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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回:文武雙全

第八十九回:文武雙全

越是靠近,拓跋珪就越覺得腳步發沉。

望着面前半阖的門,他忽然産生一種陌生感,忽然想要逃跑。

低頭才退了一步又不禁好笑:這是自己的家裏,那門裏的人是自己的妻子,不過是一場莫名其妙的芥蒂,怎會讓自己就生了怯意出來?

自己在自己的家裏,還在害怕什麽?

擡起腳,他便要推門進去,卻不想魚鱗舞等他着急也走了過來開門,兩下裏撞個正着!

“……你回來啦?”魚鱗舞略一遲疑便歡喜地問。

她的話成功地平靜了拓跋珪的心,似乎倆人之前根本沒有過分開,更沒有過那莫名其妙的隔閡。

“嗯,我回來了。”點頭笑着,拓跋珪自然地伸手攏過魚鱗舞的肩膀,同時摸摸她的手:“怎麽這麽涼?沒叫個手爐嗎?”

“有的,只是我嫌已經天晚了再添炭有點浪費,就拿了個熱水杯捂了捂,才被風一激就冷了。”魚鱗舞眼睛彎了彎,裏面漾着溫暖的笑。

“幾塊炭罷了,就能浪費多少?”知道她這是習慣了儉省,拓跋珪也不好說她不對,只是難免有些心疼,便略嗔了句。

兩人進了房間,紅绡早就貼心地讓廚下又重做了東西,這時上來問:“夫人怕侯爺在外面應酬只多吃酒,讓廚下做了些湯水預備着宵夜,可要呈上來?”

魚鱗舞本就沒有吃東西,這時見了丈夫心裏安穩了便覺得餓了,也正想着要叫人預備,見紅绡這麽說正碰在心坎上,因此擡着笑眼問拓跋珪可要用些。

拓跋珪看見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裏沒來由地就高興,忽想起紅绡說她這幾天沒好好吃過飯又不覺心疼。

都怪自己一時的躲避,才害得她更加苦惱。況且他這兩天忙着些事也确實沒好好吃過飯,今晚原本是想着回到書房後再随便叫些東西填補肚子的,偏遇上紅绡請他。

“我還真餓了。”拓跋珪摸了摸肚子笑。

“端上來吧。”見拓跋珪點頭,魚鱗舞更加開心。

說是夜宵,其實跟正餐差不多少了。

兩碗米飯配着四碟精致小菜和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豆腐雞絲酸筍湯,乳白色的湯上面點綴着一點點碧綠的蔥花,撲鼻就是一陣香,再看色澤更是誘人食欲。

莫說兩人本就沒吃飯,便是吃了看見這個也是忍不住的。

“好香。”魚鱗舞贊一聲,先給拓跋珪盛了碗湯,才又對紅绡說:“你先下去歇着,這碗明天再收吧。”

紅绡答應了退下。

一夜過去,夫妻倆已和好如初,那層模糊的隔閡已完全消失幹淨。

主子和睦,下面的人自然歡喜,各人臉上都喜氣洋洋。

魚鱗舞告訴了昨天魏夫人雇傭的那丫頭所說的話,拓跋珪聽了大怒,即刻派了人去查,回禀說謠言紛紛,卻一時找不到來處。

魚鱗舞見他如此雷霆電怒的已經是很喜歡了,只要他沒有那個意思,她也就不在乎什麽謠言了,因此反而勸他算了,拓跋珪方氣恨恨地丢開不管,但私底下倒底沒停。

年終于過去,眼見春雪漸停,春風一天比一天暖。

“過個年把人累的不行。想想也沒幹些什麽,怎麽就覺得那麽累呢?”

魚鱗舞伸了個懶腰笑,然後又問丈夫:“這幾天夫君也忙累了吧?”要不要找個地方散散呢?雖然現在還冷,不過自成親到現在,夫妻倆還沒有一起外出游玩過,想一想也蠻是期待的。

拓跋珪低唔一聲不知在想着什麽,沒怎麽注意,魚鱗舞一時倒不好繼續往下說了,坐在梳妝臺前拿桃木梳子一下下地梳着烏黑的長發沉默。

“我有個事情下跟你商量。”拓跋珪說。

“什麽事?”

魚鱗舞沒有矯情地說什麽“你是我夫君就是我的天,所以不用跟我商量”這樣的話。

“我想,過兩天咱們去那邊府裏把父親和楊氏接進府來。”微一遲疑,拓跋珪還是把話說了出來,然後就望着魚鱗舞。

“什麽?”魚鱗舞吃一驚,瞬間便想反對,忽然轉了下念頭便問:“是接過來暫居還是長住?”

“嗯,大約會是長住。”

“原因呢?”魚鱗舞按耐着煩躁的心緒繼續問,她不信拓跋珪這麽做沒有原因。

“我想,那畢竟是我父親。”拓跋珪慢慢地說,更像是解釋。“至于楊氏,她嫁給了我父親,不管從前怎樣,倒底占了個繼母的名。繼母也是母,我們也不好單單撇下她只接父親進來的。”

魚鱗舞垂眉低眼,手裏的梳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着頭發,對丈夫的話沒有表态。

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表态。

說實話,對于楊氏她談不上好惡,可以說兩人之間雖有口舌之争,但純粹是因為她是拓跋珪的妻子,跟楊氏這個繼母是沒有真正仇恨的。

夫唱婦随,她一直都追随着丈夫的腳步,從來沒有過猶豫。如今已經習慣了站在楊氏對立面,丈夫卻突然說出這樣的話,說沒有拒絕心理那是不可能的。

“我只想知道,是什麽原因讓你如此。”沉默了一下,魚鱗舞輕輕地問。

讓人死也要給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吧?

“楊家父子都身居高位,朝廷上下追随者不少。況且朝廷現在還少不得他們父子……”拓跋珪沒有說透,魚鱗舞卻已經有些明白了。

皇帝可能要用兵,所以楊家父子現在得罪不起!

魚鱗舞想罵人——堂堂君王被朝臣挾制,這皇上當的也真是窩囊!

更窩囊的是她還要因為這個屈服,跟不喜歡的人虛與委蛇。

做人,真的不容易啊!

……

楊氏很得意:拓跋珪終于低頭了!

哼,戰威侯又怎樣?一品诰命的慧夫人又怎樣?還不是得乖乖的向自己低頭,主動請自己搬進侯府?

爹爹和兄長果然厲害!

楊氏沒覺得自己想的有點多,她很自然地把拓跋珪夫妻倆說的那句“若是父親怕沒有親近人照料,舍不得繼母的話,那就一起過來吧”的随意話當成是邀請,還是盛情邀請!

“既然子韌他們這麽說,那我們就領了這情吧。”楊氏當着老太君的面對丈夫說。

其實她很想說“既然他們那麽有誠意的來請,咱們就給他個面子”,不過她倒底沒敢——怕因此惹怒了那對小夫妻壞事,沒瞧見那兩人臉上神色很不好看嗎?

還是別多事了,趕緊搬進去是正經。

靜晖堂裏,除了拓跋英和楊氏,其他人都面色沉重。

拓跋英卻沒理會這個,他正想到了自己的寶貝兒子拓跋瑢。

“那瑢兒呢?我們都去了那邊,沒道理把他單獨一人丢在這裏孤零零的。”

拓跋珪還沒說話,老太太一頓拐拄先發話了。

“你別不知足了啊!你過去是因為孩子孝敬,她過去是因為你和她是夫妻,瑢小子跟過去算怎麽回事?那是子韌他們的家,是朝廷賜給的官宅,你以為誰都能随便進去住?

還有你那說的叫什麽話?什麽叫‘孤零零單獨一個人’?我們不是人嗎?他怎麽就孤零零了?難道你的意思是我們這裏有誰要害他還是會虐待他?啊?”

老太太用力地戳了戳拐杖,發出“碰碰”的響聲,讓衆人知道她對大兒子那話非常的不滿非常的生氣。

拓跋英低頭:“娘你這麽生氣做什麽?我不過就是不放心,多句嘴而已。再說了,瑢兒一直在我們身邊長大,這冷不丁的丢下他,這不是不放心嘛。為人父母的心,娘您又不是不了解。”

老太太冷笑。

“不放心?那麽大一個人,又是住在自己家裏,我不知道還有什麽能不放心的!你這為人父母的良苦用心也是值得嘉獎,只是一碗水為什麽就端不平呢?”

“我怎麽端不平了?人家可是戰威侯,多大的威風,怎麽能跟瑢兒比?他那麽有本事,還有那麽大個靠山,有的是人願意放在心裏惦記呢,哪裏還用的着我去巴結!”拓跋英低聲不甘心地嘀咕着。

“你住口!”他話才說完,就被老太太厲聲打斷!

老太太臉色鐵青,瞪着兒子呼呼大喘了幾聲,忽然揮手叫衆人:“你們且都下去,老大留下我有話說!”

衆人答應一聲,紛紛告退出來,紅楓更是随手關上了門,然後親自帶着兩個小丫頭坐在離門一箭之地守着。

這氣勢讓衆人心裏都疑惑。

拓跋英那番話說的低,但大家還是聽見了,只是衆人大都以為那是拓跋英偏心小兒子,素來如此的行為,也就沒往心裏去。

望着守在門前的紅楓,楊氏嘴角勾了勾,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拓跋珪帶魚鱗舞去了他小時候住的屋子。

“這是我小時候藏寶的地方。”走到一處水閣前,拓跋珪指着那株合歡樹說。

“我娘喜歡這個,她喜歡把這花叫青裳花。她常在花開的時節在那水閣裏對着畫畫。”指了指水閣上一扇正對着這合歡樹的窗戶,拓跋珪說。

“原來婆婆還會畫畫呢!”魚鱗舞第一次聽說,很是驚奇。

“那當然了,我娘當年可是很了不起的才女,還是從皇宮出來的,嫁給我爹那算是下嫁。”拓跋珪驕傲地說。

皇宮出來的?這個信息讓魚鱗舞大為納罕。

“我怎麽從來沒聽你說過?”

“我不大敢提起她。”拓跋珪歉疚地望着她:“其實,我娘文武全才,是個很有本事的人。”

魚鱗舞點頭。

文武兼備,還是從皇宮裏來的,這樣的女子沒本事還有誰有本事?

婆婆真了不起!可是這樣了不起的婆婆下嫁到拓跋家,卻沒有得到幸福!

魚鱗舞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婆婆的本事公爹他知道嗎?”

“當然。”

“那為什麽?”為什麽知道自己娶的娘子這麽了不起,他卻不喜歡呢?

按照她的眼光來看,現在這個楊氏跟婆婆比,連腳底的泥都不如。

可是一個那般優秀的女子,卻無論生前逝後都沒有得到公爹的喜愛懷念,反而是那個裝模作樣的楊氏得到了萬般寵愛!真是不公平!

拓跋珪長嘆一聲:“我也想知道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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