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回:口舌如刀
第七十九回:口舌如刀
“您确定?”魚鱗舞輕松一笑。
什麽意思?他當公爹的喝令自己兒媳跪下還有什麽不能的嗎?
“自然!”拓跋英語氣堅決。
魚鱗舞看向拓跋珪:“夫君,公爹要我跪下,你說我這個一品诰命是不是要聽?”
“你若是想要整個拓跋家都坐牢就只管去跪。”拓跋珪懶懶地回答。
“公爹您聽見了?”魚鱗舞對拓跋英攤手:“不是兒媳不孝順聽話,實在是不忍牽累整個拓跋家啊!”看她多孝順,多為拓跋家考慮!
“你,你們!”拓跋英指指魚鱗舞又指指拓跋珪,氣的不知道說什麽好!
剛才他沒注意到,這對讨債鬼一樣讨厭的小夫妻在出來時身上穿的不是普通常服,而是正經的朝廷服飾!
這服飾就如同朝廷官員的官服,它代表的是朝廷的臉朝廷的尊嚴,任何人不能随意輕視的。
他是眼前這對讨厭鬼的父親公爹,私下裏自然可以喝罵責打,可是前提是不能穿着朝廷給的服飾,就連一根帶子都不行!否則就是辱罵朝廷官員,就是不把朝廷和皇上放在眼裏了,那是要坐牢甚至殺頭地!
拓跋英也是個混脾氣,火氣一上來他不好去動手,卻叫楊氏姑侄上去扒了魚鱗舞的衣服再說!
“你們敢!”拓跋珪瞪眼。“紅绡,去二門上叫老李備車,咱們去那邊府裏找老太太去!”
紅绡領命轉身就走。
“叫老太太來吓誰?你們自己身不正還怪人指摘,還敢在長輩跟前放肆,搶先動手,真是反了你們了!”拓跋英自覺沒錯,對于去老太太面前壓根沒當回事。
只有楊氏變了臉。
“老太太年紀大了,如今天又冷又是年關的時候,多少事情還管不過來呢!你們不說體貼着,還倒過去麻煩,真是白辜負了老太太平時對你們的寵愛!”
拓跋珪冷笑:“你也知道老太太年紀大了?那你這個兒媳婦又是怎麽當的?”
“我這是因為要服侍老爺……”
“那你大可回去自己的地方服侍,跑我戰威侯府來說服侍,不嫌丢人!”拓跋珪才不管什麽好男不跟女鬥這樣的話,損起楊氏毫不手軟。
“我是因為念着你終究是老爺的兒子,總這樣不是辦法,才想要借機讓你們父子親近些,也免得被有些心思不正的人挑唆了,否則我豈會在這裏受你這氣?沒想到我一番為你父子着想的心卻被你……難怪人說繼母難為,左右都是錯!”楊氏掩面而泣。
“稀罕!”拓跋珪鄙夷。
說笑話呢吧?她楊氏會撮合自己父子感情?不挑撥就是好得了!
拓跋英忽然大力拍桌子:“今天這事就算是說到天邊也是你們的不是!我來問你,魚氏,為什麽你母親叫你你不來?有你這樣當人媳婦的嗎?”
“有件事還請父親大人弄清楚了,我的母親姓薛,已經仙去,我不知哪裏又蹦出個母親,還敢指揮起我媳婦來!”拓跋珪毫不客氣地回擊過去。
“你,逆子!她再如何也是我迎娶進門的,是上了家譜的,你不叫聲母親就罷了,還敢如此不尊敬,簡直就是畜生!”
“上了家譜?呵呵,我是不知道那家譜是如何上去的。我只知道你等不及我母親下葬就要娶新人!我只知道我母親屍骨未寒你就迎娶了新人!我只知道才七個月你那寶貝心肝兒子拓跋瑢就等不及從娘胎裏爬出來了!哈哈,好一個大家千金,好一個新人吶!”
“那,那是早産。”拓跋英也不好意思繼續說這個了,至于楊氏更是紅透了臉,恨的牙癢。
拓跋珪不在意地揮手:“早産晚産随便你們說,我是懶得管。可是你們那樣,倒底有沒有把我母親放在眼裏?倒底将她置于何地?如今你卻來跟我講什麽子女孝道,要我對着這個女人喊母親,你以為我拓跋珪是那麽沒心肺的混賬人嗎?
父親,我對你一忍再忍,你卻一再的讓我失望,如今更是要欺壓到我媳婦頭上來了!呵呵,真是好大的架子!你不是問為什麽我娘子不去聽雪樓嗎?那我告訴你,是我不許她去,因為,她的婆婆早已經死了!”
“住口!”拓跋英大吼。
“夫君。”魚鱗舞輕喚。
拓跋珪對魚鱗舞搖搖手,示意自己沒事。他心裏壓抑的太多,終于要在今天一吐為快。
眼見情況失控,事情方向要走向自己當年那不太光彩的舊事,楊氏急忙出來扭轉話題。
“過去的事暫且別提,先來把今天的事給解決了。既然你不認我是母親,我也不腆着臉求你認我。我只問你,雀兒在你府裏被人打了,這事你如何處置?”
“楊大小姐向來威風霸道,只有她打人的何時有人敢打她?”拓跋珪冷笑。
楊雀恨不得跳起來叫怎麽沒有?她現在這豬頭臉的模樣不就是被魚鱗舞打的嗎?
楊氏被拓跋珪的話一窒,差點又想罵人。
忍了又忍,這才道:“我不瞎說,雀兒就是被人打了,那人就是住在你府裏的,我聽說她姓秦,叫什麽秦夢!我只問你,這個女人是誰?她憑什麽打雀兒?住在別人家裏還如此嚣張不老實,也真是奇葩!”
魚鱗舞看看一臉唾棄嫌惡神情的楊氏,真想說一句:好意思說別人,就忘了你自己了?
“既然如此,那就把秦姑娘請過來問問吧。兩個人打架拌嘴,總不好一個在一個不在的,索性都過來辯辯誰是誰非好了。反正我是沒聽到什麽,也沒見秦姑娘過來找我訴委屈。”
魚鱗舞氣定神閑地拉着拓跋珪一起坐下,還對拓跋英客氣地意思了下。
紉針腿腳靈便,很快就跑去把秦夢叫了來。
“秦姑娘來了?請坐。”看見秦夢進門,魚鱗舞站起來熱情地招呼,再次讓楊氏等人氣的瞪眼——這個女人,她心裏倒底分不分得清誰是外人誰是家人啊?
秦夢踏步進來,看見楊氏等人,目光微微閃了下,随即對着魚鱗舞行拜見禮:“見過慧夫人。”轉頭又對拓跋珪行禮:“侯爺安。”
“秦姑娘無需多禮,請坐吧。”拓跋珪舉手還了半禮。
“侯爺夫人面前,哪有小女的坐處?不敢逾越。”秦夢态度越發恭謙。
“家宅內院之中,不必講那許多規矩。況且秦姑娘是侯府客人,只怕多有怠慢,還望多多原諒。”魚鱗舞接過丈夫的話,笑着道。
她這番官樣話說的可圈可點,連楊氏等人都驚訝萬分,拓跋珪更是心中舒暢。
秦夢告了坐,又接了丫頭送上的茶,揭了碗蓋微微呷了一口,這才笑着問喚她來何事。
“秦姑娘客住侯府,原本不該打擾姑娘清靜,只是這裏有人來告訴我夫妻說,秦姑娘與那楊大小姐發生糾紛以至相打,不知是真是假,內裏實情又是如何?”魚鱗舞文绉绉地說道。
秦夢溫婉地笑了笑:“原來是這件小事啊!頭裏我因見雪景好,一時就貪看住了,沒想到這位楊小姐從那邊過來,想是不認識我,便喝問我是何人,在這府裏做甚?
我原也有錯,不該因為楊小姐說話的語氣太過兇厲,一時氣起來就回了句嘴,說道你又不是主人,管得許多!”
說到這裏,秦夢看向拓跋珪,歉意地道:“我沒見過楊小姐,又一時氣忿,不知道她是侯府的親戚。秦夢多有得罪,還望侯爺夫人見諒。”
魚鱗舞見秦夢這番表演,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魚鱗舞覺得,要不是她親眼目睹過,就眼前秦夢這番話和态度,她絕對會真的相信那一場厮打就只是偶遇,是楊雀先挑的頭!
啧啧!瞧瞧人家這手段多高?再看看那楊氏姑侄,簡直被甩到天邊去了!
魚鱗舞在心裏給秦夢打了個大大的√,又給楊雀畫了個大大的×!
秦夢說完,楊雀已經忍不住跳了出來,聲音含糊地嚷道:“淚(你)胡多(說)!”
秦夢似乎被楊雀這幅樣子給吓了一跳:“哎呀,這位是……楊大小姐麽?”
魚鱗舞忍笑配合:“是。”
“楊大小姐怎麽成這幅樣子了?這豬頭一般的嘴臉,我差點就認不出了。啊呀,侯爺夫人,我只是跟楊小姐發生點口角,雖有撕扯但也只是拉了下頭發衣服,絕對沒有打她啊!
況且,我也是個弱女子,再怎樣也不可能将她打的如此凄慘,竟看不出人的模樣來!”秦夢委屈地說道。
如果沒有人在,魚鱗舞定要趴在床上打滾大笑!
這秦夢的演技實在是太棒了!
瞧瞧,明明一進來就看見了的人,她愣是能裝的壓根沒見到!尤其是那句“豬頭”,簡直太對自己的心了!
她不信秦夢在來時就沒探聽過叫她來的原因,甚至魚鱗舞還懷疑,這件事原本就是秦夢故意要的結果,只是她不明白秦夢為什麽要這麽做。
可別說秦夢這是因為自己答應她住下而惡自己之惡,打死她也不信!
“秦姑娘莫急,楊大小姐這幅嘴臉與你無關,是我打的!”魚鱗舞大大方方地承認。
“啊?”秦夢先是驚呼一聲,然後又道:“夫人您打的?您為何要打她?莫非她也是對夫人您口出污言穢語,所以惹惱了夫人您給她教訓?”
瞧這話說的多有水平!
這分明就是說,她跟楊雀之間的那場糾葛也是因為楊雀嘴臭,她忍無可忍才還擊的!
魚鱗舞想拍手。抿抿唇,只壓着臉微微點了下頭。
于是秦夢嘆息:“唉,我就知道楊大小姐遲早會因為一張嘴惹禍!如今只是被夫人教訓,夫人慈悲,只是掌嘴還算是好的。若是到了外面,只怕結果會悲慘許多!”
說着又扭頭對楊雀勸道:“楊大小姐,之前是我不好,沒認出你來,更沒有忍住脾氣跟你争吵。但是我還是要勸你一句,口舌留德,否則會招來禍患。
咱們女孩兒家,寧可容貌才華遜色些不要緊,這個德卻是一定要有的。”
秦夢苦口婆心地一番勸,笑壞了魚鱗舞氣炸了楊雀,拓跋珪臉色依舊陰沉,眼底卻已經閃動着笑意。而楊氏則是面色青白!
這姓秦的倒底是打哪個旮旯裏冒出來的?口舌如刀,明勸暗貶,諷刺了楊雀不算,連她和楊家都沒放過!
難道我們有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