重量,相互替對方按着肩膀,一邊笑着回答。
她這話引得紅羅深深看了她一眼,就連魚鱗舞也是眼睛亮了亮!
不居功不搶功,還順便把好處讓人,還能讓的這麽不動聲色!好苗子!
楊雀因為紅羅不跟她吵了,眼睛頓時又回到了魚鱗舞身上。
“你怎麽還站在那裏?等誰蒸好了包子請你吃呢!果然是鄉野人沒家教不懂半點規矩,真是虧死表哥了!”最後一句,楊雀含糊地嘟哝着,心裏一片酸澀。
“我自然是鄉野村姑沒見識,可是你們是大家出身該懂規矩吧?如今見了聖上禦賜之物,竟還敢不跪!眼睛裏還有沒有王法朝廷了?”
當門一站,魚鱗舞雙手托起布囊,平平舉到胸口前,冷笑一聲!
“你胡說什麽呢?這兩天酒喝多了還沒醒吧?”見她前後判若兩人,楊雀詫異大叫。
“我倒是想醉着呢,可惜有人不願意,偏要來潑我冷水。”魚鱗舞笑笑,将那布囊上的收口處慢慢地解着。
楊氏一見那布囊,頓時失色!
這東西別人不知道她卻是再清楚不過的,因為,就是這東西,生生敲斷了她寶貝兒子拓跋瑢的小腿骨!
禦賜之物!
“該死!”楊氏恨恨地低罵一聲,無可奈何地拉了把楊雀,準備下跪。
她的動作把楊雀和蔣氏都吓了一大跳!
“姑姑,你這是要幹什麽呢?你是長輩是朝廷正式封敕的外命婦啊,你怎麽能下跪?還是給那個鄉野丫頭下跪!”姑姑你瘋了吧?最後這句話楊雀沒敢說出來,但是臉上卻是這個表情。
不光是楊雀,就連蔣氏,還有後面車裏那些始終不肯下來露面的人,她們也都吃了一驚!
禦賜之物?怎麽她們都沒聽說過戰威侯府有皇上禦賜之物呢?若是早知道,說什麽也不會來湊這個熱鬧了!
她們為什麽到現在都不願下車也不願露面出聲?還不是抱着既能看看熱鬧,又能不得罪人的想法嗎?
自然,這個得罪指的是戰威侯府!
別說她們的車子上都有家族徽征啥的,回頭找個替罪羊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可是現在,面對着禦賜之物,她們還能呆在車裏不出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