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回:魂飛天外
第五十五回:魂飛天外
楊雀叱責,楊氏冷眼,蔣氏冷漠,衆婦人群口哓哓——自然都是要魚鱗舞跪下認罪的話。
紅羅急了。
“這可怎麽辦?偏生侯爺今天出去辦事不在家,要是侯爺在,看她們誰敢放肆!夫人,要不您先避開,讓奴婢在這裏抵擋一陣?”
“是啊夫人。紅绡姐姐從後門出去到那邊府裏報信去了,想來那邊府上的老太太很快就會趕過來。夫人金玉一樣的人,犯不着跟那些破瓦片子一般計較,白低了自己身份。這裏我跟紅羅姐姐一起頂着,決不讓她們任何一人踏進戰威侯府半步!”紉針斬釘截鐵地說道。
“還……還有奴婢,奴婢也願意守在這裏替夫人擋住她們。”和紉針一起扛劍過來的另一個小丫頭,這時也怯生生地開了口,語氣卻十分堅定。
魚鱗舞眼中有點酸。
看了幾個丫頭一眼,倏地把頭一昂,長聲笑道:“你們就這麽瞧不起你家夫人嗎?哼,我魚鱗舞七年來經歷了多少風雨欺淩,又何曾真的怕過誰來?今日只要我在這府門口站着,就不許她們這群人踏進一步!你們想讓我跪下麽?哼哼,我就偏不跪!”
“誰敢要我戰威侯府拓跋珪的夫人下跪?”魚鱗舞話落,突聽拓跋珪的聲音響起。
衆人回頭一看,只見一騎黑馬,蹄聲得得,馬上端坐着一位玄衣似鐵面色冷峻的青年兒郎!
長眉修目不怒而威,不是拓跋珪卻又是誰?
只見他冷眼一掃四周,沉着一張俊臉兀自穿過人群,徑自朝魚鱗舞走去。
看到拓跋珪,楊雀幾乎摒住了氣息!
表哥他,怎的好似又添了幾分英俊威武了?如此人物,整個大魏王朝誰又能相比?又怎不叫她一顆芳心盡落暗許?
楊雀癡癡地望着拓跋珪一步一步走向前來,只覺心口猶如一只小鹿一般噗通亂跳!不由伸手緊緊握住自己心口,生怕那如雷的心從喉嚨裏跳将出來!
“明明是我先來,明明是我先愛上你的,可你卻娶了別人!你叫我情何以堪?叫我如何甘心?表哥,這不能怪我啊!”看着拓跋珪俊逸的側臉,楊雀喃喃自語着。
天知道,她要用多大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在人前就撲上去,揪住表哥的衣襟質問哭泣!
魚鱗舞,你這個鄉野村姑,你憑什麽輕易就能擁有表哥?你有什麽資格獨占這份幸福?
表哥,你應當是屬于我的啊!楊雀在心裏暗自吶喊!
任憑她如何的注視拓跋珪,滿眼傾慕,拓跋珪卻瞧也不瞧她一眼!他的眼中只有那個站在府門前,一臉傲然之色未散随即轉為驚喜的女子——他的娘子魚鱗舞!
“你,你回來了!”心頭明明滾動着千言萬語,卻在這一刻化作最簡單的一句話!
“嗯,我回來了。”拓跋珪暖暖地笑着淡淡的回答。
這一幕,直讓楊雀看的眼中噴火!
這些,原本都該是她的啊,卻被這個鄉野女人橫插一刀給搶去了!
不管是不是該忍,她楊雀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忍的!
“表哥,這女人,她可給你惹下大禍了!”楊雀走上一步,滿面驚惶地對拓跋珪道。
拓跋珪在聽到她的那聲“表哥”時,眉頭微微聳了聳,臉色瞬間黑了三分!
表哥?誰跟這女人是表兄妹了?她楊家與自己何幹?不,也不能說沒關系,最起碼他們之間還有好多賬沒一一清算呢!
“娘子,是怎麽回事?”
魚鱗舞挑眉:“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這個,”她舉了舉手中的劍:“她們說是假貨!還說你犯了欺君大罪!”
假貨?拓跋珪很想問是哪個眼瞎心盲的人說的!當他是傻子嗎?他會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真是……無語!
知曉了事情的拓跋珪正想說娘子放心,楊雀已經急急開口。
“表哥,這事兒不是你的錯,跟你也沒關系!都是這女人狂妄大膽,自己動了歪念頭還要把髒水潑到你的頭上!魚氏,你這女人好狠毒的心腸,竟然不念夫妻之情妄想讓表哥為你背罪!你,你真是喪心病狂啊!”
扭頭又勸拓跋珪:“這樣不為你着想的女人要來何用?她又怎麽配得上表哥你?不如早早休去,省得禍連表哥你和整個拓跋家!”
魚鱗舞聽的又是好笑又是生氣!
“呵呵,夫君啊,你可真是有個好親戚呢,那麽為你着想,當真是羨慕死人啊!”說着學着楊雀的語氣陰陽怪氣地哼了聲:“是不是啊?表……哥!”
拓跋珪被她這腔調逗得想笑,見她一臉酸酸的吃醋表情,有心想再逗逗她,轉念一想接下來要辦的事,只得先忍住了。
“舞舞別鬧,回頭我再跟你細說。現在,紅羅,你立刻去通知府中擺設香案,準備迎接天子聖使!娘子,你得趕緊去換衣裳了!”
“啊?要接旨嗎?”魚鱗舞愣了一下,随即拔腿就往回疾走,紉針和另一個小丫頭急忙跟上去服侍。
“表哥!”眼見魚鱗舞就這麽走了,楊雀既不滿又失望,見拓跋珪也要轉身,急忙開口喚道。
“楊大小姐慎言!”拓跋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冷意瞬間冰凍了楊雀一顆火熱的女兒心!
楊氏見此大為不滿。
“子韌吶,雀兒叫你表哥并沒不對,你在人前如此不顧我們楊家顏面,當真以為仗着自己的那份功勞,沒有朝中人的扶持就能穩當當地坐在戰威侯位置上嗎?”楊氏氣勢淩然地說。
拓跋珪扯扯嘴角:“照你這話,我拓跋珪這個侯爺還是仰仗你們楊家得來的不成?呵呵,真是好大的臉啊!”真是有夠無恥的!
真當他不知道楊朝明那老家夥在背後使了多少陰招?這楊家的女人還敢跟他在這裏說這般莫測高深的話,想唬弄誰呢!
這筆賬,他會慢慢地跟楊家算,現在,不急!
“剛才,都是誰要我戰威侯的夫人下跪請罪的?都站出來讓本侯瞧瞧仔細!”冷眼掃了周圍一眼,拓跋珪涼涼地問。
此話一出,那些跟着起哄的人都恨不得把脖子縮回去!
她們哪知道戰威侯忽然跑回來了?要是知道,打死她們也不出來看這個熱鬧啊!
這下好了,熱鬧沒看成反倒把自己折進去了!衆人對拓跋珪倒底懼怕,不由得就慌了。
也有冷靜的人仔細琢磨了一下,覺得自己也就是随口鬧了兩句便宜話,說到底那也是楊氏帶的頭,跟她們其實沒多大關系。
再來,這戰威侯雖然位高勢重,可要是楊氏姑侄所說的那件事是真的呢?那麽,自己就更沒必要怕一個随時會丢腦袋的人了。這麽一想,許多人就又膽大起來,雖然不敢高聲辯駁,但嘀嘀咕咕卻是不斷。
她們隔的遠,拓跋珪對魚鱗舞說的話就連楊雀都沒聽清,何況她們?也因此,她們并沒太多懼怕心思。
直到突然看見戰威侯府中門大開,家奴們擡着厚重的條幾出來,接着又是擺香爐上香,衆人這才覺得有些異常。
“嗳,你瞧那府裏是做什麽呢?怎麽把香案擺上了?”
“什麽?擺香案!”衆人大驚!
擺香案,還是擺在府門外頭,而且還正門大開!這是什麽原因,還用說嗎?
“莫,莫非是……?”那婦人遲疑着說了半天莫非也沒敢莫非下去。
別人也不是傻的,那婦人猜想的她們自然也猜想到了,就連楊氏姑侄也猜到了!
“不,這不可能!這怎麽可能,怎麽可以!”楊雀驚恐大叫,手死死地握在楊氏的胳膊上,修飾的極好的指甲掐進了楊氏肌膚中,疼的楊氏直皺眉。
“雀兒,你冷靜些!這事,未必就是你所想的那樣!”
楊氏勉強地安慰着面容扭曲的楊雀。她也不願相信,但眼前這一切卻又讓她無法不往那個方面想。
咬着牙,楊氏強迫自己站直了腰身,一面還要安撫瀕臨崩潰邊緣的楊雀,好不辛苦。
不管這些人心中怎樣設想,該來的還是來了!
就在魚鱗舞一身無比端莊的侯夫人裝束,扶着紅羅等人的手緩緩從府中步出,衆人只覺自己的眼睛都被瞬間閃耀瞎了!
高聳的發髻上白玉齒梳穩穩地埋在正中,一朵碩大的純紫色木蘭絹花簪在白玉梳前,發髻兩旁各插一支紫玉水晶步搖,随着走動,輕輕搖出悅耳的玎玲聲。
紫色的侯夫人專用朝服,雙肩披着綴有翠羽的肩帔,映襯着魚鱗舞那經過精心修飾的白皙精致臉龐,竟讓人恍然覺得遇見了九天仙女一般,美豔不可方物!
拓跋珪看直了眼,突然覺得不應該讓她在人前露面——這般容顏嬌色,只該被自己深藏閨房才是。
沒等衆人緩過神來,一聲棒鑼響,一頂綴着琉璃珠,明黃蓋頂的四人大轎已經出現在眼前。當前一騎駿馬,引領着轎子往前而來。
“聖恩浩蕩,皇上有旨,跪!”
不等衆人多看,騎馬之人已經高聲喝叫道!
呼啦一下,所有在場的人不管男女尊卑,統統跪倒,五體投地大禮參拜。
一時間只聽見衣袂翻飛的聲音合着靴履落地的飒沓聲,佩劍的撞擊聲,其他鴉雀不聞。
從這些人來到,不,應該說從看見魚鱗舞一身盛大裝扮出現開始,楊雀整個人就不好了。
她不停地抖,抖的就跟秋風裏枝頭上最後的一片葉子般,孤零零地掙紮着就是不肯甘心落下。就連跪下還是楊氏在身邊扶着她,見她不好急忙使勁将她壓着跪倒。
楊雀魂飛天外,楊氏也同樣不好受!
千算萬算,怎麽也沒算到皇上的聖旨在這個時候下來了!以後,她還能拿什麽壓魚鱗舞?又要用什麽身份見魚鱗舞?
老天,你真是不開眼啊!
沒錯,大魏慶雲皇帝封诰魚鱗舞為正式侯夫人的聖旨下來了!不早不晚,就在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