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回:暗夜公子
第五十六回:暗夜公子
一道旨意,就此為魚鱗舞證明了身份!
從此在慶雲王朝,在整個青川地界,無人不知戰威侯夫人了!
尤其是這青羊城裏,衆家夫人從此都要唯魚鱗舞這個戰威侯夫人馬首是瞻,誰教人家是一品外命婦呢?
楊雀血紅了眼!就連楊氏也是氣的內傷!
原因無他,乃是皇上除了封诰魚鱗舞一品夫人外,還賜了個“慧”字!
慧啊!這是誇贊魚鱗舞秀外慧中的意思,而且是皇上禦筆親書,這是多大的光榮?有了這個字,這鄉野女人只要不犯朝廷王法,就算她在這青羊城裏橫着走也沒人敢随便吭聲!
而且魚鱗舞是被“封诰”的!
朝廷對官員的女眷按等級來封,三品以下稱為“封敕”,三品以上則稱“封诰”。用大白話說就是,三品以下的是朝廷賞給你的,帶着随意性。
三品以上的就是冊封,屬于很認真的行為,且由皇上親筆書寫封诰冊書并加印绶。比如魚鱗舞的就是紫金印绶,這是一種身份尊貴的象征,四時八節要進宮參見宮妃和宴會的。
這種榮耀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所以也就被婦人們羨慕。
如今,魚鱗舞就有了這種榮耀和權利,怎不叫楊氏等人氣炸了肺?
“真真氣煞人也!”楊氏一腳踢翻凳子!
“慧!皇上竟然賜給她一個慧字!她一介村婦,若不是老天瞎了眼讓她嫁進戰威侯府,她如今還不知道在青川哪個犄角旮旯裏熬日子呢!如今居然還得了皇上禦賜的字,她有何德何能配得上這個慧字?不公平,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楊氏在自己房裏捶桌子打板凳,恨聲連連。
楊雀坐在一旁跟傻了一樣,嘴裏翻來倒去只一句話:“那該是我的!是屬于我的!”
楊氏瞅她一眼,心裏嘆氣!
她也想這一切都是楊雀的,不光是為了自己兒子的将來,為了控制楊雀,也是為了楊家的光彩。說到底,楊雀跟自己始終是一家人,有好處總歸是給自家人得了的好。
楊氏的心裏其實比楊雀更郁悶!因為,以後她這個六品安人再見到魚鱗舞這個便宜兒媳時,就不是她能委屈別人了。
按照國法,她得先給魚鱗舞這位一品夫人行禮,然後再講家規!
唉,這真是一本越算越亂的糊塗賬了!
“皇上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然封那鄉下女人為慧夫人,真真是……”是什麽?楊氏沒法說下去!
轉而,她又惱恨起柳老太君。
當年薛氏死後,原本以為薛氏的所有好處都是自己的,可沒想到,柳老太君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竟然上書自請将好好的定國公府給撤了!
于是,拓跋老太爺掙下來的定國公府就這麽沒了,變成了普通的拓跋府,而她千方百計嫁的拓跋府長子拓跋英,也丢了原本的世襲位子!
要不是父親和兄長在朝廷上占據高位,母親又跟宮裏的貴人們交好,皇上卻不過臉面去,她這個六品安人都不會有。
想到這些她就恨。
母親曾說,據宮裏貴人得到的消息,原本皇上念着拓跋老太爺的功勞,還想着要給拓跋英這個嫡長子賞個世安伯當當的,就算不是公,最起碼也是高位了。
可被老太太一記昏招,全部玩完。
“真不知死老太婆怎麽想的!”拍着桌子,楊氏罵完了魚鱗舞又罵柳老太君,然後又恨自己瞎了眼嫁給了拓跋英這個窩囊廢!
罵着罵着,楊氏忽然想起柳老太君也不過是三品淑人,三房的張氏更是沒有品級的白衣,就不知明日大家夥見了該是怎樣熱鬧。
“這下倒是有好戲瞧了!我倒要看看,面對老太太,那鄉下女人怎麽辦!她要是能讓老太太也給她見禮,我就服她!否則,哼哼……”楊氏一陣冷笑。
原本她打算從明天起對魚鱗舞能避則避,就當是敬鬼神而遠之。可現在不了,她很期待跟魚鱗舞碰面,好瞧瞧三房和老太太怎麽做。要是魚鱗舞對那兩個不講究國法,那麽就不能要求她一個人講!
唉,說來說去都是皇上的事,好好的怎麽就想起給那女人賜封了字呢?這賜字和不賜字意義可大不相同!
楊氏怪怨慶雲皇帝,戰威侯府拓跋珪也在心裏怪怨慶雲皇帝。
他怪的不是皇上賜字,而是……
“朝裏沒人了嗎?怎麽把你這黑心家夥派了來?你一個黑老鼠不是該乖乖躲在夜裏的嗎?怎麽敢跑到太陽底下來招搖了?”
拓跋珪瞪着眼,看着坐在他對面雖然戴着半張面具,但依然遮不住清隽面容,一襲白衣勝雪,仿佛不沾半點灰塵,姿态閑适自在的跟在自己院子裏一樣喝着茶的男子!
他好想撲上去一拳頭砸扁這人挺秀的鼻子!
天曉得,當宣旨的天使叫他将轎子擡進府裏,并神秘兮兮地讓揮退所有不相幹的人時,他還以為那轎子裏藏着什麽大了不得呢!
結果,轎簾一掀開,他卻看見這麽個東西鑽出來!
扭臉看向在一旁笑着的天使李钰,拓跋珪一臉不快:“李長史,難道衛尉廷尉那些都不是人嗎?怎就巴巴的把這只黑老鼠打發來了?”皇上這不是存心在怄他嗎?
李钰忍着笑:“侯爺,這個,皇上辦事自有皇上的乾綱獨斷,這個不是臣下能揣摩的。”
拓跋珪翻個白眼。
皇上那個人,不知道的都會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騙了。看着挺嚴肅,其實性子別提多惡劣了,當初不就把他整的昏頭轉向過嗎?
真是,一大把年紀偏還喜歡沒上沒下的胡鬧,想叫他尊敬都不容易,白虧了他那一把年紀了。
“我說,皇上日理萬機的,能趕着時間給你派個人來就不錯了,你倒還挑揀起來了!沒事吧你?”
半依着桌子,神态慵懶如貓一般的男人懶洋洋地開口,那意思就差沒直接問拓跋珪腦子有沒有進水。
“方朗!”
拓跋珪忽地前傾過身子,一把揪住對方胸前衣襟,咬牙切齒地:“別在小爺跟前裝出這幅神仙樣兒來,小爺可不是那些白癡女人,會上你的當!說,你讨這趟差事倒底是何居心?”
方朗伸出白皙的修長手指拍拍揪着自己衣襟的大手,依舊神情慵懶不急不忙地:“欸欸,咱好好坐着,規規矩矩地說話成不?這麽動手動腳的,叫人看見了多容易起誤會。我是沒什麽,可是你堂堂的戰威侯,這個多不好。”
“什麽意思?”拓跋珪發現自己只要對上姓方的這只黑老鼠,他整個智商都會直線下降!
“你對我這麽親熱,是個人都會瞎想,你還問我什麽意思?”方朗淡淡地說。
“方少雲!”拓跋珪聽懂了他這話的意思,頓時氣的火冒三丈,連正經的大號也不叫了,直接就喊起了對方的名字!
“瞧瞧,連我的字都叫上了,還不承認!”方朗撣了撣被拓跋珪扯皺了的衣服皺紋,笑眯眯地繼續說着氣死人不償命的話。
李钰已經忍笑忍到快要內傷了。
當初皇上叫他來青羊城時,恰好方朗就在皇上跟前,聽了這話,這家夥就主動跟皇上讨旨要跟着一起來,當時自己還不明白。
然後皇上也忽然就說,哎呀,這好些時日沒見着子韌那小子了,怪沒勁的。那要不少雲你就替朕去一趟青羊城吧,替朕好好慰勞慰勞本朝最年輕英俊的侯爺!
然後,他就在一旁幹瞪着眼看皇上跟那長的跟神仙似的方朗兩個人,神秘兮兮地叨咕着怎麽整戰威侯!
李钰不想說那一刻他整個的世界觀都崩塌了!
那個一臉猥瑣笑容的男人真的是他認識的英明皇上嗎?
李钰真不想承認,要不是那一身刺眼的明黃龍袍,他絕對會認為那就是個街坊間吃飽了沒事幹的老頭兒!
嗯,說皇上是老頭是不對的,畢竟皇上還很年輕,還沒到五十呢!罪過罪過——李钰心裏念佛。
再瞅一眼如今人前總是一身白衣的方朗,李钰更加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方朗方少雲,豐神似玉一般的人物,在慶雲王朝,他和拓跋珪是齊名的,兩人一文一武一動一靜,簡直讓全天下少女癡狂!
可是,誰能告訴他,眼前那個臉挂輕笑神情慵懶,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男子,就是嘴裏說着怎樣去惡整別人的方少雲?
李钰打個哆嗦。他覺得回去後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己的小妹子,不要再對方朗抱有幻想了,這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妖魔!
此時李钰看着眼前這一幕,一邊忍笑一邊在想:都說一物降一物。
戰威侯年紀輕輕就立功受封為侯,自己只當他是戰無不勝。而且年紀輕輕就非常能忍,他一直以為這天底下再沒有人能讓戰威侯變色了,沒想到這方朗就是一個!
嗯,以後倒是要多敬着方朗一些,免得自己被他惡整一把,哭都沒地哭去。而且皇上明顯的跟方朗是臭味相投一丘之貉,自己惹不起。
李钰在心裏琢磨着,拓跋珪卻飛快地與方少雲對視了一眼,然後,再接再厲地冒火發飙。
“姓方的,別逼我把你的老底都兜出來!哼,方家不被重視的庶子,成天躲在自己院子裏愛茶成癡獨成一方天地的方少雲!”拓跋珪咬牙。
別人不知道他卻是最清楚不過的,方少雲,受慶雲皇帝直轄的暗夜頭領,江湖上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暗夜公子!
別人會被方朗潇灑不羁的外表騙了,他可不會!
他手裏的那把劍,就是這家夥受慶雲皇帝的密令給他的,而當時他正在邊境沙場上拼命!
一個書生樣的人,看起來風吹吹就會倒的人,在厮殺過後的境況中就那麽一路走來。別的不說,單就那份視斷臂殘骸如無物,即使腳下就是橫流的鮮血也眉頭都沒皺一皺,就很值得他欽佩了。
原本他欽佩這人,真心地跟對方做朋友,可是對方卻告訴他,他們倆只能當對手,不能當朋友!
起初拓跋珪不明白,還以為方朗是看不起自己。直到後來無人時,方朗告訴他,他是暗夜公子!他的身份注定不能跟任何人有私下的親密交往,更不能當朋友!
說白了,方少雲就是皇上手裏暗藏的一把刀,如果他跟其他人有交情,那麽皇上就該不放心他了。
方少雲向來聰明!
撥了撥飄到臉頰上的發絲,方少雲慢悠悠地說:“說起來,你還得多謝我。要不是我在皇上跟前建議給尊夫人賜個尊貴的字,你以為就憑一個一品夫人就能把你家那個後媽弄走?
我可是看的清楚明白,她今天就是來找茬想進你戰威侯府的!要不怎麽連節婦蔣氏都搬了過來?那女人頭腦不聰明,可是嘴巴卻厲害的很,青羊城裏多少女子被她教訓的尋死覓活?
哼哼,別當我不知道,她身邊那個女人就是她內侄女吧?人家放着京裏繁華不過巴巴的跑來這裏,不是圖謀你又是什麽?要是尊夫人有個什麽,她正好替補了,還白落個一品夫人的位置。你家老夫人再不可能像上次一樣了,那楊家看的死緊呢!
如今皇上這麽一賜字,就算你換千百個女人當正室娘子,這慧夫人卻永遠只能讓尊夫人當着,誰也沒辦法得了去!”
方少雲得意洋洋地表着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