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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回:楚州秦家

第六十九回:楚州秦家

“楚州秦氏?是那個秦老太傅的秦家?”解夫人繃緊了心弦。

秦夢端莊地笑笑:“解夫人好記性。”

好記性?脫簪請罪,被訓斥的像個灰孫子一樣,連累了丈夫的仕途,導致了她如今面對丈夫一個又一個小老婆往家領卻只能忍氣吞聲的結局,她能不好記性嗎?

秦家,她這一輩子都會狠狠地記住的!

解夫人面皮僵硬地跳了跳,強笑一下只得繼續寒暄:“哦,不知令尊令堂如今可都安好?”最好早死早超生!

“勞夫人惦記,家父家母都安然。在家時也曾偶爾聽父母提起夫人您,這次來時,還被父親特地叫過去教導了一番呢!”秦夢微笑着回答。

解夫人頓時氣的差點沒暴走!

偶爾提起,還教導!這秦家老匹夫真真欺人太甚!嗯,那秦家的主母也不是好人,定是時常在背後拿自己當教材,說不定怎樣取笑自己呢!

“呵呵,有勞……”解夫人暴怒,心裏卻知道自己這會沒辦法,只得先強行壓下,深吸了口氣轉移話題。

“啊喲,慧夫人來到這裏都站好半天了,你看咱們竟然只顧着說話就忘記給夫人見禮了,真是該死。”一面又滿面歉意地對魚鱗舞賠笑:“都怪我乍見秦姑娘一時歡喜就忘了夫人您了,夫人多多恕罪。”

解夫人這話分明就是要把秦夢給拉下水!

你看,我本來是要給你見禮來着,那不是因為秦姑娘跟我說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嘛,所以就忘了你!

魚鱗舞又不蠢,她怎麽會聽不出解夫人這話是在移禍江東?就算是她聽不出,也不會蠢的分不清這裏誰才是幫自己的人!

秦夢,她自然不喜歡,可是這個解夫人她更不喜歡!

一個總是想耍小心眼陰別人的人,只要不是腦子進水了,都知道要提防着。何況秦夢如今可是住在自己家裏,夫君又說過那樣的話,雖然神神秘秘的。

“乍逢故人一時忘情是人之常情,本夫人這點道理還是懂得的,解夫人不必介意。”魚鱗舞大方一笑。

想拿我當刀子也得要看你值不值!就算你值也還要看我樂不樂意呢!

解夫人表情一滞!

魚鱗舞看着解夫人僵硬的表情心裏冷笑——就你聰明別人都是傻蛋嗎?

偏就這時站在後面的一位婦人因為沒瞧見解夫人的表情,她只聽見前頭很親熱的對話聲,這時為了讨好解夫人解決她的窘境,便笑着上前來問:“我在後頭只聽的熱鬧,還疑惑着是誰能入咱們解夫人的眼呢,原來是遇到了故人。

這位秦姑娘跟解夫人您很熟悉嗎?既然是遇到了不如也跟我們介紹一二,今後也是多了個姐妹豈不好?”

拉着秦夢的手啧啧贊嘆了一陣,一時又扭過頭去望着解夫人笑着打趣讨好,“解夫人您這就不對了啊,這麽标致的妹子怎能自己藏着不跟我們分享呢?要不回頭咱們再……”這一回頭才發現解夫人目光如刀,狠狠地瞪着自己,不由得一愣,接下去的話就沒敢再出口。

魚鱗舞差點沒笑出來!

再看着解夫人那恨不得要生吃了那位婦人的目光,更是忍笑忍到要內傷!

秦夢也想笑。她認得這位夫人是青羊城縣丞魏晨起的夫人!

這位魏縣丞名字取的挺好,可卻是個最懶的人,從小到大從來沒有早起過。

他原本是個普通鄉民,為人豪爽,讀書也頗為聰明,就是每到考試就因為犯懶誤了時辰,總也過不了秀才那一關。

直到二十多歲時他的老師實在是看不過去了就找了他父母訓斥了一頓,說他們誤了自己兒子雲雲。

魏縣丞的老父母向來尊重讀書人,又溺愛自己兒子,總覺得兒子讀書肯定費腦子很累,也就沒舍得多管,被老師這麽一頓訓,可憐一對老實夫妻差點沒當場羞愧而死。

自此以後,老夫妻倆狠下心督促魏晨起,而魏晨起也實在怕了爹娘的唠叨和眼淚,終于狠狠心在考試前一夜猛灌了幾碗從藥房尋來專治犯困的藥。

結果考試是順利通過了,可是這藥勁實在太大,直接導致了魏晨起連續七天睡不着覺!

那個折騰啊,差點沒把一家人折騰瘋了。

于是魏晨起是徹底揚名立萬了,本來就因為家窮找不到媳婦,這下更好,誰家姑娘願意嫁給個懶鬼?所以所有的媒婆見了他家都繞道走。

魏晨起爹娘愁白了頭,最後還是魏晨起的妹子不忍看唯一的哥哥就這麽單着斷了魏家香火,更舍不得自己父母愁容滿面,一咬牙,自己跟媒婆說願意嫁給一戶人家當續弦,但唯一的條件就是那家男人得負責給自己哥哥找個媳婦!

魏家雖然窮,可是魏家兄妹長的很好,魏晨起娶不到,可魏小妹卻是許多人上門求親。原本魏小妹還想仔細挑挑,等自己哥哥先娶親後再出嫁,誰知道天意弄人。

不過那戶人家還挺講信用,真的給魏晨起找了個媳婦,還是遠親關系,趕在魏小妹出嫁前成了親。

魏家爹娘雖然心疼女兒,可最終還是兒子要緊,也就灑了一地眼淚後給魏晨起辦了婚事。等魏晨起知道這件事後,心裏那個愧疚,可是也來不及了,他妹妹都已經嫁人了!

于是魏晨起下定決心要改了自己的毛病,好好努力出一番事業,給爹娘更是給自己小妹撐腰露臉。

誰知道他的毛病卻由不得他自己。

十裏八鄉的也看了許多的名醫,人人都說這是他自己意志不堅的問題,直到後來遇到一位自稱金針度,在山野采藥的年輕女子後才被診斷出魏晨起犯懶不是因為他意志不堅,而是這是一種罕有的病症。

魏家頓時如遭受滅頂之災——往上爬的願望算是徹底沒了!

好在魏小妹的夫家仗義,幫忙給他尋了門路,就做了一個小小的縣丞,雖然不怎麽樣,但對貧困交加的魏家卻是大幫助。

只是魏晨起這毛病真是要命,每每都因為這病誤了縣太爺的差事,差點沒被攆回去吃自己。

魏夫人賢惠,見丈夫得了這樣倒黴的病——雖然不要人命,可是卻斷送前程——于是她就主動交接些貴夫人,想用自己的交際來幫助丈夫。

只是她出身本來就不高,見識也少的可憐,只知道那些貴夫人們都喜歡人奉承,于是就強掩羞慚學着讨好人。

她不是那會說話的,那些貴夫人誰不是聽慣了奉承話的,對她又怎麽會在意?常常她說的話還沒結束人家就扭轉了頭去,任她落得一身尴尬。

魏夫人知道自己在這些人眼裏就是一小醜般的人,只是她也真沒辦法,只能繼續做小伏低。時間長了,那些人也不排斥她了,雖然依然看不起她。

慢慢的,她發現這些貴夫人表面看着很端莊高貴,其實那骨子裏比平常人還不如。她們最愛面子,也最會為了面子下各種手段陰險害人。

有了這個發現,魏夫人覺得自己忽然也找到了樂趣。每次那些女人在盤算害人的手段時,她就在一旁安靜地聽着看着,心裏卻在冷笑這些人的無恥,偶爾也在心裏意淫下怎麽出一出這些女人的醜。

魏夫人演變出的這種雙面人性格解夫人她們并不知道,所以當魏夫人拉着秦夢讨好她時,解夫人只覺得這個女人實在是蠢笨如豬,暗惱自己怎麽會讓這種人參與進來。

聽聽她那話多粗鄙!分享!你當這是衣服食物啊?還分享!解夫人真想罵娘!

可無論她怎麽不痛快,這個時候都得把話接下去,要不然這些女人豈能不疑心?要是被她們打聽出來自己的過往,自己以後還有什麽臉站在她們前面當領頭人?

尴尬一笑,解夫人忍着想砍死魏夫人的沖動圓話:“也不算是很熟悉,不過是當年些許舊事罷了,我早忘了……啊,咱們快點來拜見慧夫人吧,這可是皇上禦賜的一品夫人呢!哪有我們這樣的,在慧夫人面前只管啰嗦不清些不相幹的事,就忘了拜見,叫人知道了會笑話咱們都是那不懂禮數的粗人了。”一面說一面就彎腰下拜,老老實實地對魚鱗舞行了禮。

見她如此,那些跟從的夫人們便一一上前給魚鱗舞見禮,半絲不敢輕忽。

魚鱗舞扯扯嘴角,心裏冷笑了下便假裝攙扶連道客氣,大家都是姐妹,以後私下相見不必如此一類的話,然後就在解夫人的謙讓下當先一步領着衆婦人往滿庭芳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想起秦夢來,扭頭看去,見她走在後面,便招了招手笑着叫到前邊來:“秦姑娘是楚州秦家的人,我怎敢委屈你在後面?不如與我一同進去如何?”

秦夢微笑着道了聲謝,略微謙遜了下便大大方方地跟着了。

那些婦人一見魚鱗舞對秦夢如此,原本就不敢輕慢的更加努力巴結了。

有道是縣官不如現管,按道理解知府現管着她們,她們自然應當對解夫人馬首是瞻才對,可是如今連解夫人自己都尴尬了,她們再沒眼色也不能上趕着自己讨沒臉啊!

滿庭芳的雅舍寒香閣裏早就鋪設好了氈毯,上等的銀霜炭燒的火紅,在銅火盆裏散發着暖洋洋的熱氣。泥爐子上燒着滾水,據說是從梅花上收的白雪,預備着一會給衆人沏茶。

桌案上有一只玉色的美人聳肩瓶,裏面站着一枝旁逸斜出的老梅,在炭火的烘烤,爐水熱氣的熏騰下香氣愈發撲鼻。

衆人走進屋內,一陣寒香撲鼻而來,陡然覺得精神一振。立時就有伺候的人上來幫着衆人換下雪帽大氅去收拾好,一邊就給各位夫人上茶。

魚鱗舞接了茶沒喝先偏了頭看那梅花,抽了抽鼻子道了句“好香!”又端詳了下那美人聳肩瓶,笑道:“這瓶子漂亮,還是個美人呢!”

衆人笑着稱是,于是喝茶。

“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心思,竟拿了這雪煮茶,真真絕妙!再加上這梅花雪品來一股寒香在喉舌間,就是清雅與衆不同。大家說是不是?”解夫人笑道。

“是啊是啊,我們原本也是不知道的,這還是跟着解夫人才懂得些其中味道。”衆人立馬奉承。

還有人誇獎說解夫人是個清雅人,所以才會尋得這樣清雅事,她們都是沾光了等等。

“快別這樣誇我了,在慧夫人面前大家是想要臊死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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