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回:父子隔閡
第五十八回:父子隔閡
當年拓跋珪的親生母親薛氏在蟠香寺山下遭遇不幸,柳老太君在聽了三房兒子兒媳的訴說經過後,心裏立即有了懷疑,但是她又沒有證據,只能忍了。
偏偏楊氏非要嫁進來,逼着拓跋英跟自己母親攤牌鬧騰,進門後沒滿一年孩子就落了地,柳老太君就更不高興了。
基于自定國公拓跋老太爺去後拓跋家已成凋零之勢,而楊朝明又正是炙手可熱的朝廷新貴,再加上自己兒子太不争氣,柳老太君無奈只好忍了,但那心裏一股氣始終是沒有散去。
“所以你放心吧,姓楊的再怎樣,府裏還有祖母她老人家呢,姓楊的總不能不顧面子。雖然在我們眼裏她根本早就沒有什麽面子了!”拓跋珪淡淡地說。
“有你這句話我就安心了。說實話,還真怕她拿一頂孝順婆婆的大帽子壓我呢!你是不知道,那個節婦蔣氏嘴巴有多厲害!”想着蔣氏在府門前的那通言語,魚鱗舞忍不住抹冷汗。
話說這蔣氏口才這麽好,不去替朝廷效勞真是虧了。這要是把她派到敵國去,絕對的張儀蘇秦啊!
接着夫妻倆又關于秦夢的事相商了一番,拓跋珪自然是把關于秦夢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個清楚,讓魚鱗舞心裏有了主意。
“我瞧着她來不是單為了二姐過來的,說不定心裏還打着什麽主意呢!”
望着自己夫君那英俊的面容,魚鱗舞有些悻悻然。
“吃醋啦?”
“鬼才吃醋呢!”堅決否認。
“嘴硬!其實女人吃醋是正常的,偶爾吃吃醋才更加可愛嘛!”拓跋珪得意洋洋。
魚鱗舞回他一聲“嘁”外加一記白眼!
秦夢既然來了,那麽怎麽安排她就是個重要的問題。魚鱗舞跟拓跋珪商量了一下,決定先按兵不動,看看秦夢會怎樣動作。他們都不信秦夢來是只為了魚鱗珑!
“那個女人,可是個有心機的!”拓跋珪說。
魚鱗舞有些好奇:“聽她的話,你跟她是多年鄰居,多少都是有些交情的,尤其是她嘴裏時常提到的那個妹妹。照說你看在當年鄰居昔日故人的份上,不該這麽冷淡才是。怎麽我看你态度好似不大歡喜她的樣子?”
“不過是許多年前的鄰居罷了,哪裏就像你說的有什麽交情了?竟然還要我表示歡喜,你這腦袋瓜子裏都裝着什麽呢?”拓跋珪沒好氣地屈指彈了她額頭一記!
魚鱗舞撫額呼痛。仔細一想确實是自己說錯話了,看拓跋珪臉色不好看,忙撲上去甜言蜜語一通哄外加勾引,終于讓自己親親夫君回轉了臉色,但也被他趁機撲倒吃了個幹淨。
秦夢被安排住在後院東北角客房裏,派了個本名叫阿呆的聽使喚跑腿,順便暗地裏監視。
秦夢并沒什麽動靜。
阿呆回報說她每天在屋子裏給自己的額頭上藥,按時起息,也不見她向阿呆套話打聽什麽,更沒有伺機走動。
見她沒動作,魚鱗舞倒是有些奇怪。
“之前看她的樣子分明是個性子急的,怎麽來了這裏倒安靜下來了?莫非把這裏當成她的休養之地不成?”
而且她連裝模作樣問一聲魚鱗珑的話都沒有,怎麽看怎麽怪異。
魚鱗舞猜不透,正想着要使個什麽手段去試一試,這時楊氏和楊雀又上門來了,還帶着幫手——拓跋珪的老爹拓跋英!
“子韌吶,你爹他年紀也大了,放眼望去如他這般年紀的誰不是在享兒女的福,享受着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可是你成親太晚,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今只盼着你媳婦趕緊懷上身子,好給咱拓跋府添上重孫。”楊氏娓娓相勸。
拓跋珪淡淡看了他們一眼,沒張口接話。
魚鱗舞看着站在楊氏身後的楊雀,眉頭一蹙心裏暗道:“終于來了!”
她早就等着這一天到來。
可是自成親後這幾天先是回門,再然後楊氏找茬大敗而歸,七事八事的就這麽沒提起這個。可一直這麽吊着不說,不說楊氏楊雀怎樣想,魚鱗舞是覺得很不舒坦的。
在她心想這事不如早點挑破了好,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還痛快些。
此時楊氏一本正經地說起這事,可是見拓跋珪壓根不搭理,魚鱗舞只好來接話——總得讓楊氏把戲唱下去吧?要不人家多尴尬?
魚鱗舞覺得自己心地實在是太好了!
“您說的是。但這事也不是一兩天就能怎樣的,畢竟還要看老天保佑,賜給咱們這個緣分。”魚鱗舞很是虛心地說。
拓跋英皺眉——這鄉野女子就是沒受過教養的,這樣的話也敢随口就說,渾然不知羞臊!
看看自己兒子一眼,拓跋英的眼神中帶上不滿的意思,料想自己兒子看了自會懂得。
可不曾想,他滿懷深情的那一眼,竟然被拓跋珪華麗麗地無視了——兒子的目光壓根就沒離開過自己的新媳婦兒!
那眸底的柔情蜜意,簡直就像要流淌出來的水似的,就算他眼睛不好也能看的清楚明白!
拓跋英這個氣——沒出息的東西!
不過一個女子,還是個沒見識沒知識沒背景沒出身的鄉下女子,竟然也能被迷的五迷三道的!簡直成何體統!
拓跋英忿忿然地轉開目光,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發火,那可就砸了今天前來的目的了。
眼睛一轉,忽地就落到了站在楊氏身後,安靜的楊雀身上,心中一動。仔細打量了楊雀一番,對楊氏之前提議的要幫兒子娶平妻之事心中點頭。
這個楊雀,論身份是朝廷一品大員家的——雖然一品大員是她祖父。
論外貌,那絕對是比那鄉野丫頭要強到天邊去!
瞧瞧人家那穿戴打扮,那行動舉止,那身材……就連說話那聲音都軟軟嬌嬌的,真個是百煉鋼遇上也能化為繞指柔,就跟楊氏——從前一樣!
咳咳……拓跋英發現自己想遠了……不過不管怎麽說,都比姓魚的那女人強。
再說了,做為青羊城裏的一品夫人,那是要出去應酬,幫着夫家拉關系打交道的,讓姓魚的野丫頭出去應酬,先別管外人會不會嘲笑,單怕她惹禍而提心吊膽就夠受的了!
拓跋英暗地裏捏了捏拳頭,再次在心裏拿定主意,一定要讓兒子再娶一位平妻!而眼下最要緊的就是——今天一定要進駐戰威侯府!
想到這個拓跋英又有些郁悶!
誰家兒子不是跟父母住在一起,好早晚在跟前侍奉聆聽教訓的?就他家的不是!
當初上頭賞了這座府邸下來,他還和楊氏高興了半天,想着從此搬離拓跋府這個老舊的宅子,再不用受老母親的拐棍和怒火冷話了。從此他也可以享受一把負手腆肚指揮下人,教訓子女的氣勢了。
可不曾想,這兒子悶不吭聲地就搬了進去,壓根就沒跟他這個父親商量過半句,更別說跪求他也搬進去早晚給予教導!
真是翅膀硬了就記不得自己老子了,這不孝的逆子!
想着這些,再看到兒子兒媳的眉來眼去,拓跋英心裏一股火拱的慌!
“咳……那個,當人媳婦的要有當媳婦的規矩,你母親都在這裏說了半天話了,你這做媳婦的竟然也不知道上盞茶水點心來!”
真是沒有半點自覺!可見這出身還是重要的,這要是楊家孫小姐,早就在婆婆進門時就跪接了,哪裏還輪到說了這半天話?“難道你們都不會替人着想嗎?”
本心是想說兒子幾句,可看他那漠視的樣子,估計自己說再多也只會被當成大風刮過!拓跋英掂量了下,索性不說,轉過方向教訓起兒媳婦來。
這嫡親的公爹說話,可不比楊氏這位便宜婆婆,魚鱗舞是不敢明目張膽地反對的。她也不笨,笑吟吟地聽着外加點頭,然後轉眼去看拓跋珪。
拓跋珪冷笑一聲:“讓朝廷封诰的慧夫人,一品的外命婦去跪接一個芝麻大的六品安人?呵呵,爹你可真會疼人!”
魚鱗舞急忙低頭——她好想笑!
“我就是打個比方,随口說說……而已……”拓跋英臉色頓時爆紅,連帶着楊氏也尴尬的半死!
能不能哪壺不開提哪壺啊?真是沒道德!
楊氏暗暗咬牙——總有一天,她要叫嘲笑她的人跪在地上仰視她,跪舔她的鞋底!
“父親可不是鄉野人家,怎麽也能說出這樣話來?比方,随口說說?這些事關朝廷事關皇上的事情豈能随口說說?父親平時總教訓我們要嚴守口舌之禍,怎麽自己倒忘了?”拓跋珪毫不在意,眼中就似沒看見父親的尴尬一樣,淡漠地道。
這番話出來,不但拓跋英臉色青白交錯,就連魚鱗舞都忍不住替拓跋英悲哀——被自己的兒子這麽對待,心中該有多麽難過?即便是擺着一副冷漠臉孔的拓跋珪,心裏也不會舒服吧?可是,這一切的結果該怪誰?
還是楊氏看不過去。“子韌,你父親說這話沒有別的意思,他只是單純的為了你好,你可不要聽信了別人的歪話誤會他。”
“你這話說的好笑了!我這裏雖然人少,可事情卻多的忙不過來,誰又有那個閑心來嚼舌頭?況且能讓我高興搭理的都不是外人,誰又會暗藏什麽壞心眼來害我?”
拓跋珪看着楊氏冷冷地笑:“倒是有些人,面上裝着一團慈悲樣,心地卻藏着毒蛇,伺機就想要咬我一口!明明殺人放火的事都幹了,卻還有臉一套套的大道理擡出來說人。”
斜了父親一眼,拓跋珪冷笑。“只是有些人明明眼睛好得很,偏偏心瞎了,看不清這種毒蛇般的人,還當做寶貝一般!”
楊氏臉色瞬變,不由自主地便要低了頭去,随即扭曲了片刻後又堆上笑臉。
“想來你這幾年在戰場上沒少吃苦,所以才有這樣的感慨。也難怪,那裏本就是邊界,每天跟敵國相對,還要提防各種明暗裏的探子混進來,的确是不容易。
唉,都是我做的不好,才讓你年紀小小就跑去那種地方,生生讓你們父子有了隔閡……我真是對不住老爺……”楊氏伸袖掩面而泣。
拓跋英立刻扶她,溫言相勸:“世人都曉繼母難做,這又怎麽怪得你?你已經做的很好了,都是我不好,沒教好兒子還讓你受氣。對不住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