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回:針尖麥芒
第六十四回:針尖麥芒
楊雀很快回來,失望地對楊氏搖頭:“姑父他不在。”
“不在?他怎會不在?”回臉看見魚鱗舞笑吟吟的模樣,心中頓悟。“是你!是你搞的鬼對不對?”
“繼婆母大人,您可是京城裏來的人,怎麽說話可以如此不講究呢?什麽叫搞的鬼?多難聽啊!”魚鱗舞呵呵笑着擺手。
楊氏氣結。往常被自己用來炫耀的資本今天總是被魚鱗舞拿來當成堵自己的東西,怎麽想怎麽難受。
努力平了口氣,楊氏冷冷地問拓跋英去了哪裏?魚鱗舞笑吟吟地搖頭表示不知道。
楊氏怎麽肯信?她原本是想着給魚鱗舞下馬威,按照這女人的脾氣十有八九會暴烈,然後自己就讓楊雀高聲叫喊引來拓跋英,再順理成章地告一記刁狀,同時指出魚鱗舞這樣脾氣實在不堪擔當戰威侯夫人的位置,讓拓跋英開口強行替拓跋珪定下楊雀。
只要定下楊雀,她就可以想辦法讓楊雀住進戰威侯府,而楊雀住下了自己自然也就有借口進來了。
這府裏沒有自己人,楊氏無法安心。她還惦記着管家說過的那句話,想找到拓跋珪在戰場上得來的那些財物。
說來也氣人,明明這兩個人一個是不懂內務的男人,另一個更是土了吧唧的鄉下女人,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都不可能是管理宅邸內院的能手,偏偏這兩個人就把戰威侯府管的跟個鐵桶似的,水潑不進。
一開始楊氏還以為是請了什麽厲害的管家,仔細打聽後發現除了多了個魚鱗舞,一切人選還是跟拓跋珪沒成親前一樣!
這就奇怪了,為什麽成親前自己能輕易進駐戰威侯府,能插手府裏內外的事務,這娶了個鄉下女人後反而動彈不得了呢?
楊氏是說什麽也不相信這是魚鱗舞的功勞的。
她早就派人仔細打聽過了,這個女人從小到大的事幾乎沒有不知道的,不過就是一個平常女子,再加上名聲極臭而已!
于是楊氏放心,覺得就算娶了這麽個人回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一個沒見識的鄉下蠢丫頭,自己一根手指頭就能捏死她,還怕她翻天?再說有這麽個女人也好,至少她又多了條打擊拓跋珪的理由不是嗎?
可後來的事接二連三讓楊氏傻眼。
在拓跋府,她沒拿下魚鱗舞,她覺得那是因為三房的張氏和死老太婆作梗,再然後她又認為是拓跋珪護着所以自己不成功。
不過她不氣餒,時不時地就去熙和院跟老太太拉親近感,然後替拓跋珪嘆惜娶了個不着調的女人,然後就等着老太太或者誰接話問她怎麽辦?或者也跟着嘆息一回。
可是柳素梅那個老太婆真是個老狐貍成精!
每次她剛開個頭,那死老太婆就開始打哈欠裝困,熙和院裏那些奴婢們就笑着說老太太年紀大啦,經不得熬啦,該睡覺啦等等等等。
哼,睡睡睡,咋不幹脆一覺睡死過去算了,活着白讨人厭!
還有那張氏,死板板的跟個木頭樁子似的,無論自己怎麽撩撥就是咧着個嘴裝微笑!
笑什麽笑?以為自己是美人啊?笑起來傾國傾城?啊呸!
還有紅楓紅蓮那些下賤丫頭們,總是一面哄着自己高興,趁自己不備就被她們哄出了熙和院!
一群下賤奴婢,也敢如此對她!她們是不是以為靠着死老太婆就能一輩子平安?等她熬死了老太婆掌握了拓跋府的大權後,她一定要把這群下賤蹄子賣去最苦最見不得人的地方,看她們一個兩個的還敢不把自己當回事!
楊氏滿肚子忿怒和設想,魚鱗舞見她一個勁地沉思,伸手在她跟前晃晃:“嗳,睡着了麽?”
可真是好本事,站着也能睡着,這繼婆母該是多麽勞心勞力啊?
楊氏一晃神,擡手去拍掉在自己面前晃動的手,扭臉問楊雀:“可有找找?”
“問過那侍候的丫頭,她說不曾見姑父出去。”
“在這裏總不會無故丢了,總是那麽幾個人的事,不用管。”
“可是,姑父不在,這裏……?”要怎麽接下去?
“那,暫且就這樣吧!”瞪了魚鱗舞一眼,楊氏恨恨地:“這次就便宜你了,下次可沒有這麽好運氣了。”
反正已經撕破臉皮了,誰也都沒必要再捂着蓋着,魚鱗舞也就不客氣地回敬:“我等着!”
可惜無論怎樣都要顧及公公拓跋英的面子,否則按魚鱗舞的心思,這樣一個人留着有什麽用?還得時刻防備着,好累的。
“我也知道是這個道理。可是她倒底是我父親娶進來的繼室,尤其是她身後不是一般人家,那是當朝兵部尚書的嫡女,不看僧面看佛面,總不好給一棍子打死了。”拓跋珪這麽勸她。
魚鱗舞暗哼:教養出這樣的女兒,那個什麽上書下書的估計也不是啥好鳥,還顧忌個屁啊!找個龌龊事黑她一下子,什麽理由都有了,想來公公也沒有辦法不休棄,畢竟男人的面子那是比桌子面還要大的。
不過想想自己夫君的身份,魚鱗舞也只是在心裏假想着高興一下,并不敢真的那麽做。
楊氏再次被魚鱗舞氣的無語。
這個鄉下女人就跟個無賴一樣,無論自己怎樣做她都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德行,要是自己真的被她氣倒了那才是趁了許多人的心呢!
不氣不氣!拍拍胸口,楊氏扶着楊雀的胳膊往外走。
魚鱗舞殷勤地跟在後面:“大夫人,您這就要走了啊!”
話還是那話,可那語氣怎麽聽怎麽別扭,就像是在轟一樣。楊氏氣結,回頭狠狠地瞪了一眼,卻換來魚鱗舞歡樂的笑聲。
笑吧,總有一天我讓你再也笑不出來!
楊氏打算着找一找拓跋英。她對這個關鍵時刻就掉鏈子的丈夫很生氣,也很想在找到對方時發一通脾氣好舒緩自己受到的郁悶。
剛出聽雪閣,迎面正走來個粉紅衣衫身段妖嬈的年輕美貌女子,乍一擡頭看見楊氏姑侄,愣了愣,随即轉身就走。
楊氏心裏頓生狐疑。“站住!那丫頭是誰?怎看見自己主子不過來?莫非心裏有什麽鬼不成?”
轉臉望着魚鱗舞冷笑:“我還當這戰威侯府多有規矩,果然是有其主就有其仆!一樣的鬼鬼祟祟,見不得人上不了臺面!”
魚鱗舞也瞧見了,見是秦夢沒往心裏去,卻聽楊氏呵斥,心裏剛在暗笑楊氏狐假虎威,随即聽見楊氏如此說不由也起了懷疑。
秦夢不是戰威侯府的下人,她見不見禮還真沒什麽,可是她這轉身就走的樣子還真有點那什麽。
可以肯定,秦夢是想避開自己這些人。可是她不是第一次見自己,而且既然主動來到這裏,就更沒有見了自己反而避開的道理。
那麽,她要避開的是誰呢?好像除了楊氏姑侄,這裏再也沒有其他人了!
幾乎是一轉念間,魚鱗舞就斷定,秦夢認識楊氏!不僅認識,恐怕還有所忌諱。
想起拓跋珪所說,秦夢曾是拓跋家的鄰居,後來突然搬走說是投靠外省的舅舅,可真實情況是什麽,誰也不知道。
那時,楊氏已經進了拓跋府,而且在對拓跋珪進行各方面的逼迫陷害。那麽,這秦家突然的搬走是不是跟楊氏有關?否則秦夢在乍一看見楊氏時為何先是一愣,繼而轉身就走?
魚鱗舞看着因楊氏的話而背影略顯僵硬的秦夢,覺得自己分析的有道理。
“大夫人,您看錯了,這女子可不是府裏的奴婢下人,她是客人呢!”魚鱗舞好心地解釋。
人家是客人,你憑什麽這麽大呼小叫的?
“客人?什麽時候府裏有這樣寒酸相的客人了?還是一美貌年輕女子!你休得哄我。”
楊氏一臉正色,完全忘了這不是她的地盤,完全把自己當做了這裏的正經主人了。
秦夢慢慢轉過身來,臉色平靜地對着魚鱗舞攏袖斂衽:“見過慧夫人。這位夫人,奴家确實不是這府裏的奴婢,您眼差了。”
喔喲,這秦夢好大的膽子呢!
“不是奴婢?”楊氏皺着眉頭上下打量了秦夢一番,忽然道:“難道是子韌準備納進門的妾室?”
魚鱗舞沒好氣地翻白眼:話說自己其實跟這個楊氏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吧?怎麽從她定親到現在就這麽愛跟自己做對呢?老是急巴巴地想給自己弄個小妾來添堵!
“大夫人,您這想法,呵呵,挺奇妙的。”扯扯嘴角,魚鱗舞一聲呵呵。
“不是妾室,那弄進來個女人做什麽?”
魚鱗舞覺得無法理解楊氏這個人。她不是一直想要給自己夫君塞人進來嗎?怎麽這會一本正經地揪着秦夢不放呢?秦夢是妾室還是客人,關她什麽事?還越說越起勁了!
“那是我們自己的事,這個就不勞大夫人費心了。”
“你懂什麽!男子要納妾本來無可厚非,但是人選一定要仔細挑一挑,最起碼身家要清白。什麽阿貓阿狗都往府裏領,就不怕招禍麽?不行,這事我得管,你一個年輕媳婦,又是什麽都不懂的,萬一領回來什麽人連累全家怎麽辦?”
楊氏唠唠叨叨,魚鱗舞聽了好一會才弄明白:楊氏這是借題發揮,想要找理由留在戰威侯府!
不知道秦夢和楊氏之間有什麽關系,若是留下楊氏會不會發現點什麽?魚鱗舞忽然起了興趣。
“大夫人為我們考慮的真是細致。也罷,既然大夫人一片誠心想要替我們分勞,那就不如……去看看父親大人吧,瞧,來了。”魚鱗舞施施然地望着一個方向。
順着方向看去,拓跋珪正陪着那不見了的拓跋英往這裏走來。
秦夢忽然開口:“夫人,我出來走動的時間長了,覺得有些累了,請容我先行告退。”
魚鱗舞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點頭:“既如此,你且去吧。”
秦夢微微彎了彎腰,随即快速地轉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父親,那挂爐鴨子可還好吃麽?”換上笑臉,魚鱗舞笑盈盈地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