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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回:不着調的

第八十回:不着調的

“侯爺夫人,車已經備好了。”

紅绡的話适時地打斷了楊氏想要開口的節奏,也讓她再也回不到原來的話題上。

“那就準備走吧。”拓跋珪從紉針的手裏拿過白兔毛的大衣裳給魚鱗舞穿上,握着她的手率先走出去。

魚鱗舞扭頭看秦夢:“秦姑娘若是願意,不如随我夫婦一起去那邊府裏見見老太太。”

魚鱗舞的意思自然是想若是到了那邊,楊氏等人要分辨時秦夢可以站出來,省得自己再去跟她們對嘴皮子,也不用在老太太跟前落個不好。

拓跋英是混賬,可再混賬那也是人老太太的親生兒子,心裏總是疼的。自己這個隔了兩層的孫媳婦就算再讨好,也終究比不過親兒子去。

她可不會傻到真認為自己能壓的過公爹。

老太太對她好,說白了就是看在心愛孫子的面上,要不然會不會多看自己一眼都是未知。這是世間再正常不過的世故人情,她理解。

秦夢淺笑:“正好我也要去給老太太磕頭呢!住進府中這麽久,原本早該去拜見老太太,只是前一段時間有些雜事耽擱了,真是失禮了。”說着也起身跟在後面。

看見他們一個兩個的都要走,楊氏姑侄着急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個借口住進戰威侯府,還沒做出什麽來呢,怎麽能就這麽走了?要是就這樣離開了,再想進來恐怕就是登天了。

“嗳,這麽一點小事還用去打擾老太太,那老太太豈不是忙的連口水都顧不上喝?平時老說你們孝順,這會兒倒是真孝順了!

不是我說你,好歹都是侯府的主母,連這麽點小事也處理不好,回過頭來還要去麻煩老太太,我看你這主母之位做的也勉強,還不如直接再娶個平妻回來,也好幫着管理家務,打點人情來往。”

楊氏攔阻。她自然不敢攔拓跋珪,卻把眼睛看向魚鱗舞,滿臉的瞧不起。

對于楊氏的話,魚鱗舞不想理睬,可是心裏卻是有氣的。

無論是誰,被人當着面說不好,還要勸自己夫君再娶一位平妻回來,心情都會很糟糕。

她心情一糟糕拓跋珪自然就感覺到了,對楊氏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秦夢跟在後面看着楊氏被堵的張口結舌的尴尬相,心裏一陣痛快!

這個女人,燒成了灰她都會記得!

當年要不是這個女人,她們一家何至于住的好好的要搬家?何至于一路餐風露宿最後還遭到那樣的結局?自己又怎會落進窯子那樣肮髒污賤的地方?

要不是後來遇見貴人,見她還有些用處,她如今還不知道怎樣呢!

深吸了口氣,秦夢壓下上去再踩一腳的沖動,目不斜視地從楊氏身邊走過。

眼看着前面的人已經到了二門前,楊氏急的跳腳!

“不要走,回來,都給我回來!”——可惜誰也沒有搭理她!

甚至拓跋珪還吩咐下人等會把一幹不屬于侯府的閑雜人等通通攆出去,“既然人家不要臉,那就不用給臉!”拓跋珪大聲說。

他是下定決心了,今天說什麽也要把楊氏一幹人趕出侯府!

見拓跋珪鐵了心,楊氏又轉身找拓跋英這個援助:“夫君,他們小孩子不懂事鬧騰,咱們是長輩可不能随着一起鬧啊!

如今新年在即,老太太必定是事多人忙的很,這會咱們由着他倆過去鬧,那不知道的還不要怪責你我嗎?”快去攔住他們啊笨蛋!

可誰知拓跋英也是犟的,這會氣在心頭竟完全不聽楊氏的話,反而還揮舞着手喊:“去就去,誰還怕了不成?我就不信,老太太會不分青紅皂白偏袒外人偏袒你們!”

他不僅不攔,還催促着快走,好像生怕慢了兒子媳婦就會改變主意一樣。

楊氏氣的半死!

看着丈夫的背影,恨恨的跺腳只得跟上去——總不能借口都走了,她這個找借口的還留在這裏吧?何況她是壓根不相信憑拓跋英那張嘴會說出什麽有利的話。

可惜了,這裏才住了這麽短時間,自己想要收買并安插的眼線還沒完全落實好,離開這裏只怕派不上多大用處。

回頭看見不知道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這樣的楊雀還傻呆呆地站着,楊氏沒好氣地一扯她胳膊,兩人緊跟着随拓跋英的腳步往外走。

“姑姑,咱們就這麽走了嗎?”楊雀悄悄地問。

這府裏太簡陋了,姓魚的那女人就是個沒見識過世面的草包,放着這府裏都不知道收拾規整,要是她,早就大刀闊斧地進行修整并擴大了。

楊氏沒好氣地:“不走還留下過年啊!”

“那,回頭還進來嗎?”要過年了,她很想在侯府裏過這個年,不為別的,能看見表哥就好,能在新年的第一天看見他笑着說大家好運就好。

“只怕不是那麽容易……”楊氏嘆口氣,帶着萬分不願意離開的侄女離開了戰威侯府。

柳老太太很郁悶!

她郁悶的對象是親兒子拓跋英以及孫子和孫媳婦,至于楊氏她懶得理睬,楊雀更是沒被她放在眼裏。

馬上就要過年了,這幫孩子就不能好好過個年嗎?

“你費盡心思進戰威侯府,我還當你是真的想要挽回自己兒子的心。你倒好,沒見你跟他和好,倒是鬧的越發大了!”

看了眼仍然對着孫子怒目橫眉的大兒子,老太太只覺得心裏一股火往外拱。

一個大男人,怎麽就被個女人給蒙了心眼,完全不懂得自己去分辨是非了?

又看了眼孫子孫媳,老太太只覺的頭更大!

“不管怎樣,那都是你父親,你身為人子多加包容……”

瞧着低頭不語的孫子孫媳,再瞧瞧壓根沒覺得自己有錯,還怒瞪着自己兒子的拓跋英,老太太一頓拐拄:“父不父子不子的,這是要讓人看咱們的笑話嗎?”

“孫兒知錯。”拓跋珪跪下,一旁的魚鱗舞自然也随着他跪倒。

“真是稀罕事,你還知道自己錯了?”看見拓跋珪夫妻倆跪下,拓跋英并沒有消氣,反而更加忿恨。

“你是威風八面的戰威侯,連長輩都可以不放在眼裏,可以随意輕慢的大侯爺呢,多大的本事啊,你哪裏會錯呢!”拓跋英陰陽怪氣。

拓跋珪沒理他,這讓拓跋英更加惱怒。

“像你這樣不尊父母不通教化不講規矩的畜生,竟教你得了朝廷的賞識做個侯爺,老天也真是瞎了眼!也不知道這個功勞是不是你應該得的……”

拓跋珪倏地擡頭冷笑……老太太突然一拍桌子,沖着兒子厲聲喝道:“跪下!”

拓跋英被老太太這一聲厲喝打斷話語,傻愣愣地沒回過神來:“跪……誰跪?”

魚鱗舞聽到這裏暗自撇嘴:這個公公在他們面前那麽嚣張跋扈,沒想到在老太太面前是這個樣,真是開了眼界。

老太太一頓拐拄:“除了你還有誰?”

“什麽?我跪?”拓跋英反手指向自己的鼻子,不可思議地反問。

“你說呢?”看他這樣,老太太更加氣不打一處來。

拓跋英不幹了:“我又沒錯,為啥要跪?”

他都這麽大年紀的人了,還要跪下,尤其是當着那兩個小輩的面,這讓他怎麽受得了?

老太太冷笑:“你沒錯?你要是沒錯這會就不該站在我這熙和院裏!”

“站在熙和院裏就是有錯了?那三弟和他媳婦,還有那些丫頭婆子們哪天不進這熙和院,按母親您的話,那不都成了錯了?”拓跋英梗着脖子嚷。

娘她真是年紀大了老糊塗了,他站在這裏還不是因為那兩個混賬東西,要不然他才懶得進來聽訓斥呢!

老太太只覺無語問蒼天——這個兒子還可以再笨一點嗎?

瞧着他梗着脖子的模樣,老太太湧起一陣無力感——這個兒子,從他要娶楊氏開始,就再也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過,無論自己怎麽跟他明說暗示,他那耳朵裏能聽進的話始終是楊氏,而不是自己這個生養了他的親生母親!

真是失敗啊!

“我不想看見你,累心,出去!”擺擺手,老太太索性趕拓跋英出去,她還是跟孫子孫媳說話輕松些。

“又攆我?母親你實在是太偏心了!”拓跋英氣呼呼地嚷道,被老太太一拐拄揮了過來,吓的抱頭跑了出去。

魚鱗舞在一旁看的哭笑不得——她忽然發現,這個看起來嚣張跋扈的公公原來還是個不着調的,給人感覺就像是村子裏那些不懂事的頑皮孩子一樣!

這個感覺讓魚鱗舞覺得挺詭異的。

老太太繃着一張臉坐在那裏半天都不想說話——被氣的!

她不開口,魚鱗舞也不能說什麽,就偷偷看拓跋珪,示意他勸慰下自己的祖母——畢竟也有他們的責任,行些孝道是不該推卻的事。

拓跋珪筆直的身體剛動了動,老太太卻已經叫兩人先起來。

“既然秦姑娘是楚州秦家的人,你們倆記得要好生安撫一二,千萬不要讓人家因為那兩個不長眼的東西白得罪了。”盤算了一番,老太太對魚鱗舞倆人關照。

那個秦家的背後可是直通朝堂的,要是一個大意給得罪了,拓跋家就又多個敵人了——這話老太太并不敢随便告訴拓跋珪夫妻倆,她只能自己在心裏盤算思索。

老太太想起前頭的媳婦薛氏慰娘來。那個媳婦是她最滿意也最對不起的,因為直到現在,她明明知道那起禍事的真正原因和兇手,卻眼睜睜地看着不能動手!

當年薛氏陪着三房夫妻倆一起去寺廟裏祈福,結果在回來的路上翻了車。

張氏當時剛有三個月的身孕,薛慰娘為了保護三房的血脈,硬是用自己的身體為張氏撐住了搖搖欲墜的馬車,讓張氏從懸崖邊上爬了出來,可是她自己卻随着墜落的馬車一起掉下懸崖!

不止一次,老太太在午夜夢回時想起這個大兒媳對自己說的那番話,想起為了拓跋家薛氏做出的犧牲……

可恨自己這個大兒子是個混賬的,只知道聽楊氏胡說,對前頭的媳婦薛氏慰娘厭惡不及,導致對孫子也沒好臉。偏偏自己又顧忌着全家人的性命,每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結果就更加重了大兒子的疑慮。

老太太知道自己才是那中間的關鍵點,可是她卻不能說也不敢說,只能先這麽含糊地拖延着。

這一筆亂賬何時是個頭啊?老太太深深地望了眼立在一旁的孫子,心底無力地嘆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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