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回:棧道陳倉
第一百回:棧道陳倉
“跪下!”走近楊雀後魚鱗舞驀地一聲叱喝。
這叱喝威嚴滿滿!
楊雀一抖,膝蓋不自禁地就要彎下去,猛然想起自己面對的并不是那些皇室家族,氣的面色一變。
刷地挺直了脊背後楊雀怒眼質問:“你憑什麽命我下跪?”
魚鱗舞嗤聲冷笑:“憑什麽?憑我是朝廷封诰的一品外命婦,賞了旌表紫花的慧夫人!憑我是這戰威侯府的侯夫人!憑我是侯府的女主人!你說,我憑的是什麽?”
楊雀頓時語塞:是了,她怎麽竟忘了這個女人是領了旌表紫花的一品诰命?自己沒有品級,見了對方原本就是要下跪的,可是,如何能甘心?
“就算……那也不能如此嚣張吧?”楊雀氣勢低落下來。
魚鱗舞冷笑:“這樣就叫嚣張?那我就讓你瞧瞧我更大的嚣張!”話落,揚起手掌對着楊雀的面龐“啪”地就是一記大嘴巴!
楊雀頓時懵了,圍觀衆人也都懵了下,随即有人喝彩:“打得好!這樣才是一品诰命應該有的威嚴嘛!”
這人的話才出口,立刻引發了周邊的紛紛議論,有人喊好有人指責,更有人搖頭晃腦大談什麽“女子當娴寧貞靜,不可作潑婦狀”,又說道“此女兇悍無佳德實非為女子楷模。子曰,唯小人與女子為難養也,聖人之言誠不欺我……”吧啦吧啦,酸的像陳了七八十年的老鹹菜缸。
這些議論讓三個丫頭很是惱火,魚鱗舞卻不在乎。
“你別說我為什麽打你,又為什麽敢打你!”見楊雀要張嘴,魚鱗舞立刻搶先開口——
“我打你是因為你該打!我乃戰威侯府的女主人,你未經我允許就擅自進我府中是何道理?你适才出得門來見我不說迎接施禮卻橫加指責妄言誕語,眼裏還有我這個朝廷封诰的一品诰命夫人嗎?如你這般不告而登堂入室,置朝廷法度禮數不顧,親友不像親友路人不像路人的人,我還打不得麽?”
“說得好!”三個丫頭都不自禁地拍着巴掌喝起彩來,圍觀中人也有大聲贊嘆的。
楊雀張張嘴還沒輪到開口的機會就被魚鱗舞這一氣呵成的責問說的啞口無言。
楊雀敗陣楊氏救場。也不知道是剛得知了消息還是早就躲在門後邊,楊氏掐着點地現身。
“雀兒是我的內侄女,我讓她進來的怎樣?你還要打我這個婆婆不成?”楊氏虎着臉先聲奪人。
魚鱗舞好好地正眼打量了她一打量,這才慢聲慢氣地反問:“你這是要先定我的罪嗎?”
楊氏擡眉,嘴角傲然地微微上拉着:“……此話從何說起?你要是沒錯我又怎麽會說你有錯?”反言之,你就是錯了!
魚鱗舞呵呵笑了。拍拍手,淡定反問:“這裏誰才是戰威侯府的女主人?”
正經的女主人卻被暫住者攔于門外百般挑剔,倒底是誰有理誰無禮?
“……我是你婆婆,就算你是一品诰命夫人也不能越過長幼有序。”楊氏噎了下随即反駁。
兩人第一次正式交鋒在戰威侯府大門外,當着青羊城民衆,沒想到這次依舊是在侯府大門外當着衆人,不同的是那一次魚鱗舞在府門內,這一次則跟楊氏整個對調了。
“國法大還是家法大?”
“這個,自然是國法大。”
“既知道國法比家法大,長幼之前是不是先論一論尊卑?”魚鱗舞回擊。
眼前這一幕重演昔日情景,魚鱗舞一時不知該嘆好還是笑好。
衆人看的起勁,渾然不知原本跟魚鱗舞一起進城的另外三人早就失了蹤跡。
……
屋子裏很悶,不只是光線黯淡讓人悶,還有氣壓,更是悶的讓人想逃出去。
拓跋英和拓跋瑢父子兩個正面對着拓跋珪,這本應該是父子血緣關系的三人之間呈現的卻是一種仇人相見的感覺。
拓跋英拍桌子:“你今天不給個交代出來就別想走出這間屋子!”
“交代?我要交代什麽?又需要向你交代什麽?”拓跋珪冷淡的連眼皮都懶得掀一掀。
在自己的家裏被別人陷害進而逼迫,自己這個主人,堂堂的沙場戰将,名動朝野上下的侯爺也真是個天大的笑話,要是再被逼着按照他們的路走,那他不如一頭撞死好了。
丢人!拓跋珪在心裏把自己罵了個遍。
魚鱗舞早就說過府裏人手不夠要多買些人進府,省得楊氏他們進來還拿着這個當理由自己帶了人過來安插。雖說都是些無足輕重的使喚下人,可自己的人多了才可以從容應對,也好控制楊氏他們帶人進來。
他沒當回事。
他覺得府裏這些人已經夠用了,還有自己暗中布置的那些人,楊氏不過一婦人,怎麽着也是綽綽有餘。
再加上現在是非常時期,誰都知道戰威侯府需要買人,這萬一被別有居心的人利用,趁着府裏買人将些樁子安進來可怎麽辦?
想要發現一個受過嚴格訓練的暗樁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很可能就是三五年,在平時沒有動作不會被發覺,一旦動作了那絕對是致命一擊!
現在的他和戰威侯府都還稚嫩,還經不起這樣的風雨,他不能冒這個險。
他略微有些後悔:實在是沒想到因為充實府邸的下人導致楊氏通過父親理直氣壯地帶了這許多人進來,而這些人卻又衆口铄金……現在說什麽都是晚了,但還能補救,關鍵是魚鱗舞。
拓跋珪只擔心魚鱗舞知道了這件事會受蒙騙和傷心,其他不在乎。
拓跋珪的回答讓拓跋英怒氣勃發,一拍桌子他粗着脖子喊:“你這是什麽态度?我是你老子!”
“我知道你是我老子,你不用申明!”瞅了一眼對方,拓跋珪不鹹不淡地回答:“你要不是我老子你還能好好坐在這裏?早扔你出去了!”
相比拓跋英的惱火,拓跋珪真的是淡漠的讓人想抓狂。
旁邊的拓跋瑢就覺得他很讨厭,讨厭到讓自己忍不住:“自古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大哥是在朝堂上一言一行都受人關注的重臣,這樣對待自己的親生父親真的好嗎?傳出去禦史大夫們又該如何看你和我們青羊城拓跋家族?這些大哥可曾考慮過?”
就是看不慣你那種輕飄飄什麽都不在乎的德行,刺激你一下!拓跋瑢嘴角下塌眼底藏着人看不見的冷笑。
今天這出戲他早早就準備好了,在來的時候就派人找來些口舌靈便的人,就等事情一出來立刻讓這些人四下散播出去。
他就不信這樣還搞不垮這對讨厭的夫妻——至于楊雀會不會因為這個遭到傷害,他才不管。反正她既然早就打了這種主意,那就不能怪他利用下這機會。
姓魚的那女人知道了這件事會怎樣反應呢?一哭二鬧三上吊還是跟楊雀對打?又或者是四處哭訴委屈尋找支持?拓跋瑢很好奇那女人怎麽做。
其實他更願意看到那女人跟拓跋珪吵鬧。
自相殘殺才好呢,這對男女都是他的敵人,沒一個是好東西!
拓跋珪沒想到拓跋瑢會說出這樣一篇話來,很是詫異了一陣。
“看不出來啊,這些時日沒見,向來流連花叢樂而忘返的拓跋二少爺竟然也懂得深明大義起來,這教訓人的話一套套的,不清楚的還當是哪個書院出來的夫子,高風亮節的很呢!”拓跋珪諷笑道。
一個背後暗算他人的渣滓也配講這些大道理?簡直笑掉人大牙!
拓跋珪的不客氣和對拓跋瑢的挖苦讓拓跋英再次暴跳如雷。
“瑢哥兒說那些都是為你好,你不領情就算了還譏諷他,你心裏還有血脈親情,還有我們拓跋家嗎?我看你就是個獨人,三親六眷都不要,獨個住到山頂上去的貨!”
對父親的跳腳指責,拓跋珪只是懶洋洋地回答一句:“都是跟你學的。”
“你……”拓跋英怒火中燒,手一揚就想打下去,忽然想到眼前這人不光是他兒子,同時也是朝廷的官員,是炙手可熱的戰威侯,這手就沒敢下去了。
憤憤地丢了一句:“不孝的逆子!老天不長眼,把與你官做,不曾想你沒絲毫進步還變的更加悖逆,真是,真是枉披了張人皮!”
拓跋珪冷着眼睛正想要回擊他,突聽門口有人冷哼一聲:“我竟不知道有人敢在背後妄論朝廷官員的是非,這個事情倒是要跟暗夜公子讨教讨教,教他向皇上問一句是不是應該。”
“老九!”拓跋珪欣喜不已。
老九大步走進門內,絲毫不管拓跋英和拓跋瑢的臭臉,上去拉着拓跋珪就皺眉:“你還是我們的侯爺呢,這樣被人說也不知道走自己的,還死釘在這裏惹自己不痛快!”
拓跋珪苦笑。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不能走。他要走自然是沒人攔得住他,可是架不住拓跋英的威脅:“你要是敢不做交代就出這個門,你信不信你前腳出去我後腳就吊在你這侯府大門上,讓所有人看看清楚你這個戰威侯是怎樣不敬不孝,連親友家人都欺淩的。我看你臉往哪擱,你那寶貝夫人的臉又該往哪擱!
我可是聽說了,你那岳家有一個讀書不錯的孩子,你還特地去他的書院關照過吧?想給他鋪路,讓他進仕途的吧?要是他的親姐姐在得了朝廷封诰後還出了欺淩他人逼死他人的名頭,我看那孩子就算神童下凡也別想跨進科考大門一步!”
這是死xue!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可是不能不在乎魚鱗舞和她的家人。
老九聽完皺着眉頭,忽然眼珠子一轉嘿嘿一笑:“不讓走出拈春堂大門是吧?那行,咱就不走大門!”拽着拓跋珪突地對着旁邊的窗戶撲過去伸手就是一掌!
木屑橫飛窗棂四散!
一掌打飛窗戶,老九扭頭對着拓跋英父子嘿嘿一樂:“瞧好了,咱們侯爺可沒從大門走,沒有違背你的意思哦!”
在身後兩人的目瞪口呆中,老九一拉拓跋珪喊了聲“走!”
躍出窗戶時拓跋珪心裏想:對嘛,不讓走大門不是可以走窗子嗎?我個笨蛋!